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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诀感觉自己胃酸已经快要翻上来了。 旁边的解昼间眨眨眼,默默移开了目光。 这碗药让他想起小时候,他营养不良身体不太好,天天都喝中药。 还有一种白色的药粉,非常苦,放在勺子上加点水,搅匀了黏糊糊的一团,一口灌进嘴里。 ……光是想想眼泪都要被苦下来了。 清诀犹豫开口:“我……” 清凤在这方面可不管身份地位:“您必须喝掉。” “……” 长痛不如短痛。 清诀接过拿完药,仰头,一口闷进肚子里。 也不知道药里清凤加了什么,苦的他脑子发懵,他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没喝过这种程度的苦药。 清诀抿着嘴皱眉头,解昼间往他嘴前一挡,塞了个东西进嘴。 他说:“不能吐。” 然后清诀吃到嘴里发现甜甜的,中和了那药的苦味。 是蜜饯。 “唔唔唔唔(哪里来的)?” 解昼间居然听懂了:“下山顺便买的,想着师尊肯定要吃药,吃的时候再拿出来。” “唔(哦)……” 好徒弟,不愧是一手带大的。 清凤说:“那药里有些有副作用,您晚点睡前还要再吃几种药中和。” “……” 清诀是记不清那晚上吃了多少药,总之吃完药他很快就睡着了。 解昼间在床边守着他睡着了以后,给他盖了盖被子,披着外套出门了。 月色之下,雁失群倚在门边打了个哈欠。 他看见解昼间走出来,开口问:“睡着了?” “嗯,吃了药容易犯困,”解昼间问:“怎么这么晚过来。” “没什么,就是……”雁失群微微皱眉,说:“关于天语在谷底看见的东西,有点在意,想找你聊聊。” 解昼间知道他在说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是雁失群比较在意这件事。 他难道不是最不信所谓命运的人? “好,”解昼间回头看了一眼清诀的房间,说:“师尊觉浅,我们去外面吧。” “嗯。” 入夜之后的苍山比白天寒冷的多,有些隐隐刺骨,好在修仙人只要调动周身灵力,念个暖心诀就行。 解昼间和雁失群站在悬崖边,吹了一会冷风雁失群才问:“你信命吗。” “信不信的,”解昼间回:“不都是在这个世道活下去吗。” “说的倒是轻松,”雁失群:“做起来哪有这么简单——黔轮山被封之前,本座也不曾想过会沦落到要靠别人接纳的地步,如果这是所谓命运,之前我会觉得还真让人不爽。” 解昼间似笑非笑:“我看你现在挺好的。” 雁失群不否认他这句话,而是说:“如果这次师尊和云少主出事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呢,”解昼间抬头看天:“我能怎么办呢,杀了他们报仇,然后归隐山林,从此足不出户。” “……这是烂俗的话本套路。” “说不好呢,”解昼间想起自己在最后破屋里的愤怒,“我如何得知自己能干出来什么呢,除了总归不是害人的事以外,人的感情比道德难约束多了。” 雁失群:“该说你是清醒还是愚蠢呢,有时候觉得你挺通透的,有时候又觉得活的也不算太明白。” 居然还用这样的道德把自己狠狠束缚住。 解昼间:“都是凡尘间的游者,哪有真正的通透的,接纳自己的局限也是必要的。” “如果命运使人注定分离,”雁失群明显在发泄什么:“或许一开始我们就别认识才好,反正也会成为陌路。” 他是有点被这几年的光阴蒙蔽了眼睛。 多么让人神往的日子,强大温柔的师尊、心系彼此的同门、甚至热心又淳朴的百姓…… 雁失群却始终没忘记,他不是什么正面角色。 他是死在几十年前的魔尊雁失群,而不是清诀的关门弟子雁失群。 待他找到仇人,解封黔轮山,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他们哪里还能这样心平气和的聊天。 是这该死的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让他阴差阳错的进了清家的门,认识了清诀他们,还莫名其妙成为了小师弟。 雁失群倒不认为自己会在魔教内失去威信,强者的发言权永远掌握在自己手里,只是当他挥剑斩杀那正道上的仇家,解昼间他们还能认他这个师弟吗? 他挥剑时,又该如何狠心决绝。 解昼间听见这句,只是淡淡笑道:“若是师尊听见,定要笑话你。” 雁失群不解:“有什么好笑的。”他很认真的在想这个问题。 解昼间刚要开口解释,背后传来另一个声音: “自然是笑你越长大越多愁,我们之前脾气大的没边的魔尊大人,竟为这等小事伤感起来了。” 这声音,还有在这种气温的山上玩扇子的人,只有一个了。 解昼间和雁失群同时回头,前者迎过去扶住他,道:“您怎么醒了?夜里凉。” 解昼间有意无意看了看他手里的折扇,从送给清诀到现在,他似乎很少看见清诀用佩剑了。 这折扇清诀爱不释手,解昼间心底是有些窃喜的。 不过毕竟是扇子,总不能真的一年四季都用,下次或许他可以送清诀一个冬天也能使的玩意。 清诀摆手让他安心:“睡了一会,但有点认床,无妨,先前云舒给送来了云家的暖炉,刚好放身上了。” 雁失群看见他脸色再次青一块红一块,嘟囔:“堂堂雾青仙君怎么还偷听徒弟说话。” “八卦是人类的本质啊,”清诀走到崖边欣赏了一下没有光污染的好夜景,说:“而且我只是刚好寻到这里罢了。” “……” 清诀接着说:“既然听都听了,为师便再予你一课。” 清诀:“昼间,给小雁子回忆回忆,北山取剑归来,本君如何处理怨女梦兰一事。” 解昼间回:“设局进入,让祸首当众承认,引导村民想法,放怨女将他啃食偿命。” 清诀又问:“这是否符合常规的正道做法?” 解昼间又答:“从大部分仙门人士的处理办法来看,不符合。” 清诀语气少见的带了点威严:“所以雁失群,你给本君记好了,本君最不在乎什么传统观念和迂腐规则,而且我这个人双标又护短,你有能力去报仇那是你的本事。” “即便不论对错,做局者棋差一招就该自食恶果,说到底他们也没给自己留后路,该偿命偿命,本君绝不拦着,当然你的仇你亲自报,本君也不越俎代庖替你去杀。” “可若你手段越界,超过了做人的底线,仇恨变成了蒙蔽你走上歪路的愤怒情绪,”清诀狠狠的合上万里风,扇叶之间发出了“啪”的一声:“那本君自当管教家徒——用家法处置。” “阿雁,你可清楚了?” 雁失群只字未提是因为黔轮山魔教的事情,不知何时就被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想来也是,能让魔尊在意的事情又能有多少,无非那么几件。 雁失群别开头,只小声:“谢师尊点拨……雁,清楚了。” 解昼间点头认同:“师尊要说的正是昼间要说的,师弟不必忧心,相信天语他们也是这样的想法。” 摊上这样的师尊和师兄,到底是倒霉还是幸运。 清诀晃晃合上的扇子:“伸手。” 雁失群有些莫名:“……” 清诀三分力道用扇子在他手心打了一下,说:“这么简单浅显的道理,若是不明白,才是枉费本君教你这些年。” 手心传来一点麻麻的痛,不多,却够真实。 “啊,”崖边不远处,阿居的声音传过来:“师尊,你们也起夜啊?” 清诀看过去有点意外:“小阿居,你是……” 也来偷听的? 阿居迷迷瞪瞪的说:“啊,我起夜,但是我迷路了……找不到茅厕啊。” 清诀被这理由逗乐了:“哈哈哈哈哈……” “哎,嘁,”雁失群无奈的撩了一下头发,感觉躁得慌,想赶紧逃走,走过去说:“你话还能再糙一点吗,本座带你去。” 阿居不明所以:“不是……茅厕除了叫茅厕还能怎么说?” “啧,闭嘴,跟着。” 解昼间摇头笑了一下,听见旁边的清诀打了个哈欠,转头说:“师尊,我陪您回去吧,清凤师姐知道该给您加药了。” “……嘶,那确实,那是得快点回去,快快快。” 解昼间想说,清诀恐怕并非偶然到这里。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不要拆穿了。 毕竟他家师尊的好,本来就是大家知道的事实,不需要他再多嘴了。 第二天清诀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来的时候他的几个好徒弟就在他房间里候着了,阮灵籁听见声音从屏风那边探头,惊喜道:“师尊!您醒啦。” “灵籁啊,”清诀醒了醒神,看见她一只手上还缠着绷带,想起来了,“听说你的手骨折了,快过来给本君看看。” 阮灵籁不嘻嘻:“……哦……” 清诀说:“不光你,你们挨个过来,排队体检,谁谎报伤情本君一探就知。” 屏风外头的闻天语和阿居听见这话有点汗流浃了。
第50章 清诀现在不宜使用灵力,但是探探别人的还是可以的。 嗯,阮灵籁灵力没有损耗太多,慢慢调养即可,就是手伤比较严重。 闻天语嘴上说自己修养的差不多了,实际上灵力消耗的也很严重,他体质和能力都特殊,一般药物效果不多,清诀要求闻天语每天过来,他亲自调理。 “师尊,”闻天语有点担心:“您伤还没好,我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清诀:“不行,春花说了过两天柳春的百姓会大摆宴席,吃喝玩乐怎么能没精神呢,听话。” 闻天语“……好吧,听师尊的。” 阿居身上的毒确实清理干净了,不愧是木缘,要不是她的身份不方便多待,真该当面感谢感谢……就是他对这件事阴影好像挺大的,这几天睡不着精神不太好。 解昼间和雁失群都没什么大碍,他俩本来就很强,而且一个有清诀给的木哨,一个是煞火之躯蛊毒免疫,有优势区间。 闻天语也给清诀同步了信息,零散片段的信息量还是蛮大的,清诀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关起来的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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