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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诚心想要回到这些所谓的亲人身边,换来的却是什么?他们骂您是野种,是卑贱的私生子,对您肆意打骂凌辱,让身为堂堂魔主之子的您去干最低等的杂役活计!” “这样从上到下都腐朽败坏的仙门……真的值得您去留恋吗?” “够了!” 面对善使这满怀恶意的逼问,霍天陵忍无可忍地将一旁的香炉推倒在地,巨大的响声终于让对方闭了嘴。 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着,神色一片冰寒:“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善使见状,知道霍天陵是真的生气了,纵使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位‘天真懦弱’的少公子,可对方的身份说起来终究不是他可以随意冒犯的。 因此善使赔罪的速度也是相当迅速:“还请少公子恕罪。” 至于这话里话外到底有几分尊敬,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霍天陵也很清楚这些人在心里是怎么看他的。 但他却不屑于去改变他们的看法。 他和他们始终不是一路人…… 把人赶走后霍天陵独自坐在宝座上,看着周围华丽又张扬的陈设,他的神情冰冷僵硬得宛如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 无论是这地底终年不散的冷意,还是那些寒傀身上散发出来的、腐败死寂的气息都令他感到作呕。 他本能讨厌着这里的这一切。 可他能去哪呢……? 霍家不愿接受他这个外来的野种,而在魔域他也是格格不入的异类。 多么可笑。 体内流淌着魔修血脉的人,却向往着仙门正道。 也难怪善使他们会嘲讽他天真可笑。 折腾了那么多年,费尽心思眼巴巴地跑过去认亲,满心以为自己能收获来自另一边亲人的血脉关爱,殊不知他的身份在旁人的眼中就是避之不及的污点。 野种……私生子…… 他的存在就是霍家引以为耻的笑话。 霍天陵本想靠着吞声忍让能换得霍家人对他的改观,然而……他的眼底划过了一抹微不可闻的自嘲。 但好在……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完全烂透了。 他拿出一直随身带在身上的令牌。 从太衍神宗离开后,霍天陵什么都没有带走,只把薄倦意给他的令牌带走了。 想起那日出手把他从霍三手里救下的少年,霍天陵落在令牌上的目光也显得格外复杂。 …… 薄倦意并不知道他随手给出的令牌会成为霍天陵心中对仙门最后的一丝期望,他还在思考着白衣人和霍天陵刚才的对话。 从霍天陵刚刚说的话来看,他们在这里应该是在谋划着某种不能让仙门知道的事情。 薄倦意想到了那些寒傀。 这些寒傀现在是只藏在这地底下没错,可谁又能保证它们不会来到地面上呢? 如果这里的邪修把所有的寒傀放出去…… 那对周边生活的凡人而言无疑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更甚者,它们身上的毒素感染力极强,连修士也无法抵挡,一旦形成浩大的规模,恐怕到时候祸患的就不只是周边的城镇了。 而薄倦意的这个担忧不无道理。 因为在跟着藤蔓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他路过了好几个和之前一样的冰洞。 它们的面积要小一些,洞内的白茧一眼看过去依然是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有些白茧已经破裂,里面空空如也。 显然,之前被包裹在这里的生物已然是出来了。 薄倦意看着底下这触目惊心的画面,他向藤蔓询问道:“你在这地底应该也待了很多年了吧?你知道这些怪……寒傀的弱点吗?” 藤蔓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迟疑道:“他们怕火,怕天底下至圣至罡的火焰。” ……至圣至罡? 薄倦意思索了片刻,还是没能想到有哪种火焰是符合这个特征的。 “说简单点。”少年提议道。 “……”藤蔓被哽了一下,它无奈地开口:“……就是凤凰的涅槃之火。” “凤凰一族乃是百鸟之首,有着上古崇高的血脉,他们的火焰能焚烧万物,专克一切邪祟。” 又是凤凰的涅槃之火? 薄倦意拧了拧眉:“除了这涅槃之火,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杀死寒傀吗?” 藤蔓则道:“寒傀不难杀,难的是他们体内的寒魄蜘蛛,一旦寄生的宿主躯体死亡,它们会迅速找到下一个可以寄生的对象,只要寒魄蜘蛛不死,寒傀就会源源不断再生,而想彻底消灭蛛群,唯有凤凰火才行。” 这个问题的难点在于凤凰一族早已经消失了。 这也是为什么这群邪修会利用寒魄蜘蛛来制造寒傀。 “他们……还活着吗?”薄倦意又问道。 他没说这个他们是谁。 但藤蔓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还活着,但生不如死。” 藤蔓这句话已经给出了答案。 被制作成寒傀的百姓仍然有着微末的意识,可他们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体内的蜘蛛在操控着它们的大脑和身体。 这种痛苦的清醒才是最为绝望的。 明明还有自己的意识,可却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被困在这具皮囊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连重入轮回的机会也没有。 甚至他们还要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熟悉的邻居也变成和他们一样。 薄倦意想到了那些跪在地上叩谢素女娘娘的百姓,也不知道他们在由衷感激对方的时候,是否想过有一天他们会沦为这不人不鬼的东西? 只可惜悲剧已经发生了。 而他能做的……只能是尽量阻止有的新的悲剧继续发生。 “那你知道这所谓的仙泉是什么吗?这里的人都说它喝下去可以长生不老、驱除百病,他们变成寒傀是否也和这仙泉之水有关?” “……” 藤蔓在这个问题上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薄倦意的耳边才响起来它的叹息:“不是仙泉。” “是黄泉水。” 它的嗓音有些低落,又有些愤怒:“世上根本就没有喝下能够长生不老的仙泉,这里的水都是来自幽冥之下的黄泉水。” 传说,在九幽之下有一条奔流不息的冥河。 它没有来处也没有终点,死去的亡魂需要渡过这条河才能抵达真正的冥界,因此这条冥河也被称为生与死的界限之处,它连同着阴阳两端,却不受两界的束缚。 冥河是没有时间的,从它里面取来的黄泉水自然也没有时间。 凡人将它饮下,身上的时间也就随之停止了。 这也是为什么饮下仙露的人看起来会长生不老,因为他们的时间都被夺走了! 时间对于人来说是构成生命的存在,每个人身上都有时间,这个时间可以是寿命,也可以是人的这一生的轨迹。 失去了时间,也等于他们在这个世上‘死亡’了,并且没有时间,他们的魂魄无法进入轮回,只能永生永世漂浮在这片天地间。 因此这里的人虽然还活着,但他们已经是名义上的‘死人’了。 这样的‘死人’是制作寒傀的绝佳材料,甚至他们大批量的死亡还不会引起仙门中人的注意。 无论是辰星楼那群喜欢观测天象的卦师,还是擅长测命的佛修,他们都无法感知到这些人的死亡。 这就好比一幅画,有人用特殊的方法擦掉了画中的一块痕迹,这些百姓也是如此,他们都不存在了,怎么可能会死亡呢? 也是因为这一点,无忧城这么多年以来外人频频失踪却没有人发现这里的蹊跷。 而薄倦意还有一个疑问。 “幽冥之下的黄泉水怎么会出现在人间?” 按理说这种东西本不该出现在中央大陆。 九幽之下,深渊地底,那是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只属于亡魂的世界。 薄倦意也只和那个世界曾有一次短暂接触的机会。 那就是在古战场的时候,白骨堆的魂魄离去时幽界之门显现于世,但那也只是一次偶然的特例。 正常情况下,活人是不可能进入幽界的。 藤蔓也深知这一点,它道:“有人盗取了黄泉水,将这不属于人间的东西带到了上界,至于那人是谁……抱歉我不能和你说。” “是不想说还是没办法说?” “……” “那应该是没办法说了。” 藤蔓没有说话,薄倦意却一眼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对方既然已经抖落了那么多的东西,没道理到这个时候就忽然不肯说了。 只能是藤蔓说不出来,没办法把那个答案说出口。 类似的禁制,薄倦意曾在书中看见过——是誓咒。 被下了誓咒的人无法说出施咒者设下的禁词。 很显然,这个施咒者也就是盗取了黄泉水的人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名讳,或者说,说出他的名字会让旁人一下子就能猜到他的身份。 不管是哪一种,这个盗取黄泉水的人或许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薄倦意若有所思地记下了这一点,他再看向藤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素女,不对,是霍秋心和你是什么关系?” “……” 薄倦意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藤蔓以肉眼可见的模样迅速地僵硬在了原地。 它没有再说话。 薄倦意也在等待它的回答。 周遭的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下来。 “我……” 藤蔓刚要开口,下方就传来打斗的声音。
第104章 尸群救人 这声音的动静很大。 薄倦意和藤蔓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放到了下边。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有一块塌陷下去的区域,透过洞开的大口能清晰地看见下方的情景。 密密麻麻的寒傀犹如潮水一样朝着一个方向拥挤。 而在那最前端与这成千上百的寒傀进行殊死搏斗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黑衣剑修。 他的剑意凛然,森冷的寒光映照如雪,挥剑的霎那间,剑锋刺破黑暗,以长虹贯日的姿态快速砍落寒傀的脑袋。 随后不等蜘蛛从断口处爬出,黑衣剑修就用剑身上杀气绞碎了寒傀首身分离的尸体。 整个过程下来干脆利落,不到几息的功夫,死在黑衣剑修剑下的寒傀就有数十人之多。 只是跟还在源源不断赶来的寒傀尸群相比,被剑修杀死的数十个寒傀也只能算得上是沧海一粟。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无比艰难的鏖战。 寒傀的数量多如过江之鲫,而剑修却只有孤身一人,这样悬殊的对比,注定了这场战役的艰难。 “呵……呵……!” 野兽般的嘶吼声不停地在下方的溶洞内回荡,情势之凶急,连薄倦意这个身处在上方的旁观者也能感受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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