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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为秋心绪纷乱，索性不敢再去深想那缥缈的“之后”，只能将全部心神都强迫性地集中在眼前。 小石头露在被子外面的后背上。 那是一个瘦削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后背，薄薄一层肌肉覆盖在清晰的骨骼之上，勾勒出利落而优美的线条。 李为秋收敛心神，指尖蘸了冰凉的止疼药粉，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狰狞的新伤周围。 当他的食指指背堪堪擦过小石头后背的皮肤时，最先触到的不是温热的体温，而是一道凸起、早已愈合多年的旧疤。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移，落在小石头紧窄的腰际，那里同样交错着数道淡白色的疤痕。 每一道深嵌的疤痕，都像垫脚石般层层堆起，托着少年如今旁人望尘莫及的成就。 李为秋的指腹带着极淡的、常年捣药磨出的薄茧。 在他触碰到的瞬间，小石头后背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是暗卫身体本能的警惕，但随即，那紧绷的线条又缓缓地、彻底地松弛下来，变成一种全然的交付与默许。 身为一个顶尖暗卫，此刻的小石头，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最要害的后心，完全暴露在李为秋的眼前与手下，任由他的指尖带着药膏游走、触碰。 李为秋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发紧：“近日……你都这样侧着躺，千万别压到后背的伤口。也仔细些，伤口万不能沾水。” 等处理完石护卫的伤口，李为秋坐在他床边。 平日里那双总带着几分戏谑不恭的桃花眼，此刻却深沉得像两潭不见底的深水。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小石头，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了。我虚长了你这些年岁，自以为通透，想的却远不如你明白。” 小石头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李为秋……这是后悔了吗？
第91章 未来职业规划 然而，李为秋接下来的话，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耳边： “我留下。我这医术还算过得去……四殿下想要争那个位置，身边总需要可靠的人。我还是有很大处的。 等他得了天下，海内承平，不再需要你这样的暗卫日夜搏杀之时……若你我都还活着……我们再一起离开。 我小时候，义父总在我耳边念叨，他想踏遍千山，采尽世间珍奇草药……你我这身手，正好可以去那些常人难至的山水间寻觅奇药。 我沿途做个游医，专‘坑’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得来的银子咱们就对半分。这样的日子，岂不是比困在四方院落里，有趣得多？” “不行！”小石头猛地瞪大双眼，脱口而出，“李为秋，殿下的大事，刀光剑影，九死一生，你掺和进来做什么？！ ” 李为秋深深地望着小石头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睛。 “小石头，你始终不明白吗？” “我李为秋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有用’的人。” “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能与我相伴一生的人。” 小石头想挣扎着坐起来，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李为秋连忙按住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故意用调侃的语气掩饰自己的动容：“你躺着，瞎折腾什么？就算是被我感动得要投怀送抱，你也等自己好利索了再说呀！” “不……不是……”小石头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着急。 他飞快地拉过旁边的被子，把自己从脖子往下裹得严严实实，才压低声音急道：“是……是殿下要进来，我现在这样太失礼了。” 李为秋一听，脸上的戏谑瞬间收起，反应极快，立刻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帮小石头把被角掖好，确保没有任何不妥，自己则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摆出一副正经大夫的模样。 几乎就在同时，房门被推开，盛寻负手站在门口，身旁跟着冷千迟。 盛寻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颇有些遗憾地叹道：“小石头，真不愧是我府上最好的暗卫。刚抬手准备推门，你就发现了。” 石护卫低着头，恭敬却一板一眼地回答：“警觉周遭，是暗卫的基本职责。” 李为秋瞬间全明白了，怪不得小石头刚才反应那么大。 是四殿下要推门进来了，小石头觉得自己衣衫不整（虽然只是露个后背）面对主上算是“衣着失礼”，这才急着要盖被子！ 想通此节，李为秋气得暗自咬了咬后槽牙。 他这边正深情告白、氛围正好，全被这个忠心耿耿、恪守礼节的小暗卫给毁了。 可偏偏这理由还让人无法指责，简直憋屈！ 他听进去了没有啊？这个木头疙瘩懂了没呀？ 李为秋已经确定了未来职业规划，脸上瞬间堆起一个诚挚的笑容，对着盛寻拱手道： “殿下明鉴！李某虽是一介布衣，平日里只顾着捣鼓些药材，可这双眼睛还没瞎。如今天下大势，分明得很！那些小国不过是苟延残喘，真正的棋手，只剩下盛国与苍国。” 盛寻勾着唇，只低笑着看李为秋。 李为秋立刻上前一步，句句肺腑：“殿下明鉴！这连年战乱，最苦的就是百姓，不瞒殿下，李某开着那浣花坊，三教九流往来，见过太多被战火毁了家园、不得已卖儿卖女的惨状。 李某虽有心，也只能收留些许苦命人，教她们一技之长，混口饭吃……可坊内地方有限，杯水车薪啊！” “这仗，是万万不能再打下去了！天下，急需一位明主来终结这乱世，让百姓能喘口气，过上安生日子。”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盛寻，“纵观朝野，唯有四殿下您，有雄才大略，更有仁德之心，是结束纷争、开创盛世的不二人选！ 李某不才，空有些微末医术和经营之道。 若殿下不弃，李某愿效犬马之劳，在殿下鞍前马后，略尽绵薄之力。这于国于民，都是功德一件啊。” 冷千迟适时地递上一杯热茶：“李公子，慷慨陈词了这许多，先润润嗓子。我与殿下……可是在门外站了半晌了。” 李为秋咳嗽了一下，低头看向床上的小石头。 小石头对上他的目光，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听了，听了很久，这么近的距离，这么薄的房门，大抵是一字不落的都听清楚了。 李为秋立刻改了话头：“当然，方才那些都是李某的肺腑之言。不过说到底，在下也是个俗人。” 他毫不避讳地笑了笑，“在四殿下身边谋个差事，既能顺应大势、造福苍生，又能与心爱之人朝夕共事，公私两便，何乐而不为呢？” 盛寻闻言，朗声笑起来：“李为秋啊李为秋……你这算盘打得，我在门外都听得一清二楚。既然要为我效力，诚意总得拿出来吧？咱们先来说说，怎么对付严斩吧。” 一提到严斩，李为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的小石头还躺在床上，他自己也得拄着拐杖，这仇是必定要报的，但活，肯定不能白干。 “殿下，既然要效力，有些事需得先说清楚。我人虽留在您身边，但浣花坊那条线不能断。 明面上，它是烟花之地；暗地里，那里头养着的，可是我好些年才经营起来的江湖耳目和探子。这条情报网，关键时刻能顶上千军万马。 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且能干的人，去接手打理。此事若处理不当，损失的可不仅仅是李某的私产。” 盛寻收敛了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深知情报的价值：“此事，我会安排妥当的人选，必不让你心血白费。盈利的银钱自然也还是你的。” 得到承诺，李为秋才进入正题，语气笃定：“至于严斩……殿下放心，他的底细，我已基本查明……” — 太子府的牌匾早被摘了。 二皇子府上的密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沉水香混合的难闻气味。 暗卫首领严斩，被铁链锁住双臂，吊在刑架上，身上遍布鞭痕。 那副从不离身的银面具早已被扔在一旁，露出下方一张疤痕交错、此刻因剧痛而彻底扭曲的脸。
第92章 困兽场 盛云昭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洁白的丝帕，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坐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姿态看似闲适，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戏码。 太子生母虽出身高贵，容貌却仅算中人之姿，因此盛云昭也生得十分普通，甚至有些寡淡。 这张放在人堆里毫不起眼的脸，此刻在昏暗跳动的烛光下，却因那双眼睛里凝聚的怨毒与冰寒，而显得格外瘆人。 “殿下……严斩……无能。”严斩从齿缝间挤出请罪的话，声音断断续续。 盛云昭闻言，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像毒蛇的信子，缓缓舔过严斩血肉模糊的身体： “无能？呵……”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你确实……很无能。” 他站起身，踱步到严斩面前，用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捏起严斩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父皇已经倒下了，口眼歪斜了还不肯退位让贤。 我那好大哥盛云澜，风风光光地回了朝，处处与我作对，恨不得立刻将我踩进泥里！” 他捏着严斩下巴的手指却骤然用力，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眼下，正是我用人之际，每一个暗卫都是金子堆出来的，我有多少事等着他们去办？ 可你呢，一夜！仅仅一夜！你就折了我七名精锐，就为了寻你的私仇，就为了杀盛寻手下一个护卫？你可真能耐啊，我让你动手了吗？” 盛云昭猛地甩开严斩的脸，仿佛沾上了什么秽物，语气及其轻蔑： “严斩，你说……本宫养着一条只会损兵折将、却连猎物都咬不到的废物，还有什么用处？” 严斩强忍剧痛，急声辩白：“殿下息怒！属下……属下尚有用处！属下可以戴罪立功，去取了盛云澜的项上人头！” “凭你！他身边多少能人异士，你连盛寻那条疯狗都杀不死，你还想杀盛云澜？该死的阮家……” 盛云昭吸了口气，阴恻恻地说：“孤王如今还能勉强立足，不过是靠着我们李家的家世够强大，底蕴够深厚，父皇一时半会儿还不敢连根拔起！” 他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可你看看现在！这段时日，我们李家有多少人获罪下狱？多少门生故吏被清洗？多少原本握在手中的权柄和产业，都被阮家那些老狗和他的党羽趁机抢走了？” 他逼近一步，指尖几乎戳到严斩鼻梁：“龙椅上那位还没咽气，且不说你有没有本事近盛云澜的身，即便他明日自己暴毙街头，满朝文武、天下人，第一个也会疑心到孤王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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