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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先走了。” 薛至中起身,又说:“你这餐付了吗,没付我来,我来付,宗濯你等会儿拿了餐就直接走吧。” “好,谢了。” 霍宗濯不推辞,知道拒绝了,就又要和薛至中有的没的一通扯。 他懒得扯。 薛至中走了,不久,霍宗濯拿到打包的餐点,也走了。 但进餐厅的薛至中这时候想到了别的,想到去年他搭上霍宗濯,想用一个小男孩讨霍宗濯的欢心,结果那个男生给他跑了。 薛至中也随之想起来,那个男生后来他让人去找,没找到,倒是接到区公安局副局长的电话,才得知那个男生有背景,父亲似乎还是浦东那里的什么处长。 薛至中其实早忘记这些了,如今重逢霍宗濯,也有意搭个浦东开发那里的顺风车,此刻便想:什么处长不处长,管他呢。处长又不会让他一起搞房地产。 他搭上霍宗濯,当然得捧霍宗濯。 薛至中又动起了脑筋,想着难得他知道霍宗濯好这口,改天怎么也得给霍宗濯送个漂亮男孩儿,像之前那个一样。 厂区,霍宗濯没到,姜落和王闯搬箱子搬设备,搬得满身是汗、满脸是灰。 王闯哈哈笑姜落,姜落也笑王闯:“傻样。” 两人像当初去温城做买卖一样,干劲十足。
第76章 工人 餐厅, 铺了白桌布的方桌前,赵广源静坐,又抬表看了看时间, 明显在等谁。 赵广源作为处长,半大不小的官,日常无论工作还是闲暇,表现出的样子都是沉稳温和的。 但此刻,他静坐等候,时不时看看时间, 又抬头看向餐厅门口的方向, 多少流露了些平日没有的忧虑—— 他在等姜落。 他知道姜落肯定不会见他。 他又想见姜落、聊一聊,便动容了点他处长的权力和关系, 电话打到了菊翔镇, 借用镇政府的面子, 让姜落出来见他一面。 因此姜落不知道他今天要见的是赵广源。 镇政府说的是有位市局领导要见他。 姜落便来了, 一来,正要询问这边餐厅的服务员, 看那位姓赵的领导约了哪里的位子、有没有来, 抬头, 却见赵广源抬手招呼他。 姜落马上就知道今天要见的到底是谁,也知道自己被忽悠了。 他什么神情都没流露,转身就走。 “姜落!” 赵广源急忙起身要追。 已经走出去几步的姜落默默顿住脚步,心知今天如果不聊,后面赵家人还有得找他。 他倒是无所谓又像上次一样闹得厂里人尽皆知、被议论,他只是纯粹不想自己有限的精力再被分出一点和赵家人纠缠。 于是姜落止步,转身,走回了餐厅。 “先生?” 刚刚的服务员不解。 姜落抬手, 表示没什么事,径直向赵广源那里走去。 赵广源见他去又复返,松了口气,等姜落走近,他招呼“坐吧”,等姜落坐了,自己也随之坐下。 服务员来倒水,隔桌坐着的赵广源和姜落都没有说什么,赵广源看姜落,姜落则低头看表。 服务员走了,姜落目光抬起,上来就开门见山:“我知道你见我想说什么。” “我明确的,再和你重复一遍。” “我,和你们赵家人,没有任何关系。” “我该在哪里就在哪里,不会去任何你们赵家人在的地方。” “你们也不用、不需要,来公司来厂里找我,一口一个让我回家。” “听清楚,我没有家。” “丝绸厂那里不是我的家,你们赵家,也不是我的家。” “我没有父母,不认什么父母,你们,也不是我的父母。” 任赵广源再有心理准备,听见这番话,他心里还是难受又憋屈。 而赵广源到底不是赵广乾也不是苏蓝,既没有恼怒,也没有伤情。 他只是默了默,平静地看着姜落,语重心长道:“我,我知道了。” “你表达得很清楚,我也都听见了。” “今天见你,我也不是要叫你回家,我知道你的态度。” “我只是想心平气和地问问你,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肯回家?” “为什么你不肯认我和你妈妈哥哥?” “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怨我们找到了你,却没有第一时间带你回家?” “还是因为你觉得是赵明时抢走了你的人生,我们却继续拿他当儿子,你为此十分介意?” “或者都不是因为这些,那又是因为什么,你能跟我说说吗?” “我真的想知道。” 姜落看着赵广源,看赵广源这副低姿态的恳切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可笑。 上一世,他做梦都想赵广源好好看看他,父子俩心平气和地聊聊,希望赵广源像喜欢赵明时一样喜欢他。 可结果呢? 这一世,那些他想要的,赵广源倒是毫不吝啬,主动又诚恳,双手份上。 姜落该怎么评价这两世的反差? 除了可笑,就是可笑。 他也根本就不稀罕这些,甚至冷感地觉得,此时的赵广源在他眼里有点贱—— 不贱吗? 不贱怎么会姿态摆这样低? 他可是堂堂处长。 这一世又想挽留、认亲、要儿子了? 因为这个亲生儿子没有在东方一号鬼混? 不但没鬼混,还正儿八经做起了生意,没令他们失望,还让他们高看几眼? 哈哈。 姜落只想笑。 他早该看清的,上一世就该看清。 什么血缘什么父母什么亲情什么爱? 狗屁! 狗屎! 他们赵家人的骨子里根本没有爱! 他们的爱绑定着条件。 你好,他们就会来主动爱你; 你不好,你在他们眼里就是垃圾,亲生的也一样。 姜落实在忍不住,看赵广源的眼神里还是染上了嘲讽的笑。 他启唇,哼笑:“因为什么?原因?可别说得你好像很在乎。” 他问赵广源:“你真的在乎吗?” “说白了,我现在点个头,愿意回你们赵家,你们谁还会在乎什么原因不原因?” 姜落懒得纠缠,一字一句,阐述清晰:“我告诉你,没有原因,没有为什么。” “我,姜落,就是谁也不认,谁也没资格来给我当父母。” “你们当初来不来丝绸厂认回我接回我,我不在乎。” “你们继不继续拿赵明时当儿子,喜不喜欢他,我也不在乎。” “你们赵家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我都不在乎。” “听清楚,我最后再说一遍——” “我,姜落,我和你们赵家所有人,都没有关系,任何关系都没有。” “我是我,你们是你们。” “请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再说什么回家不回家。” “我姜落没有父母没有家。” “我自己就是我自己的家。” 一说完,姜落起身,径直走了,头也没有回一下。 赵广源听得一脸失魂落寞。 他终于明白了,姜落不是在置气,也不是因为什么原因,所以不认他们不回家。 姜落是完全不想和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说白了,他不要他们。 不要他们。 不要。 赵广源日常遇事多冷静的一个人,愣是为此红了眼眶。 他的儿子不要他。 他的亲生儿子不要他。 他们因抱错而错过了十八年,整整十八年。 往后,姜落还要与他们形同陌路。 赵广源心都凉到了底,像有人在捅他刀子,难受得想哭。 姜落,姜落啊,姜落…… 赵广源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喊。 他也后悔了,像苏蓝一样,后悔当初找去筒子楼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把姜落立刻接回家。 如果那天就把孩子接回家,如果…… 可惜,世界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如果。 没有如果,只有去年四月他们见到姜落时的失望不喜和调头回家。 什么样的因,最终结出了怎样的果。 在因果面前,没有如果,没有侥幸,只有命运的推进。 而这个时候,姜落与工厂的人生命运也在随之推进—— 菊翔镇某国有化工油厂,车间后的一片空地,一群工人或坐或蹲或站地围聚在一起。 原本一群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倏地,有人大喊了一声:“对!我们得争取我们工人自己的权益!” “没错!” 马上有人应和。 一个理着寸头的男人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等大家安静下来后,寸头男开口道:“我先来和大家总结一下我们目前的诉求。” “我先说,123,一个一个,要是有什么落下的,等会儿大家再补充,行吧?” “行。” “可以。” 工人们在下面应声。 寸头男站着,看着众人,朗声道:“一,我们要求工厂和我们签20年合同,确保我们能一直干下去,不会再因为什么改制,又把我们踢走,害我们没了工作工资。” “二,我们要求厂里确保我们每个月工资不低于350……” …… 男人一二三四五六提了好几点,说到后面,工人们又七嘴八舌,好好的秩序又乱了。 但有一点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那就是刚刚的寸头男,被大家推举成为他们工人的代表,寸头男将作为工人代表,去和他们镇如今正在扩建的升非服装厂“谈判”。 寸头男像个领导一样,又抬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再次朗声道:“大家放心,我代表大家,肯定去和那边好好谈。” “不谈出一个结果,我们肯定不会说被安排过去上班就被安排过去上班。” “就是!” “对!” “必须好好谈!给个说法!” “我们要争取我们工人的权益!” “对!我们又不是驴,还能蒙上眼睛给他白干吗!” “必须谈!必须该给的都给我们!” “没错!” …… 姜落到镇政府,副镇长吴大勇的秘书亲自把姜落接进楼里,领姜落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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