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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司柏谦上来就答应赔偿,私下和解了。 那警察当然也没道理拦着。 回家路上贺鸣蝉不高兴,在后座团成小球,司柏谦给他买了他一直想吃的大汉堡、炸鸡可乐薯条,这事才勉强翻篇了的。 二哥还说,那几个人家里有势力,让他别惹事,凡事低头让三分。 贺鸣蝉狠狠拿湿巾擦脸,恶狠狠狂吃大汉堡,咬着可乐吸管,不情不愿记住了。 ……所以他也没想到还有第二次。 第二次是有人不安好心。 骗他,和他说借住必须要办暂住证,不然就要把他轰走“遣返”……贺鸣蝉吓坏了,赶紧给二哥打电话。 司柏谦一个也没接。 那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把他之前的事也都调查清楚了,说他还未成年打过工,也犯法。 贺鸣蝉连外卖也没心思送了,忧心忡忡躲在家,担心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抓走。 他倒是没关系,可司柏谦回家,看见他不见了,不就得担心、到处找吗?那不是要耽误二哥的工作吗? 他壮着胆子和那些人去了,上了面包车,差点就被传销团伙抓走。 幸亏他能跑、能跳车、能上房,他摸黑跑了一宿,东钻西拐十几里路,活活跑趴下了十几个追他的人,冲进派出所自首了……他还记了路。 他带着警察,把那个窝点也端了。 立功了。 还拍了照片、拿了奖金。 警察们听说他要“自首”,笑得直揉他的脑袋,告诉他没办暂住证也没关系,及时补办就行了……耽搁了这么久,可能是他二哥太忙,忘了要办这个。 叫司柏谦去是补办暂住证,顺便要对着他二哥好好表扬他的——那个很像他爸爸的特警队长,就是这么拍着他肩膀,一边说“好小子”一边这么告诉他的。 贺鸣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给原青枫用力比划,拍的左肩膀,这儿,就这儿。 他想爸爸了。 贺鸣蝉本来也是要和爸爸一样去当兵的。 他做梦都想当兵,当兵!穿军装! 贺鸣蝉要戍边,抓毒贩也行,或者当武警也行,都行都行,他还想当特种兵,他不怕苦,肯定拼命立功。 可家里不能两个人都走啊。 姥姥怎么办。 所以贺鸣蝉就留下了,陪姥姥过完了最后那几年,高中没毕业这事确实是他欠考虑了,他当时觉得,反正自己也不是读书的料。 不念了就不念了吧,贺鸣蝉瞒着姥姥弄的,说自己特别厉害提前毕业了,也没跟二哥说。 贺鸣蝉在老家给人帮工,帮忙跑腿送货,扛大包,跟着师傅爬高楼装空调……零零散散加起来,挣的钱比一般人还多呢。 投行实习没工资,那几年他老是给司柏谦发红包,他可有钱了。 贺鸣蝉本来是不想来城里的。 姥姥走了,留了地,麦子快熟了。 他想在家打工、种地,姥火化的时候他也没哭,他戴着孝,抱着照片,不知道自己难受不难受。 有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远房亲戚来吃席,因为这,冷冰冰说他是没良心的小白眼狼,果然不是老司家人,捡来的孤儿养不熟。 从城里回来的二哥也戴着孝,和他一样,停下记礼金的笔,抬头看他。 贺鸣蝉站在那,窘迫低着头,心里疼得像有小刺扎。 可他还是没哭,一声都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没有眼泪……他听见二哥忽然就一把掀了桌子,特别响的一声。 惊天动地。 司柏谦把礼金也砸在那个嚼舌头的远房亲戚脸上了。 “不会说话就他妈滚。”司柏谦丢下圆珠笔,“知了。” 贺鸣蝉愣愣抬头,被司柏谦扯着胳膊回屋,二哥的脸冷冰冰的,给他一大包城里才有的、裹着漂亮糖纸的巧克力,一个大到叫他发懵的空书包。 “收拾东西。”司柏谦说,“明天去照身份证照片,后天买车票,身份证让他们寄过去。” 他愣了不知道多久。 抱着那袋巧克力,喉咙动了动,小声说:“姥姥……” “我挣钱了,在城里买的高档墓地,咱带姥进城。”司柏谦的声音冷冰冰,“你也进城,这地方没出息。” 司柏谦抬手给他抹了一把脸。 他自己摸了摸,湿的。 那天晚上二哥睡家了,床太硬,他怕二哥睡不习惯,把能翻出来的被褥都铺上,老掉牙的风扇也搬过去,接了好几个插线板。 贺鸣蝉一宿没睡,抱着那一包巧克力,看着书包和姥的照片,坐了一宿。 他小心翼翼剥开了所有漂亮的包装纸。 犹豫了一会儿,他挑了个碰得有点瘪、最不好看的巧克力,拿牙一点一点咬,放在舌尖上尝,甜的,好吃。他不舍得一下全吃完,剩下的拿糖纸裹着,塞口袋里了。 贺鸣蝉把剩下的光滑圆润的巧克力,一颗一颗,整整齐齐码在照片前的老柜子上。 “姥。”贺鸣蝉小声说,“那你吃,这个甜,吃完咱走啊,我带拐棍了。” 他悄悄告诉姥姥:“针线盒我也带了,还有顶针,你眼睛不好啊,不准老弄,扎手多疼。” 那年贺鸣蝉十九岁。 卡年龄拼一拼,其实还是有希望去当兵的,他本来计划的再试试去当兵,但二哥看着好辛苦。 司柏谦高了,也瘦了,眼下乌青浓得化不开,心事重重压着眉头,人也不爱说话了。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晚上,贺鸣蝉本来想凑到二哥身边,还像小时候那么聊天,问问二哥这几年辛不辛苦,是怎么过的,他还想和二哥一个被窝。 可司柏谦料理完葬礼,转身就又扎回手机里——打不完的电话、开不完的视频会议、回不完的信息、做不完的电子表格。 好不容易放下手机,司柏谦也根本没说床硬不硬、新晒的被子太阳味香不香,一沾枕头就睡沉了。 城里人过得怎么都这么惨?贺鸣蝉踮着脚,换了条新的粘蝇纸,轰跑那几个撞灯泡的扑棱蛾子。 他自己和姥说悄悄话。 贺鸣蝉告状,他偷偷看了二哥拖回来那个行李箱,什么啊……收拾的,乱七八糟,简直不像样。 司柏谦在城里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贺鸣蝉想,那就算了吧,他不当兵了。他悄悄把司柏谦揉皱的衬衫洗了、晾了,他给镇上服装厂送过货,知道这个得用温水手洗。 他把那几件衬衫都洗得白白净净的,怕弄坏,拿毛巾一点点压干了,拿竹竿挑着,晾在堂屋最通风的地方。 月亮底下,贺鸣蝉拿小笔记本做计划,那就明天抢收麦子、赶紧找人脱粒收了,后天再找人碎秸秆还田。来不及晒的麦子卖不出价,有点可惜,不过人要豁达一点嘛。 诶呀诶呀。 贺知了,有点出息! 贺鸣蝉狠狠抹了把脸,深呼吸,精精神神地蹦起来。 他跟姥姥讲:“咱陪二哥去新家。” ------- 作者有话说:有二更!
第54章 我很喜欢他 贺鸣蝉喜欢说话。 也会说, 只要稍微给他点时间,他就能把一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全讲得清清楚楚, 练出这本事是因为姥姥——姥姥看不见, 全靠小知了给念报纸、讲电视。 每次贺鸣蝉一开讲,左邻右舍小孩也全凑上来, 啃着冰棍、抱着西瓜,比上课还安静老实,眼巴巴听知了哥给讲动画片里的故事。 …… 所以刚进城那会儿, 贺鸣蝉有点茫然。 姥姥去住豪华大墓地了, 怕贺鸣蝉担心, 还给特地小知了托梦。 梦里姥换了新衣裳,眼睛亮堂堂的,腿脚也麻利了, 笑容满面地搂着扑进怀里放声大哭的小知了,说这边待遇特别好,伙食也好, 顿顿红烧肉……对, 最要紧的是还找着了知了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过得也好,司叔叔也好, 一大家子现在热热闹闹的, 打麻将都不用另找人。 贺鸣蝉睡醒的时候嘴都笑酸了。 他怕司柏谦知道他把枕头哭得湿透了丢人,大清早偷偷钻进洗手间,蹑手蹑脚把枕巾洗干净。 枕头抱去阳台,晒完正面晒反面。 贺鸣蝉自己也在阳台,晒完正面晒反面。 他蹲在阳台,看着下面小得像蚂蚁的人,美滋滋地盘算。 姥回家去过好日子了, 他总算能放心了,接下来就是二哥,贺鸣蝉的新计划,他得照顾好二哥。 他昨天找到这一片的菜市场了,买两斤排骨回来,再买海带,给二哥炖汤补补,再买点新鲜的绿叶菜……他还看见卖花的了。 贺鸣蝉还想买花回来养,城里真不容易,贺鸣蝉对着硬化路面发愁,哪有土啊。 想法总比困难多。 贺鸣蝉去每个花坛借回来了一小把土。 日子很快就变得有声有色。他养了一窗台的花,每天都要点名,挨个数花苞,叫它们立正、稍息,给小花盆转着圈的晒太阳。 贺鸣蝉还天天变着花样做饭,他喜欢做饭,城里的厨房是真的好用,他一边抡起铁勺爆炒螺蛳一边念叨唉呀二哥你不知道,姥不爱戴假牙,还就爱吃肉,简直影响本大厨发挥。 二哥怪,也不出去吹空调,就在厨房跟着他热。 也不说话,光听他在那滔滔不绝地说,偶尔笑笑,摸他的头发。 贺鸣蝉被揉脑袋,心情好到不行,跑来跑去盛饭端菜,把拖鞋踩得啪嗒啪嗒响。 对,拖鞋这个他后来改了,二哥说不能这样,扰民。 也不能一直坐电梯玩。 贺鸣蝉把规矩都牢牢记住了,第二个月就沉稳地再也没把物业招来算账。他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皮鞋都擦的锃亮,穿着他熨的衬衫,二哥气色总算好了不少。 笑容也多了,话也比上次回老家多一点了,眼圈终于不再那么青黑得吓人。 有时候下班回来,司柏谦还会和贺鸣蝉说些公司的事。贺鸣蝉一个字都听不懂,那也愿意听,趴在真皮沙发上啃着榴莲冰棍,满眼崇拜地看司柏谦。 和小时候没两样。 那是他们家气氛最好的一段。 他天天趴在阳台,眼巴巴等司柏谦回家,一看见熟悉的车牌进了小区门口,立马蹦起来去开门。 二哥现在真是赚了大钱了,天天给他买东西——新衣服,新球鞋,各种看着就贵的点心,零食,写满了英文的积木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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