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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迁也笑,“我也不是凭空想到,主要你们之间,还有毕月佳这个纽带。” 李楔皱眉,似乎并不想谈论毕月佳。 “毕月佳是你的好友?”岳迁问:“好到什么程度?” 李楔有些茫然,“你问这干什么?” 岳迁没回答他的问题,“你和毕月佳从小一起长大,她哥毕一役已经和你疏远了,她仍旧是你的朋友。其实我挺好奇的,你有什么特别吸引她?毕一役告诫过她不要和你这种人走得太近,她还是和你好,出事后还求毕中天照顾你的生意。难道是因为她知道你是个变态?” 李楔显然被冒犯到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俩这么好,你最近还去精神病院探望过毕月佳,在知道詹还和金恺恩的矛盾之前,应该就知道金恺恩了吧?毕竟那个伤害毕月佳的傻子,一直以来都是金恺恩在帮助。”岳迁注视李楔,发现他眼中闪过一种类似困惑的光。 他在困惑些什么?讲述杀人经过时没有困惑,现在却困惑起来了? “我不清楚,她不跟我说这些。”李楔避开了岳迁的注视。他似乎有些心虚,但这种情绪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你去看望毕月佳的时候,和她聊了什么?跟她说起过你的计划吗?”岳迁说:“她给过你什么建议?” 李楔生气生得很突然,“你到底想问什么?和毕月佳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我的一个熟人,我为什么要告诉她?” “只是一个熟人?不见得吧。毕月佳在出事后不愿意接触男性,为什么你可以去探望她?她是不是给你出过什么主意?” “莫名其妙!”喊完之后李楔眼中的茫然更明显了。 岳迁在吴汉成眼中看到过相似的茫然。 吴汉成杀害张艳丽,证据链完整,吴汉成在讲述过程时一度十分骄傲,但后来痛哭流涕,说自己不明白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冲动得不能自已。 此时的李楔,虽然不至于像吴汉成那样后悔,但他似乎也不那么理解自己的行为。 而且有一点在岳迁眼中很可疑,李楔和毕月佳的关系一定不一般,绝不只是普通的熟人,但李楔似乎是本能地不想提到毕月佳,口吻也的确是不熟的语气,仿佛……和毕月佳熟的是他另一个人格? 岳迁皱着眉,将思绪拉回来,不行,这样很危险,他不能主动给杀人犯找借口。定了定神,他再次试探,“你和毕月佳是同类,这才能解释你俩关系这么好的原因。” 李楔垂着头,好一会儿说:“我凭我内心做事,谁也别想控制我。” 他提到了控制,结合尹莫的亲身经历,岳迁感到猜想正在一步步具象化。 审讯告一段落,叶波将岳迁叫住,“你怀疑毕月佳?” 岳迁说:“李楔是凶手,有反.社会人格,案子本身已经没有太大疑点,但我怀疑他的犯罪经过了某种‘催化’。” 叶波说:“就和吴汉成相似?” 岳迁点头,“叶队,这事不太好办,我不是要给嫌疑人脱罪,硬解释起来还有点抽象,但如果有一个人一直藏在暗处,用某种脱离常识的手段激发潜在犯罪者的恶欲,我们不把她找出来,会很麻烦。” “这人是毕月佳?”叶波思索道:“她是不是和你那个朋友相似?” 岳迁警惕起来,和叶波视线相对。 “你朋友莫名其妙出现在你宿舍,我只是没有追究,因为陈随似乎站在你们这一边。”叶波说:“陈随这个人,相信超自然力量的存在,我虽然不相信,但相信他不会做坏事。” “你现在是我下属,我如果不松口,你想查什么,行动起来可能不太方便。”叶波道:“说吧,毕月佳是怎么回事?” 话说到这份上,岳迁道出一部分,“尹莫做白事,叶队这你知道,他们这一行,有些讲究,也比我们普通人敏锐,能感知到类似气场的东西。” 叶波点点头,“确实,没那个天赋,也吃不了这碗饭。” 岳迁简单概括尹莫察觉到毕月佳气场与众不同,时而非常清澈,时而浑浊如岩浆,且和毕月佳接触后,人内心压抑着的东西会被激发,虽然保有理智、独立思考的能力,但会更冲动,不计后果。 叶波想了很久,“李楔刚才的状态是有些奇怪,他不知道自己被干扰了?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干扰。他和毕月佳直接接触过,这毋庸置疑。但吴汉成呢?还有吴汉成说张艳丽想杀自己那次,他俩也是出于冲动,情况和李楔有点像,吴汉成和毕月佳并没有交叉点啊。” “这个,我想再详细调查一下。”岳迁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河畔疗养院外面就是回涌河,吴汉成经常去那里钓鱼。” 叶波吸了口气,郑重叮嘱道:“我要提醒你,就算最后查出来毕月佳有影响他人的能力,现有的法律也不能将她如何,再者,李楔、吴汉成是确定的凶手,我们的责任不是给他们犯罪找理由。” 岳迁也郑重道:“叶队,我明白。” 叶波刚要走,又倒回来,“李楔虽然说关志强把零食和营养品联系起来是异想天开,但这条线既然开始查了,就要继续下去。最近我会盯着,金恺恩案,按你的想法来查。” 金恺恩案前期线索很少,主要是找不到动机。但李楔的出现让动机变得不那么重要,而曾皓星和李楔有个共同点,他们都曾经和毕月佳关系密切。 岳迁打算从这点入手,当然,还需要尹莫那边的支援。 尹莫回到河畔疗养院,他并未出现过伤害自己或者他人的举动,因此回家一宿在护工眼中很正常。 尹莫在花园溜达了一下午,黄昏十分,毕月佳才姗姗来迟,她依旧是素色的打扮,看上去像个不谙世事的可怜女孩。尹莫发现她注意到了自己,缓缓走上去,但没有像上次那样近。 毕月佳身上的气场又变得非常清澈,仿佛没有沾染到一丝一毫的尘埃,她脸上挂着浅淡平静的笑容,尹莫想到了安详这个词。 但他记得很清楚,上次毕月佳的气场不是这样,那甚至比杀人后的吴汉成还要浑浊。一个人的气场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大的变化,而尹莫正好是这变化的亲历者。他似乎明白毕月佳是如何激发他那些邪恶的欲望了,通过转移气场。只是她大约不知道,他的邪恶不是杀人犯罪,而是占有某个人。 毕月佳的眼中有胜利者的光芒,她也许以为自己警告到了他这个冒昧出现,想要窥探她秘密的人。 但尹莫报以更高傲的审视,几秒后,毕月佳眼中的笑意消失了,她周身那些清澈如水的气场渐渐被浓雾覆盖。
第101章 点火者(27) 吴汉成现下本应在看守所,但他在作案后心理出现严重问题,身体情况也突然糟糕,正在住院治疗。岳迁在病床边见到他时,有些意外,这个在不久前杀死了妻子的男人,居然一下子苍老得这么厉害。 吴汉成挣扎着坐起来,嘴里絮絮叨叨,仔细听,他仍对杀了张艳丽的事不能释怀。照顾他的护工听多了,低声嫌恶道:“杀人的是你,后悔的也是你,早知今天何必当初?” “法院判我刑了吗?”吴汉成愁苦地望着岳迁,“死刑吗?什么时候执行?” 岳迁摇摇头,吴汉成的案子现在还在检察院,离上庭还早,吴汉成这状态,等不等得到上庭那天都不知道,而且考虑到他的客观情况,大概不会是死刑。 “老吴,跟你打听个事。”岳迁说:“你以前钓鱼都是去回涌河?” 吴汉成愣了愣,仿佛想起了过往的岁月,“啊,艳丽带我去那儿。” 老两口也不只剩下互相憎恶,恨不得对方死的回忆,也有风和日丽的时候。 吴汉成大半辈子扎在工作中,上了岁数才因为张艳丽,有了钓鱼这个爱好。最早,饵料都是张艳丽帮他准备,他木讷地握着钓竿,鱼上钩了第一反应是紧张害怕,这时候,张艳丽会嘲笑他呆,然后接过竿子,把鱼拉起来。 真奇怪,吴汉成想,他明明差点死在回涌河,是张艳丽害他掉下去,可是现在,当他回想那条熟悉的河,想到的却是和张艳丽相濡以沫的点滴。 人啊,真是复杂。 “你知道回涌河附近有个疗养院吗?”岳迁展示照片,同时观察吴汉成的反应。 吴汉成点头,“知道,那里面全是疯子。”过了会儿,他又说:“疯子还出来放风呢。” “放风?”岳迁问:“你遇到过他们?” “他们也来钓鱼,那个精神病院还有那种专业的渔具,说是弄回去加餐。” “这个女孩儿,你有印象吗?”岳迁让吴汉成看毕月佳的照片。 “哟,是她。”吴汉成疑惑道:“她出什么事了吗?” 岳迁心跳快了些,“你们认识?” “也不能说认识,打过照面,一起钓过鱼。”吴汉成说:“噢,艳丽很喜欢她。” “喜欢?为什么?” “艳丽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以前不让生。” 吴汉成说,他和张艳丽婚后不久就有了吴危,他喜欢儿子,儿子能继承老吴家的姓,可张艳丽觉得女儿很好,不像男孩那么调皮捣蛋,厂里不少家庭都有女儿,张艳丽很是羡慕。不过当年的政策,像他们这样的双职工家庭,要是敢生第二个孩子,那是要丢工作的。那么好的铁饭碗,丢了太可惜,生女儿的事便作罢了。 钓鱼遇到精神病院放风,张艳丽本来有些生气,但疯子们和他们以为的不一样,不攻击人,还很有礼貌,工作人员组织他们钓鱼,他们一个个看着就跟正常人差不多,甚至比正常人更平和一些。 一个女孩的水桶飘了过来,女孩着急地追,张艳丽将水桶拦住,还给女孩,女孩礼貌地鞠躬道谢。她穿着白色的运动服,头发扎了个团子,看着乖巧懂事。 她回到伙伴中,张艳丽又想起年轻时的遗憾,跟吴汉成说:“你看,女孩儿多好。” 吴汉成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诧异于疯子也这么有教养。 张艳丽坐了会儿,觉得没劲,索性去和疯子们钓鱼,吴汉成看了眼,知道她是想跟那个女孩聊天。 不久,疯子们的放风时间结束了,张艳丽帮了女孩的忙,她收获颇丰,张艳丽也特别高兴,回家的路上不停跟吴汉成说着精神病院的事。女孩叫月佳,以前是正常人,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情,精神崩溃,才住了进来。 “不是疯子啊?”吴汉成说。 “不要疯子来疯子去的,都是可怜人。”张艳丽纠正,后来吴汉成每次习惯性说疯子,她都要指正。 “你们遇到过几次?你还记不记得具体时间?”岳迁问。 吴汉成闭上眼睛回忆,“可能有四次?” 最早是去年7月,热得厉害,接着是9月下旬,降温了,秋高气爽,这两次吴汉成都觉得很愉快。去年张艳丽已经不大跟着他钓鱼了,嫌没劲,可能因为遇到月佳,张艳丽跟他说的话都比平时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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