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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鸣蝉疼的是胃。 很典型的焦虑性胃痛。 原青枫应该准备热敷袋,多备温水,不能贪凉,不能让小狗一口气吃掉冰箱里的所有冰淇淋。 抗焦虑药也应该常备,没必要对精神类药物讳莫如深,有病吃药,再正常不过的事,世界上本来就没几个正常人……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该死的原青枫挪了下位置,完全把人挡!结!实!了! 厉别明狠狠灌下一大口咸咖啡,因为乱七八糟的滋味蹙紧眉,盯着窗外过分明亮的太阳光。 该死。 早就该在原青枫家安窃听器的。 昨晚原青枫和贺鸣蝉一直聊到了凌晨三点,这两个没分没寸的混账东西,一个精力过剩、一个睡眠时间昼夜颠倒,倒是都不需要睡觉。 厉别明需要! 厉别明需要早上六点半出门,早上八点到公司,早上九点开会!早高峰太堵了!! 堵了一个半小时的厉总挂着黑眼圈,把剩下的咖啡也灌进肚子里,随手拿过会议纲要,哗啦作响地翻了几页。 原青枫是真听进去了他说的话,就那么一直陪贺鸣蝉。 等小骑手彻底放松、一点也不紧张了,才帮他检查身上的伤势,轻轻捏膝盖,活动腿脚,仔细检查胳膊和腿上那些已经结痂的擦伤。 还和贺鸣蝉一起,把那堆幼稚的苹果兔子和太阳芒果吃得一干二净。 更肉麻的是,在几次劝说无果后,原青枫居然就直接拿起一块芒果,喂给过分规矩、过分严格,认为自己“没在工作就不该吃水果”的小土狗——而贺鸣蝉居然也就乖乖张嘴咬下去了。 小土狗分寸感强得要命,轻轻咬着黄澄澄的果肉,溢出一点汁水,鼻尖碰上原青枫的手指……睫毛眨巴眨巴像要飞起来。 原青枫拿湿巾擦手,笑着轻轻摸贺鸣蝉的头发,这次他看懂了,问的是“甜吗”。 小狗诶呀诶呀把发烫的脑袋埋成胳膊团成不大点的小狗球。 过了零点就又有两个小时能跑了,贺鸣蝉严格地算着,一跃而起啪嗒啪嗒跑去刷牙,把盘子刷的干干净净,一边哼歌一边忙活第二天的工作——像个被按了快进键的全能超强家务机器人。 贺鸣蝉兴高采烈地忙碌,马力全开,三下五除二淘米备菜泡豆子准备磨豆浆,小葱花小蒜末小米辣全切好速冻,早饭蜜薯红豆包放蒸锅定时,再顺手腌个开胃解暑的酸辣柠檬凤尾虾。 发现原青枫完全不烦、非常欢迎,就连眼睛都放光了,火速冲过去趴在床边陪原青枫一起工作,自己静音全神贯注打游戏。 原青枫就这么一直陪到贺鸣蝉睡着。 开机的时候效率超群、精神过分旺盛的小土狗,睡着了就变成安静的不大点一小只,蜷着腿脚,不占地方,紧紧贴着原青枫。 还是很睡不安慰。 做噩梦,不安地轻轻蹬腿,扑腾,眼睛紧闭眉头紧锁。 原青枫轻轻摸他的眼皮,一下一下揉眉心、捋后背,直到被丢掉的小狗终于感觉到安全感,放松下来,呜呜咽咽地蹭温暖的掌心。 原青枫低头想了一会儿,就这么把小狗托着后背和膝弯抱起来,和自己一个被窝,拿被子裹住,伸手把灯关了。 ……准确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原青枫赶在睡前提交了次日上午的居家办公申请。 贺鸣蝉在睡前做完了一千零一件家务。 然后这两个人美滋滋一个被窝睡了,原青枫抱着暖烘烘的小狗,小狗蜷在原青枫的胸口,紧紧贴着,在睡梦里小心翼翼地轻轻蹭,幸福到轻轻咂嘴。 那么,他厉别明呢? 厉别明有点想不明白,重新整理了一遍昨晚的收获: 一份对愚蠢死敌的完整监控日记。 一张被画得乱七八糟并被笔尖戳烂的废纸。 八只没来得及遛晚场,哼唧了一宿,失落睡觉的狗。 以及一份措辞辛辣尖刻,嘲讽原青枫“连焦虑性胃病都不懂”的阴阳怪气邮件。 不对劲。 不对劲。 厉别明合上笔记本电脑,忽然觉得胃疼。 他干什么了?? / 沈不弃还是没挑中喜欢的退场方式。 系统有点发愁,离开跳跳狗和摇摇马提醒他:即使什么也不选,贺鸣蝉的身体还是会无法阻止地慢慢变弱的,精力会流失,会睡得越来越久,记忆也会消散。 因为基础数据在被回收了。 「也不是特别合理吧。」沈部长提出自己的看法,「人家活得好好的,干什么非要把数据删掉呢?」 贺鸣蝉开开心心过他的日子,种他的花,在彻底碍不着司柏谦的地方过得爽翻幸福上天。 又不耽误司柏谦升职加薪啊。 系统其实也不想的。 数据毛球有点失落地叹了口气,贴着沈不弃:「因为这本书的世界资源数据库有限,不能浪费,需要集中给主角啊啊啊怎么回事???」 系统火速点开主角部那边发来的嚎啕大哭掉出1024个句号的邮件。 升职加薪呢??? 按照原本的设定,厉别明空降的第一天,就应当力排众议,把司柏谦直接推到项目组负责人的位置! 这当然不完全是厉别明对他的照顾。 ——作为厉别明挑中的「镜像样本」,“年轻的、翻版的世上的另一个自己”,厉别明对司柏谦的注视是极端复杂到扭曲的。 他厌恶司柏谦,就像厌恶他自己。于是故意违背原则,适当漏给司柏谦一些资源、打开那扇与恶魔交易的“方便之门”。 厉别明引诱司柏谦一步步走上设计好的路。 对司柏谦的刻意提携,是危险的利用,也是残忍的考验,甚至是厉别明某种近乎自毁式的恶劣捉弄。 厉别明像是在某种程度上,轻蔑地隔空俯视着,引导着,也傲慢地等待着当初那个狼狈不堪又弱小愤恨、满心不甘的自己。 所以要么说这两个人合该纠缠不休,孽缘满满,天生一对。 是司柏谦,从始至终,在被厉别明饶有兴致地长久注视。 他被推上了那个万众瞩目又众矢之的的位置上,才会有后面的更多阴谋危机,才会一次次磨炼、进化,彻底脱胎换骨…… 怎么这一段忽然就没有了??? 沈不弃抽空探头,看了一眼十分高深的CP羁绊分析报告:「啊。」 系统:「啊啊啊啊啊」 「不是我干的。」沈部长举起双手,自证清白,「我在勇斗恶霸犬、拯救原青枫呢。」 系统:「啊啊啊啊啊???」 系统没工夫管什么司柏谦了,光速杀回去,一眼看见被八条膘肥体壮、凶神恶煞的血盆大狗扑在地上,根本无力反抗的单薄影子,吓得当场绒毛掉色,疯狂翻待选择的退场方式——它记得明明没有被八条狗咬走这种猎奇选项的!!! 绝望的毛球战战兢兢举起一根数据牙签,狠了狠心,冲上去要和这群恶犬拼了……接着就愣在原地。 八只恶霸犬快打起来了。 因为贺鸣蝉又没有长出八只手。 被几百斤的狗蹭倒在地上、撒娇打滚哼唧拱来拱去的小骑手不生气了,赦免它们乱踩草坪之罪,“诶呀诶呀”闭着眼睛笑:“好了好了……不是凶你们……但不能去咬花的呀……” 系统:「……」 原青枫在捡被狗踩碎的眼镜。 原青枫没有多大的野心,蓝石雇佣他,是负责应对危机、处理问题,专门解决那些棘手的烂摊子。 问题已经解决了,他就不是很喜欢上班。 他和贺鸣蝉睡得晚,但起得也不早,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小骑手这辈子没这么懈怠、这么懒惰过。 贺鸣蝉彻底睡过头了。 因为卧室里安静、一点太阳光也没有,又舒服又凉快……最要命的是,他只要稍微轻轻一动,就能碰到温暖的肩膀和胸口。 根本不舍得动,安心得简直像做梦一样。 …… 贺鸣蝉早上那会儿其实醒了。 但原青枫睡得很熟,他就不敢乱动弹喘气,规规矩矩躺着。 ……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又酸又涨又烫。 他好喜欢这么睡啊。 喜欢到心脏疼。 贺鸣蝉恶狠狠拿最近的那根手指头拼命揉眼睛。 不行不行贺知了这么大人了还这样是不是太没出息了……可不能动嘛,他跟自己偷偷犟嘴。 原大哥还在睡。 贺鸣蝉小心翼翼贴上那个肩膀。 最后一次被这么抱着睡,还是他十二岁那年,那个暴雨的晚上……他贪吃冰棍把自己吃得肚子疼,不舒服了,疼得哼哼,就耍赖要妈妈抱着睡……妈妈笑着轻轻弹他的脑瓜崩。 “小馋猫。”妈妈笑着温柔地在他耳边问,“后悔了吧?” 后悔了。 贺鸣蝉睁着眼睛想。 那是在自己家,他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一个人仔细想,不是姥姥家,不是二哥家,都不是。 是挂着“光荣之家”的贺连胜贺队长家。 小知了家。 ……都怪他吃了太多冰棍。 贺鸣蝉想,他总是想,从小就忍不住一直想——要是他那天没拉肚子呢? 是不是他就能替妈妈跑去北梁叫大伙转移?他跑得快啊,嗓门还亮,是不是妈妈和那里的大伙就不会被塌方埋了。 是不是他还能跑去帮爸爸和司叔叔? 他水性好,又会爬树,个头又小身体还灵活……要是那天他在,是不是说不定,就能钻进被冲得扭曲变形的闸门里开闸泄洪? 大坝就不会塌了。 十二岁的贺鸣蝉站在那,想这些事。 拼命想。 背着姥姥拼命往冲锋舟上爬的时候想,安全以后对着暴雨想,二哥回来了,抱着那个相框,动也不能动,话也不敢说,脑子疼得要炸了。 长大以后的贺鸣蝉还是不甘心,他专门找了一天,狠狠吃了十几根冰棍,也再没拉肚子——怎么那天就那么不争气呢? 怎么就不能……再努力一点,再少犯懒一点呢。 贺鸣蝉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他甚至以为自己都早过去了、翻篇了,二哥也说的,他这人没心没肺嘛,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进城的第二年,二哥把司叔叔、爸爸妈妈的墓也迁到了城里,和姥姥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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