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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做当然做得不错,他很聪明,也很有能力。” “但你也知道,他才十八岁,能做到这些,又没人帮,期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给赵广源听得心里难受,一直叹气,十分自责。 赵广源接着道:“你们熟吗?” “还不错。” 霍宗濯并不细说。 赵广源便道:“姜落那里,我们联系不上,要是有什么事,宗濯你知道了,还请你帮帮忙,或者告诉我,我好帮他。” 霍宗濯人前温和正派,实则是个很有脾气的人。 他在姜落那儿护犊子护得很,此刻面对赵广源,和赵广源这番在他听来冠冕堂皇的话,不免觉得不爽。 于是霍宗濯又默默捅了赵广源一刀:“他有难处,都不和家里说、亲生父母讲,和别人,肯定更说不着了。” “我倒是想帮,只怕他口都不开。” 赵广源一个劲儿地叹气:“怪我,都怪我。” 又说:“知道他在菊翔镇那儿弄工厂,我倒是打电话去他们乡镇那儿,打过招呼。” “别的,姜落不和我们说,我们也都无从插手、有心无力。” 欣慰:“好在孩子争气,一直做得不错。” 霍宗濯便听出来,赵广源嘴里自责说后悔,实则现在喜欢姜落是真的喜欢,当初四月的时候找去丝绸厂筒子楼,不喜欢那时候的姜落也是真的不喜欢。 该说赵广源和赵家势利眼? 只能说人性如此。 有几个父母天然爱孩子? 他们不是爱孩子。 他们是爱他们期待中的孩子。 一旦孩子脱离掌控、不在他们的期待之内,他们便会翻脸,毫不留情地收回自己的父爱母爱。 这就是人。 霍宗濯心中分明,一派冷淡,神情也跟着淡了。 他开始想姜落,想姜落这会儿在做什么。 想着早知如此,他便不来拜访、不与赵广源多走动多客气了。 在他眼里,赵广源的确是系统内浦东那里前途光明的领导。 但只要想,霍宗濯能结交的领导多的是,并不一定得是他赵广源。 霍宗濯想好了,日后还是少与赵广源接触。 他对姜落有几分喜爱心疼,就有多反感赵家人的虚伪。 因此没再久坐,霍宗濯便推脱有事、起身告辞,午饭都不准备留下吃了。 赵广源长叹短唉,也没心思待客,便也没有过多挽留,起身去送霍宗濯。 送到门口,赵广源说了句:“家丑,我是我个人的无能,让宗濯你见笑了。” 霍宗濯看了眼赵广源,嘴上没应,心里想:我现在可一点儿笑不出来。 赵广源又拜托道:“姜落那里,要是有什么事,还麻烦宗濯你关照关照,有空打个电话,告诉我,我好帮帮孩子。” “好。” 霍宗濯这才淡声应了句。 走出门,想到什么,霍宗濯道:“我多嘴问一句,丝绸厂的那个孩子,现在还在家里吗?” “你说明时?” 赵广源:“在的。虽然不是亲生的,毕竟养了十八年,还是有感情的,总不好说没有血缘就把他赶出去。” “何况他还在上大学,他亲生父母那里也供不起。” 霍宗濯一语道破:“既然错抱,为了纠正,当然应该换回。” “换回换回,有换才有回。” “我们中国人讲求‘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错了、要改,当然就该有所行动。” “如果是我,该是我的孩子的,以前没给他的,现在一定会给他,因为那些本就属于他。” “鸠占鹊巢,鸠就是鸠,鹊就是鹊。” 赵广源一愣,听了听,想了想,觉得霍宗濯说得很有道理。 是啊,鸠就是鸠,鹊就是鹊。 赵广源心道姜落是他的儿子、他们赵家的血脉,这样的血脉不会差到哪里,所以姜落才能悬崖勒马,现在生意还做得那么好。 鸠占鹊巢。 鸠占鹊巢。 被这么一提醒,赵广源越发觉得霍宗濯说得对。 回屋内,赵广源独自坐沙发,认真想了想。 赵朔下楼,赵广源便对他道:“霍宗濯到底是霍宗濯,他说得很对,也提醒了我。” “明明现在有的,本来就该是姜落的。” “姜落才是我们赵家人。” 赵广源:“你这两天找个时间,去复旦,找明明聊聊,让他回来,把他的卧室整理整理,空出来,给姜落。” “我们既然想姜落回来,自然要有接他回来的样子和态度。” 赵朔一愣,马上道:“霍先生说什么了?” 连忙道:“也不用这样吧?明明的房间,明明都住多少年了,干嘛让他搬啊,家里也不是没有别的房间,姜落回来,随便挑一间空的不就好了。” 甚至说:“他要喜欢我的房间,我让他都可以。” “你让什么?” 赵广源威严道:“人家霍先生说的没错,鸠占鹊巢就是鸠占鹊巢。” “明明就算不是‘鸠’,但他这些年也确实占了本该属于姜落的。” “我说搬,就搬。” “你也说了,家里房间多。那就随便明明挑。” “明明要喜欢你的,你让他也行。” “爸!” 赵朔到底偏心赵明时,马上据理力争道:“霍先生认识姜落,当然帮着姜落说话。” “你不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不管明明吧?” “明明不也是你和妈的儿……” 赵广源打断道:“不要和我争辩这些!” “宗濯帮姜落说话又怎么样?不该帮吗?” “你不也帮偏着明明?” “不止你,你妈也偏着明明,你们当我心里没数吗?!” 赵朔:“可……” 赵广源:“搬,必须搬。” “你不去复旦找明明,我就自己给他宿舍打电话。” 赵朔:“爸……” 赵广源:“你要再多说一个字,你也搬,直接搬出去,房间都空给姜落!” 想想就来气,“你的市政生意,家里帮了你多少,你心里有数!” “姜落那儿我帮过什么?” “就把原本属于他的房间还给他,这都不行?” “我确实一碗水没端平,几个儿子,这些年全端给你和明明了,给了姜落什么?” “姜落没找我吵闹,你倒是和我争起来了?” “你对家里又有什么不满的?” “不满就滚蛋!车子票子,通通还我!” “……” 赵朔这才闭上了嘴。
第58章 奔波 霍宗濯从赵家出来, 也没心情了。 他原本计划中午在赵家吃完饭出来,去海城这儿的新公司,处理点事。 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姜落和抱错孩子, 他便拿大哥大打给姜落的大哥大,问姜落在哪儿。 姜落在电话那头道:“我有点事,怎么了?” 霍宗濯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拿大哥大:“我去找你,中午一起吃饭。” 姜落笑:“大忙人,大老板, 今天怎么得空了?” 爽快的:“行啊, 吃饭就吃饭。” 恰好姜落这时从银行出来,告别钱恒。 霍宗濯找, 他便看看手表, 上车, 开去和霍宗濯约好的餐厅。 霍宗濯到的时候, 姜落已经坐在小包厢里点菜了。 推门看见姜落的一瞬,霍宗濯心中有股难言的复杂和心疼。 他本以为姜落不为外人道的难处, 无非是家庭不和, 独自出来单干, 没有家人和父母的助力,却怎么也没想到姜落还有这样的身世。 霍宗濯也心知姜落的养父母那里必然也有龃龉和不堪,否则姜落不会离家,生父母不理,养父母也不要。 没关系。 霍宗濯坐下,兀自想:总归他还有我。 “什么事啊?能让你想得连表情都没有。” 姜落见霍宗濯进门,话都没说一个字,以为霍宗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霍宗濯这才看过去, 温和道:“想你今天干嘛了,也不告诉我。” 霍宗濯这才恢复正常神情,转玻璃转盘,把姜落那儿的茶壶转过来,给自己倒水。 姜落继续翻菜单:“现在暂时先不告诉你,等八字能有一撇了,我再和你说。” 霍宗濯倒着茶,脑子转得快,或者说他经验足,几乎不用想,就开口道:“你在海城金陵连着开好几个专柜,生意还这么好,有人眼热了?” “还是拒绝了太平洋百货,他们找你麻烦了?” 姜落哼笑,拖着嗓子:“爸~~爸~~,你可真是我爸,样样都要操心我。” “放心吧。” 霍宗濯:“别逞能,有事就说。” 姜落没正形的口吻:“知道了,霍老板。” 霍宗濯没提赵广源那里,姜落也没说自己在问银行要贷款。 两人正常地吃饭,吃吃聊聊,十分放松。 与此同时,因为两人,赵家和闵行的中国银行,都在因为他们,悄然地发生着事态的进展: 苏蓝知道赵广源要赵明时搬房间,夫妻俩意见不同,吵了一架。 赵广源没等赵朔去复旦,当天下午就亲自拿大哥大,打给赵明时的宿舍楼。 赵明时接到电话,话筒尚未撂下,整个人都气愤到发颤。 他想姜落要回家了。 他终于要回来了? 不行。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一定要做点什么。 银行这儿,知道有人要贷一千万,信贷部特意为此开了个小会,连带着行长周谦,大家一起评估,想看看到底有怎样的资本,敢开口问银行要一千万。 评估下来,大家发现这家升非贸易确实有点底子——成立虽不久,营收流水是真的不错。 尤其是公司名下的这家“薇兰尼朵”,衣服卖得好,专柜都有好几个。 行内分成了两派,一派觉得,一千万肯定不可能,但确实公司不错,可以贷点钱给他们,不贷一千万这么多。 一派则怀疑这个升非贸易的老板,别不是想借着才经营没多久的公司和品牌,问银行套钱,回头就跑出国,国外潇洒,国内当老赖。 这人得防,绝对不能贷款给他。 钱恒则努力争取,毕竟是从他手里过的业务。 他觉得姜落那儿情况尚可,一千万当然不可能贷给他,贷个一百万总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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