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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听着他的话缓过神,点点头把银子递给陆鹤明收着:“晓得了,多谢柳掌事指点。” 柳掌事摆摆手:“今年灾情并不严重,等秋日下一场雨就过来了,虽无收成,但朝廷也会减免税收,林夫郎自可在家安心写话本。” 这话已经算是明着说了,这场旱灾,对有钱人家,毫无影响。 林言和陆鹤明拿着沉甸甸的五两银子从锦书馆出来,上一次来这里还有几个读书人找书看,今日竟没有一个人。 两个人主要是来拿钱,家里粮食充足也没有什么要买的,就沿着巷子往镇子外走。 良久,林言默默出声说了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陆鹤明看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若你将来成了大官,定要将百姓放在第一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林言话没有说完,被一声呼喊打断。 “求求各位,救救我家孩子吧……” “救救我家孩子,让我老婆子做什么都行……救救他吧……” 前面围了不少人,林言抿了抿嘴,这年头,他不是圣母,也不想多管闲事。 陆鹤明见他犹疑:“要不要过去?” 说完把他手里的五两银子给了林言。 林言看他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那位阿婆的声音逐渐变得嘶哑,林言才动了动,牵着陆鹤明的手往人群里挤。 “救救他吧……求求你们了……”阿婆翻来覆去就说着这两句话,周围的人小声嘀咕着,林言在外围听的清楚。 “一老一小也是可怜,来投奔姐姐,结果钱被骗走了,人还被赶出来了。” “是后街那家吗?” “是啊是啊,你说一个老阿婆一个稚子,何至于赶尽杀绝啊?” “唉,太可怜了。” …… 众人嘴里说着可怜,却无一人上前,如今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能保全自己已经是不容易了。 林言听着耳熟,就往前挤了两步,看清那人的面容才恍然想起来。 是那日在书肆见的祖孙二人。 阿婆的头发已经全部花白,破旧的衣衫上是一个挨着一个的补丁,那日的小孩子毫无生机的躺在她怀里,就像是地里的庄稼。 林言蹲在她面前:“他生什么病了?我送你们去医馆。” 阿婆看到熟悉的面庞,眼底的泪更加汹涌的落下来,林言一只手接过轻飘飘的孩子,另一只手扶她站起来。 “高热不退,已经昏迷两日了,没银子医馆不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位夫郎,求求你……” 林言看她站稳,腾出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太烫了,昏迷两日…… 林言不敢再耽搁下去。 “你别哭了,我们现在去医馆。” 周围一群人看着他抱着孩子要走,给他们指了路:“往前一直走,过两个路口右转就是医馆。” 林言点头说了一句多谢,陆鹤明和阿婆紧紧跟了上去。 医馆里人不多,一个童子在整理药材,看他们抱着孩子进来,立马走了出来:“怎么了?” “发烧,已经昏迷两日。” “昏迷两日了?你先把他放下。”童子听到他们这话,震惊了一下:“为何不早来?这么小的孩子……” 童子先是用手贴在他额头感受了一下,然后又捞起他的手把脉。 “我先去开药煎上,具体的可能还要等我师父回来再看。” 林言不懂这些,拿出一块碎银子,只点头让他去说用最好的药。 林言掏出装银子的荷包,又额外拿出二两银子给阿婆:“阿婆,即是有缘一场,这二两银子你拿着给孩子看病,等他好了再另谋出路吧。” 二两银子对普通人家已经不少了,若不是刚好赶上今日,林言自然不会给她这么多,事已至此,罢了罢了,就当是为陆鹤明前路积福。 阿婆接过银子就要跪下,林言眼疾手快的扶她起来。 “多谢夫郎出手相救,我……无以为报啊!” “不要你的报答,好好照顾孩子吧。银子你收好,我们先走了。” 说完林言给了陆鹤明一个眼神,然后又看了一眼躺着的孩子,心底叹了一口气。 “走吧。” 陆鹤明握着他的手,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感受林言的情绪。 “等等!” 林言回头,是刚刚的阿婆追出来。 “这是他阿爹留下的米酒方子,我留下也没有什么用了,等阳哥儿好了我们去就别的地方过活了,夫郎收下吧。” 阿婆说完没等林言反应过来,她就转身回去了,林言握紧手里薄薄的两张纸,仿若人命。 林言沉默一路,陆鹤明懂得他难受的地方,却又无从安慰。 “阿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今世道,我们只能做力所能及之事。” 陆鹤明想要读书,想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可从未有哪一刻,如同此刻有如此强烈的,想要走出去的想法。 侧眸看向同行之人,他的夫郎是一个善良,有能力,有怜悯之心的人,那他就要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一片天地。 林言回握住他的手,与他相对而立:“我明白的。” …… 陆鹤明如陆母所愿,被分到运水队伍里,水源离的远,折返一趟要两日,夜里行路危险,队伍就还要在半路休息一夜。 但好在每次运水都很顺利,村里每家每户都能有水吃饭。 另外一队人在青莲山上找了半个月,一处水源也没找到,但是野果子倒不少,一行人都是汉子,最后也拉了一骡车回来,分到每家手里也能解解馋。 太阳如同烧红的铁板,炙热的不留情面。 周围运水的队伍越来越多,运水的地方越来越远,往返回来需要五日 村里有两辆骡车,两辆牛车,四辆车前前后后走着,刚从小路拐上官道,村长招呼着一行人停下喝水。 陆鹤明看向路边零零散散躺着的人,这几日人越来越多了。 这些都是从周围村子里逃荒出来的,有些家里人口多,朝廷发的赈灾粮根本不够吃,与其在家里饿着,不如跑出来寻寻出路。 这里离水源近,官道上路过的人也多,机会就也多。 一行二十几人,顺着官道走刚好路过另一个镇子,原本大河穿镇而过,这个镇子比杨河镇大的多,自然也更要繁荣。 “宋公子~我们这新来了酒,快来尝一尝~” 再往前走。 “这个哥儿,一百文!” …… 陆鹤明看着这些,脑海里突然想起林言那日在镇上说的那句话。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陆鹤明一日比一日沉默,回来就钻到书房里读书,林言看在眼里,只能趁着他在家里时多多安慰。 林言把晾好的水放在书案上,悬空的墨汁滴在纸上乌黑一片,林言把笔抢过来放好:“喝点水休息一下。” 陆鹤明回过神来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脖颈间,闻着熟悉的味道,迷茫的心慢慢安稳下来。 林言拍着他的背,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互相慰藉。 林言感觉到一丝温热,分不清是汗水还是什么,直到天空一声巨响: 轰隆—— 林言猛地推开他。 轰隆—— 雨点子重重地砸在干涸的土地上,不远处传来欢呼声,林言晃了晃陆鹤明,激动不已: “陆鹤明,下雨了!!” -------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啦[爆哭] 本来写的旱灾更严重,写了一千多太惨了,就删掉重新写了。 阳哥儿本来也是离开的结局,也觉得阿婆太惨了,删删改改了好久。 这一章还有一些不流畅,明天会修改一些字句和转场,情节不会变! 我要缓一缓了,大家晚安。 4.21,上午十点已修改。
第34章 一场大雨来的突然, 陆母听见雨落下的声音,淋着雨就往外跑,把小屋里的水桶全都拿了出来,并排放在院子里。 阿眠吱哇乱叫的在雨里跑来跑去, 林言把手里的布巾递给陆母, 一边叫阿眠回来:“阿眠别跑了, 等下要生病。” 陆母接过布巾随便擦了擦,笑着说:“让他跑吧,淋淋雨长的快。” 林言和陆鹤明坐在屋檐下, 闻着雨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有一种久违的腥味。 林言深深呼吸了一下, 不禁感叹一句:“真好。” 一下雨, 空气的燥热也被缓解不少,陆鹤明嘴角勾着淡淡的笑, 一只手握住林言的手, 无意识的捏着。 “希望这雨能多下一会儿。” 不负所望, 这雨哗啦啦下了一整夜,第二日起来久违的看到雾气弥漫。 “你起了?今日熬了粥, 快去洗漱吃饭。” 林言从屋里出来, 刚好碰到陆母。 “知道了阿娘。” 院子里的地被下透了, 一踩一脚的泥:“你走那边,早上大郎垫了几块砖头, 等会儿用厨房的水洗脸, 桶里的水再澄一天。” 林言点了点头,洗漱完就去厨房吃饭,那边陆母在院子里招呼:“阿言,我和你三叔么去地里了, 你和大郎在家。” “诶,你去吧阿娘。”林言嘴里还有粥,嘟嘟囔囔的回应。 陆母背着背篓打算出门,被他的回应的语气说的心里一麻,不由自主的笑了笑才出门。 “笑什么呢?”三叔么在门口等她,看她一脸慈母笑。 “言哥儿,可爱的紧。” 三叔么瞥她一眼:“你这儿夫郎是娶到心坎里了。” “那当然,唉,说起来当时我还犹豫了一下,幸好大郎决定了,不然就错过这么好的哥儿了。你说言哥儿做饭好吃,还会发豆芽……” “行了行了,知道言哥儿好了。” 那边林言在家先把饭吃了,又把锅灶刷了刷,如今有了水也不能太浪费,拎到后院的鸡圈里。 原来有十几只,现在只剩下六只了。 把和好的鸡食倒进去,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后院那块地里的菜,几乎都死的差不多了。 想了一下这个季节还能种些什么,白菜和豆子好像能种,胡瓜还能再种一波晚的,等到秋天能吃。 这块地挺大的,只种这三样也不成,等下再去问问陆母家里还有什么种子。 踩了一脚的泥,林言回到屋里换了一双干净的,踩着陆鹤明垫的砖头往堂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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