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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门框被敲了两下,贺时洄同西装革履的助理站在门口,“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 “岑安,岑安……”江烬晃他。 他装死,胳膊攀过江烬的肩,一半的体重挂在江烬身上,“烬哥,拜托……” “我来呗?”随影掰着手腕走近,隔着皮手套,手骨节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岑安听得心惊胆战,正欲起身,腰部一紧,整个人稳稳地有了依靠。 “算了。”江烬低头,正对上岑安慌乱的视线,幽深的眸里闪过一丝被戏耍的不悦,但没有揭穿他,扶稳他往顶层的套房走去。 贺时洄目送他们离去,在阳台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海底一样的室内。 砰! 房门摔上的同时,岑安也被扔到了床上。 江烬拉上窗帘,坐在离床最远的软椅上。昏暗的光线中,他温柔的眉眼一下子变得冷漠无比,“说话。” “渴了。” 岑安一动不动地躺着,装作筋疲力尽,江烬耐着性子,从置物架上翻了只瓶装水出来。 岑安见好就收,麻溜儿坐起,伸手去接时,江烬突然一扬手,没给。 江烬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眸光沉沉,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拧开瓶盖,往掌心里倒了些,送到岑安嘴边。 “舔。” ------- 作者有话说: 对,就是这样,烬哥你可是钓系啊,钓他!! 【下章明晚八点更[猫头]么么~】
第44章 墓园 岑安怔然, 微微后仰,双手承接在他手下,像捧一件神物。 他困惑地看着那澄澈的液体, 和那之下繁复的手掌纹理,笑了。 “一定要这样吗,烬哥?这里没有别人,不用演的……”岑安抬头, 从他精致好看的五官看下去,目光停留在喉结上,一寸一寸变得晦涩、失神, 呼吸也重了。 “会出事的, 烬哥,大晚上的, 你……不要惹我……” 岑安垂下头, 跪在床上、跪在他面前,捧着他的手, 安静地等他回话。 江烬一言不发, 直到水从指缝渗得一干二净, 他抽回手, 把水瓶扔给岑安, 回到那只最远的软椅, 再次同他拉开距离。 “溯, 烬哥, 跟溯相关。他给了我一套叫‘伞’的程序库, 通过伞,我能窥测到溯技术重新开发的进度。伞是我父亲祁越的杰作,他跟溯有很大的纠葛。分析完伞之后, 我觉得我能用它精准定位到那些所谓的溯光者——说句厚脸皮的,只有高手做得到。这一点我没有告诉贺时洄。” 岑安一五一十道来,“烬哥,我不知道你对溯技术有何看法,贺时洄让我对你说起它时,注意措辞。我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跟你直说。” 岑安一股脑儿地说完,将瓶里剩余的水仰头喝干净。 江烬思量着,眼睛隐匿在黑暗中,看不透彻。 “烬哥,你没事儿吧?”岑安试探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江烬反问,顿了顿,又道,“听你那么说,其实我挺高兴的。” “高兴?”岑安有点诧异,“不是说,你的恩师是因为溯……” “岑安,你也觉得我很脆弱?” 也?岑安默然,忽然想起江烬今夜刚失去一个挚友,似乎还是唯一的挚友。 “那你……高兴什么?” “我高兴我选择你,没有错。”江烬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所有人都告诉我,老师为溯以死明志,是自.杀,网络上关于他的痕迹被擦得一干二净,就连他深耕的学术界,也抹除了他,他明明是有过卓越成绩的人,可如今就好像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难怪我明网暗网翻了那么久,都找不到他的信息……”自从那日白King告诉他莫比乌斯环戒指是江烬从恩师那儿得来的信息后,他就知道,恩师潘因对江烬一定有着深刻的影响。他看不透彻的、江烬孜孜以求的东西,或许就跟潘因有关。 “几十年前,溯被毁得彻底,又是各界一致抵触的非法技术,所以他与溯之间的渊源很难查起。我想找到真相,就绕不开溯。”江烬看着他,“这也是我会找上黑杰克的原因。黑杰克有玩弄数字世界的本事,占有着作为溯技术产物的‘禁档’,也从不屈服于大集团的威逼与利诱,他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更靠近真相的人。 “但那家伙太恶劣了,我一点儿都摸不透他古怪的性格,他总用扑朔迷离的真相碎片……钓着我,我受够了。” 江烬再一次从黑暗中走向他,将他推倒,拉起薄毯盖在他身上,隔着毯子摸向他心脏的位置。 “所以说,岑安,你事涉溯技术,让我觉得很巧。我对黑杰克的背叛,更彻底了。” 岑安体味着他这番话,犹豫再三,几十年前是祁越摧毁溯这件事,决定先不告诉江烬,万一他恩师潘因跟祁越认识,没准儿还是对立关系,那他跟江烬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友谊小船,说不定就翻了。他和江烬,还要相互利用呢。 “我有点疑惑,”岑安顺着他,乖乖地躺平整,“谁那么大本事,能抹去一个人的全部信息?” 江烬沉默片刻,“蓝朔。” 岑安惊愕地瞪大眼。 “他曾是蓝朔旗下的内部科研人员,资料与档案全由蓝朔监管,删去也就轻而易举。关于他的一切,江家对我讳莫如深,也不允许我探究。” “未婚夫帮不了你吗?” “我从不信任他,也不敢信任他。唯一信任的人,不也是别人安插在身边的么?”说到这里,江烬脸上闪过一丝难过,“岑安,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活在一座牢笼里?” “你说,你也是囚徒,只是牢笼跟我不一样。”岑安一字不差地复述道。 “你打算用睡眠度过这个夜晚吗?”江烬问。 “我不困,是你给我盖的毯子。” 岑安在病房一觉睡到傍晚,还在“绿树”吃了个饱,此刻根本没有睡意,累极厌极也只是心理层面。 江烬唤醒阿兰,让她分析他们所处海域的经纬度。 “和我想的一样,不远。”江烬看着他,“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又一把将岑安拽出被窝。 “烬哥你——” 江烬施加在他身上的每一个动作,都让岑安觉得莫名其妙,不禁笑出声,“烬哥,我发现你真的好喜欢支配人啊。” 江烬看着他:“你喜欢往人身上蹭。” 岑安从床上一跃而起:“你都让我蹭了,那么,我也让你支配。” 海面,冷月高悬。 岑安按照江烬的指示,黑进教堂的仓储系统,控制了一个名为“船长”的人工智能。鲸体状教堂建筑的颌部缓缓打开,一辆四十尺飞桥游艇投入海中。 游艇造型如精悍的战斧,劈开绸缎似的海面,疾驰而去。 岑安站在主甲板上,看着被抛在身后的鲸之教堂,“烬哥,咱真不跟贺时洄打声招呼啊?” 江烬坐在独立的驾驶室里,跟船长交代着什么,闻言无谓道:“天亮前回去就行了。” 岑安走向江烬,忽然听见一道唤他名字的声音,空灵缥缈,好似来自海市蜃楼。 他诧异回头,教堂尾部,江恩训的像在风里飘摇。 “不要接受溯。”她柔和明澈的目光注视着他,只说了五个字,人像变得更稀薄、透明,仿佛耗尽了气血。 岑安沉默回望。游艇似乎驶入了寒冷海域,风越来越冷,刮得脸疼。 他朝江恩训微微鞠躬,“谢谢您的告诫,但我有自己的打算。” 他钻进驾驶室,和江烬坐到一起,瞄了眼航线屏,愣住:“56号荒岛陵园……哥,亲哥,你要带我去坟地?!” “嗯。” 岑安望着他,倒抽凉气。不是……谁家好人大半夜跨海去坟地啊? “去那儿干什么?” “把你葬了。” 岑安配合他的玩笑,做出惊吓过度的夸张表情。 江烬揶揄:“不是不怕死么?” “我是不怕,但如果死在信任之人手中,肯定不能瞑目。” 江烬看着他,眼里的光却一寸寸暗下去。 目的地是一座看不到边儿的岛屿,机器人经年累月的打理下,已看不出荒颓象。他们沿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走,两侧没有任何疏松土质覆盖的基岩表面,竟然突兀地长出了一簇簇白色紫罗兰。 岑安大为稀奇:“这什么地质?” “不是地质的功劳,是药水培养出来的,就像你常说的,科技狠活儿。”江烬弯腰折花,很快便采了一捧,“不过,花是无辜的,它的生命和你认知里的植物是一样的存在。” 岑安举目四眺,岛上地势颇为曲折,人造土壤堆就的坟茔随处可见。 “逝者生前做了什么,死后要被流放荒岛?”岑安问。 “你想多了,这只是一种殡葬方式,土葬。” “这不就是最原始的方式么?”岑安疑惑。 “没错,虽然现在数字化葬礼和生态葬是主流,但这种罕见的土葬形式也是存在的,我们得尊重。” 岑安愣了一下,他差点儿忘了,他不属于这个时代,他常见的东西,在此时,已是罕见。当下生产技术发达,城市的不断扩张是土地资源紧张的原因之一,就连生产人类活动必须的蛋白和糖类等养分的工厂,都在往地下或空中转移,墓地早已没了占比。这种不宜居住又不易毁坏的荒岛,成了最好的选择,交通根本不是问题。 江烬取出一支花,放到一座坟墓前,“这是老师的墓。” 岑安在墓碑前蹲下,机器人打理得纤尘不染的墓碑上,没有任何信息,只有短短一行英文: 【What I cannot create,I do not understand】 凡我不能创造的,我就还不理解。 “这是……”岑安心中突然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忐忑无措地看向江烬。 “物理学家理查德费曼的名言。”江烬道,“是老师用了一辈子的座右铭。” ——这也是祁越给我印在鼠标垫上的座右铭。岑安心道。 他继续看向那简洁的花岗岩墓碑,想从中找出点什么。突然,他眼前一亮,指着人造的疏松土壤:“烬哥!他的墓好像被人刨过!” “嗯。我干的,在一个雨夜。” 岑安“噌”地站起,满脸震惊。 “看过了,里边儿没有尸骸,也没有骨灰,是个衣冠冢。挺意外的吧?”江烬道。 “我意外的不是这个……” 岑安脑补出江烬雨夜掘坟的画面,泥泞的场面,潮湿倔强的眼睛……这样想来,他也挺疯的。 “这么多年,我还是找不到老师在哪。”江烬说,“来,跟我把这些花送完。” 岑安疑惑地跟在他身后,看他往一个个墓碑前放花,这种原始简单又充满情谊的祭奠动作,江烬做出来时,岑安觉得很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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