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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没有接触过魏雅画这样松弛的老师,个个都很喜欢她,二十多天后,她要离开时,大家都很舍不得。 徐主任问魏雅画,有没有看上的苗子?魏雅画遗憾摇头,说他们中的一些虽然对画画很有兴趣,但只是因为她将画画变得有趣,这种短暂的兴趣不足以支撑他们在这条路上发展,最终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徐主任虽然觉得很可惜,但也理解,天赋这种东西,极其稀少,早点断了想法,将精力用在学习上,对湘永镇这些穷孩子来说,才是实际的。 可魏雅画没有一走了之,时不时关心孩子们的学习,捐赠物资。到了8月,魏雅画突然联系徐主任,提到邀请部分学生去苍珑市参加她的个人展。 10月已经开学了,徐主任不大理解,“雅画,你不是说他们没有天赋吗?那为什么还要去看画展?” 魏雅画说,她要他们看的不是画展,而是城市里的生活,想要在他们心中种下一定要走出来的种子,这可能比苦读十天书更重要。 魏雅画本希望将所有孩子带出来,徐主任也在极力推动,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孩子们除了读书,还得承担家务、农活,很多家长不理解,书不好好念,去看什么画展?暑假才刚过,还没有玩够吗?这么玩下去,成绩不要了? 最终,徐主任只说动了十四家,其中十家都是女孩。这些女孩有个比较鲜明的特征,她们自己也在向家长极力争取,还有个孩子,家里明确说不要她去,她和家里大吵一架,跑出来了。当时徐主任都犹豫了,万一出了事,她承担不起责任,但女孩的坚决让她横下一条心。 那趟名义上是参加个人展的旅途很圆满,孩子们从未走出过湘永镇,却一下子来到了繁华的城市,魏雅画带他们吃或昂贵或美味的饭菜,逛商场也逛夜市,在博物馆,魏雅画亲自讲解。别说孩子们,连徐主任也觉得美好得像一个梦。 告别时,魏雅画叮嘱大家好好学习,这次他们是靠她来到苍珑市,今后,他们要靠自己。 魏雅画还和他们约好,开春之后去湘永镇写生,到时再会。 徐主任的神情变得黯然,“雅画是个好人,怎么就出事了呢?” 岳迁问,魏雅画失踪后,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比如有人来打听魏雅画。 徐主任想了想,说有,他们问哪些孩子和魏雅画接触过,徐主任还拦住过他们,但他们不像坏人,似乎只是做一个跟进调查。 岳迁猜测,这些人应该是魏晋的人。 操场上传来打篮球的声音,徐主任看了看,再次感叹,要不是社会上的帮助,孩子们哪里有地方玩篮球。 岳迁想到小梨,她并不在打篮球的学生中,大概已经回到教室。而这个时间,教学楼里几乎没有学生了。 “徐主任,我刚才遇到个学生,好像叫小梨,她去过苍珑市吗?我看她怎么好像不愿意回家?” 徐主任有些惊讶,“小梨?她家里也是一本糊涂账啊,对了,她就是那个非要去看画展的学生。” 在魏雅画来到湘永镇之前,小梨就对画画很感兴趣,也是画得最好的学生,徐主任起初以为,魏雅画会看上小梨。但在真正的天才眼中,小梨这样的孩子,终究还是不够看吧。魏雅画让小梨放下画笔,努力学习,小梨备受打击,当众掉泪。 徐主任觉得,小梨那么想去苍珑市,也有不服气的成分。那趟旅途果然解开了她的心结,魏雅画具体跟她说了什么,徐主任不清楚,但小梨和魏雅画手牵着手笑,徐主任就知道没问题了。 岳迁又问小梨家里的情况,徐主任说:“岳警官,你别误会,小梨家不是重男轻女,对女儿不好。他们家……以前本来有一对龙凤胎孩子的。” 小梨的父母已经五十多了,她的龙凤胎哥哥姐姐在16岁的时候失踪了,大概率被拐走,父母痛苦不已,为了从绝望中走出来,才又要了孩子。所以他们将她看得特别紧,生怕她像哥哥姐姐那样遭遇不测。 “拐走?”岳迁问:“报警了吗?” 徐主任摆摆手,“没用的,我们这种乡下,人不见了又不是什么稀奇事,成年人都会不见呢,别说小孩子。” 徐主任半辈子都在学校工作,知道镇里时不时有人不见,具体的却不清楚,岳迁跟她告别之后,在初一教室找到小梨。小梨正在做物理题,抬头看见他,紧张地站了起来。 “我是警察,不是坏人。”岳迁说:“李伯放我进来,我刚还和徐主任聊过天。别害怕。” 小梨盯着他看了会儿,稍微放心,但很快着急起来,“警察,所以雅画姐真的出事了吗?” “你知道了?” “网上看到的。”小梨低着头,“说她不见好久了。” 岳迁坐在小梨对面,“你很担心她?” 小梨点头,“雅画姐很好,她不该像我姐姐那样。” “你姐姐也不见了?” 小梨没有见过失踪的姐姐和哥哥,但家里挂着他们的照片,从小,父母就满脸愁容地对她说姐姐哥哥有多好,他们不见了,家里的未来就全都系在她身上,她可千万不能被拐走。 小梨在令人窒息的家庭氛围中长大,起初,她心痛父母,想要代替哥哥姐姐照顾他们,可是他们无时无刻不念叨着失去的孩子。她渐渐感到,自己就像个多余的人。她不愿意回家,不想看到墙上的照片,她不明白,她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承受那么多她不该承受的东西?哥哥姐姐失踪难道怪她? 到底是才念初一的孩子,说着,小梨眼睛红了,仓促地擦掉还未落下的眼泪,“我们这里条件差,离边境也近,被拐了也就被拐了,找不着,但雅画姐怎么会呢?苍珑市那种地方,也会被拐吗?她不应该和我姐姐一样啊!” “小梨,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爸妈那么害怕你出事,你是怎么说服他们让你去苍珑市?”岳迁问。 小梨说,她当时和父母吵得很厉害,她长这么大,从未情绪如此激动地和父母说话,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争取什么,可能长期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吧,她对他们吼着,不要把我当成哥哥姐姐的替代品,我也是个人,雅画姐姐会保护我,她有保镖,电视里那个美朱集团的保镖! 父母安静了,问她,魏雅画是美朱集团的谁?她如实以告。父母不再阻止她,好像对美朱集团抱有特别深的信任。 “美朱集团都是好人,学校、商店、工厂,好多都是美朱集团帮忙建的。”小梨说:“还有些人出去打工,美朱集团也帮忙了。” 看来美朱集团在湘永镇已经深入人心,连未成年学生都感恩戴德。 时间不早,小梨必须回去了。岳迁看了看她摊开的习题,一边等她收拾书包一边问:“在苍珑市发生了什么?你原谅魏雅画了?” “原谅?”小梨惊讶地停下动作,“太重了,我以前见识少,不理解雅画姐,才会觉得她瞧不起我。其实根本不是,她才是那个为我着想的人,我父母都不是。” 小梨在画展上,不止看到了魏雅画用尽心力的作品,还被魏雅画带去美术馆、她自己的画廊,看到了更多天才的作品。和他们的天赋相比,她的那点兴趣就像一个小水坑,太阳一晒就干。魏雅画让她知道,她真正能仰仗的是文化课,一步一步,踏踏实实来,她也有成功的一天。 普通人就该有普通人的路,不要好高骛远,认清自己,尊重自己,这是魏雅画给她上的一堂课。 和小梨一起走出校园,岳迁倒回门卫室,门卫正在锁门,岳迁递了一包烟给他,“李哥,附近有吃饭的地方吗?” 门卫李哥接了烟,看岳迁两眼,“你这警察,是有事想问我吧?我家就开饭店的,你请我烟,我请你饭,怎么样?” 到了李哥说的饭店,岳迁才发现,那哪是什么饭店,就一个流动盒饭摊,摊子周围摆着十几张桌子,正是饭点,人们围着桌子吃饭。 李哥端了两大盘,“不知道你们城里人吃不吃得惯。” 岳迁笑道:“我也是村儿出来的,嘉枝村,听说过吗?” 李哥摇摇头,但这话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李哥主动问:“小岳是吧,你怎么大老远跑我们这地方来了?” “查失踪案。”岳迁说:“有个年轻姑娘不见了。” 一听有人失踪,李哥忙放下筷子,“又有人失踪?谁啊?” 岳迁倒是没耽误吃饭,“李哥,刚才我就注意到了,你对陌生人防得特别紧,咱学校有人失踪?” 李哥一拍腿,“那不是?我们这种地方,又没什么人管,丢人太常见了,丢了就找不到,不防紧点怎么办?” “那,丢多少孩子了?叫什么?” 李哥数了七八个,但又不大确定,都是初中的,家里说出去打工了,但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不等岳迁继续问,他抢话道:“你说的那个年轻姑娘,谁?怎么失踪的?” 岳迁说:“美朱集团,这你肯定知道。” “那当然,怎么,美朱集团也丢人了?是不是来咱们这儿帮扶时出的事?” 岳迁想了想,魏雅画确实算美朱集团的人,也确实来湘永镇帮扶过,但她大概不能算在美朱集团的慈善项目里。她有她的目的,而目前,没有人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岳迁提到魏雅画,李哥恍然大悟,说那是个很好的老师,但城里人,不可能留在他们这儿。 天渐渐黑了,吃饭的人散去,李哥和老婆李嫂收拾完桌子,又拿来两瓶啤酒,要和岳迁干杯。岳迁以公务在身,不便喝酒拒绝,李哥也不勉强,自个儿咕噜噜喝了起来。他是土生土长的湘永镇人,说起家乡的发展,就打不住。 在他小时候,湘永镇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条件差不说,还总有瘾君子来抢劫杀人,犯了事就跑,有的直接偷渡,根本抓不到。要不是有些热心的企业家愿意帮大家发展,湘永镇现在恐怕都成毒窝了。 “除了美朱集团,还有别的企业?”岳迁问。 “朱老板其实都是后来者了,我们这儿啊,最早的老板叫关老板!”李哥喝高了,大着舌头说。 “什么关老板,那不是什么好人!”李嫂卖完了盒饭,过来拍李哥脑袋。 “关老板?”岳迁问:“这是谁?” “你个女人家,你懂什么!”李哥揉着被拍痛的后脑勺,“这人吧,都有两面性的,关老板就是给我们做了好事啊!” “哼,好事?我看你就是被他洗了脑!” “嫂子,是怎么回事?”岳迁问。 眼看也没什么事了,李哥李嫂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 关勇夫不是湘永镇人,做建材生意,遇到风口,摇身一变从穷小子变成大老板,和不少老板一样,关勇夫也开始考虑如何回馈社会,做慈善。他没有选择捐钱,而是实地考察后,在湘永镇建了个包装材料厂,生产胶带、口袋等产品,工人直接从在镇里招。物流、销路这些全都不用厂子操心,关勇夫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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