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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那团没有实体、一碰就可能散掉的光雾,想起曾听过的那个古老传说。 人有魂魄,死后魂魄会循着执念回到爱人身边。 方才还亮着的眼瞬间暗了下去,连声音都带上了抖: “你……你是不是……” 后面的“死了”两个字哽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 他死死盯着光雾,指节因用力攥得发白。 既怕听到肯定的答案,又怕这团雾只是自己过于思念林爻而生出的幻觉。 光雾像是察觉到他的慌乱,轻轻往他脸颊贴了贴,林爻带着点急: “瞎想什么呢!我活得好着呢,就是……就是状态有点奇怪,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因为他自己都还是震惊于吃了口果子,就跟咬了口生的见手青一样。 夜珩僵着的肩猛地一松,悬着的心“咚”地落回原处,眼眶却“唰”地红了。 他偏过头,脸上皮肤感受着那团雾,声音哑得厉害:“活着挺好。” 夜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林爻心上却沉得发闷。 林爻这仔细往他身上瞧,刚往前凑了凑, 就瞥见他肩胛处,一方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的伤口中,嵌着泛着冷光的金属钩子,正死死钉着琵琶骨。 “!” 林爻的光雾猛地一颤,光尾都晃得乱了,急着用意识去碰那伤口,却又怕碰疼了他,只能悬在半空发抖, “你这是怎么了?这钩子是怎么回事?!” 那钩子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边缘淬着抑制精神力的银纹,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林爻想起方才夜秉宗的话,想起这囚室的布置,心像被攥住似的疼。 夜秉宗为了逼他听话,竟真对他下了这么狠的手? 夜珩察觉到他的慌乱,光雾都散了好多,声音放得轻了些: “没事,不过是不听他的话,被请了家法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林爻能感觉到他话音里的颤,能瞧见他喉间滚了滚,才把那点疼意咽了回去。 林爻急得光雾都快散了。 他想凝聚精神力帮他缓解那钩子带来的疼,可光雾凑过去也只能轻飘飘擦过,半分能量都没有。 他只能悬在夜珩肩头,看着那钩子嵌在皮肉里的样子,干着急。 “别急,木木。”夜珩感觉到他的慌乱,声音放得又柔又轻, “这钩子看着吓人,其实不怎么疼,就是有点沉。等我出去了,找医生取下来就好。” “我知道你在担心,”他又补了句,指尖试着往光雾旁靠了靠,没敢真碰, “但你这样急,我反倒不安心了。乖,不慌。” 可林爻哪听得进去,光雾晃得更厉害了,带着点委屈的闷意: “怎么能不急……” 夜珩瞧着他这副没法子安抚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声,声音哑却带着点哄人的软: “要不……我跟你说点别的?要听八卦吗?” 光雾林爻顿了顿,“不听!” 夜珩知道他这是动摇了,于是再劝: “你跟我说话,我就不会在意这个伤口了,所以木木要听八卦吗?” 光雾里的星子晃了晃,好半天才闷闷地飘出句:“那你说吧。” 于是林爻就知道了夜珩为什么会住进来。 - 时间倒回到夜珩被软禁起来的那天,也就是林爻出事的消息传来的那天。 夜珩执意要回去蝶骨星系,他知道林爻没事,但他想亲眼看看。 那天的星港风很大,夜珩刚踏上星舰悬梯,就被几个黑衣护卫拦住。 为首的正是夜秉宗身边的秦管家,弯着腰,语气却半分不让: “家主,老爷请您回府。” 他知道这是“请”,也是“拦”。 回了那座宅邸,所有通讯器被收缴,房门“咔嗒”落锁的瞬间,夜珩便知他被软禁了。 过了几天,房门被推开,来人是夜秉宗。 他身后跟着的仆人端着茶具,在桌边一一摆开。 他没提星港的事,只坐下倒了杯茶推过去,声音听着竟还算平和: “听说你要回去?” 夜珩没接那茶,靠在窗边没动也没回答。 夜秉宗拿起另一只茶杯抿了口,慢悠悠道, “中央星的消息都传透了,那场星盗突袭,指挥舰成了碎片, 搜救队只找到了三艘逃生舱,以及林爻逃生舱的碎片。” 他顿了顿:“你是军人有经验,你来告诉我,他生还的几率有多少?” 夜珩扫了他一眼,没半分信的意思:“他还在。” 夜秉宗像是早料到他会这样,也不气,只挥了挥手。 一旁的仆人立刻上前,在墙上的光屏上点了点,光屏亮起。 在民众呼声下,帝国给林爻匆匆办的葬礼直播出现。 “从德林家的废物向导,到帝国英雄,林爻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 夜秉宗的声音沉了沉, “人都下葬了,帝国信息库已经注销了他的信息,夜珩,你该醒悟了。” 光屏里哭声隐隐传来。 原本还没什么动静的夜珩,在听到夜秉宗说林爻的信息被注销了,瞬间有了反应。 他连忙抢过仆人手里的光脑,按掉了那个该死的葬礼,去搜林爻的信息。 熟悉的个人信息编码输入,却显示查无此人。 夜珩死死地盯着光脑,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带着点冷,又带着点不屑: “葬礼办得这么急,帝国皇室那边倒是配合,就这么匆匆把林爻的公民信息给注销了? 怎么,怕晚一步,就露了马脚?还是急着给某些人腾位置?”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了夜秉宗心上。 他猛地拍桌起身,茶杯里的水溅出大半,厉声喝道: “夜珩!你疯了不成?竟敢这么骂皇室!口无遮拦也得有个限度!” 夜珩扯着唇角冷笑,没接他的话。 夜秉宗胸口起伏着,像是被他这态度激得狠了,眼里翻涌着戾气,索性把话砸了出来: “你也别嫌皇室急,别说是他的公民信息,就连你们在白塔的结婚登记,我也已经用夜家的名义给撤销了!” “你说什么?”夜珩猛地转过身,满脸的狰狞,眸底的冷意碎得彻底,只剩滔天的怒, “你撤销了?夜秉宗,你凭什么?!那是我和他的事,轮得到你插手?!” 夜珩几步冲到夜秉宗面前,眼底猩红, 若非还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几乎要伸手去揪他的衣领。 那登记是他好不容易盼来的,他永远记得那天的心情。 甜混着心满意足,那是他一辈子都会记得的情绪。 夜秉宗竟说撤就撤了!? 夜秉宗被他冲到面前的举动给吓到了,惊吓过后,就是暴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木桌被震得咯吱响:“你这副样子是要干什么?!” 他指着夜珩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难不成我撤了个登记,你还要反了天?是准备杀了我这个爷爷,好给那个死人报仇?!” 夜珩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眸底的寒意却更重了。 夜秉宗见他这模样,心里的火气烧得更旺,索性破罐子破摔似的,字字往狠里说: “我告诉你夜珩,别跟我犟!死了的人,就该挪位置! 占着个名头不放,难道要耽误活人? 蔺雪等着嫁进来,夜家等着更大的利益,他该给活着的人好好活着行方便!” 这话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夜珩心里。 他暗绿色的眸子掺着猩红,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挪位置?行方便?” 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戾气,“好一个挪位置,行方便!” “不然呢?”夜秉宗梗着脖子,眼底带着种近乎残忍的固执, “难不成要让夜家陪着你,守着个死人的名头耗下去?我告诉你,不可能!” 于是夜秉宗彻底将他关进来时,说他疯了,说他为了个“死人”置夜家于不顾。 见过家庭医生那天,看着带着张诚离开的秦伯的背影,夜珩捏了捏眉心。 他在夜家不是没有话语权。 产业决策、家族事务,只要不踩夜秉宗的线,他说的话向来管用,底下人也多是服他的。 甚至他自己也有自己夜家支持者。 可这权力像系了根线,线的另一头攥在夜秉宗手里,一旦他想往线外走。 比如执意要护着林爻,比如不肯娶蔺雪,那根线就会猛地勒紧。 就像此刻,就连看家庭医生都要被监视。 不过还好的是,医生张诚是他的人,他也将自己要做的事情给传递了出去。 夜珩看着逐渐关闭的门,想起前些年几次试图彻底掌权的事。 第一次是想把夜家在边缘星的几个矿场转赠给福利机构,算是为这个社会做点好事, 结果转赠协议签的前一夜,负责对接的管事“意外”坠楼,事情不了了之; 第二次是想换掉几个产业里的老人,只是调动到边缘岗位,待遇什么的还是没有差别, 可没等他动手,就被秦伯告诫,那几位都是老爷掌权时的得力助手,有他们帮着,老爷很放心。 几次下来,夜珩哪里还猜不出。 夜秉宗根本没放权,这位前夜家主的手里,藏着一批见不得光的人。 他们像影子,平时瞧不见,却能精准地掐灭他所有“不听话”的苗头。 监视他见了谁、说了什么,甚至……制造那些“意外”。 这次也一样。 他不肯娶蔺雪,夜秉宗明着关他、骂他,暗地里指不定又在打什么主意。 夜珩睁开眼,眸底泛着冷光。 他能感觉到,那批人的气息最近在他周围晃得勤了, 恐怕不只是监视,是在等夜秉宗的命令,随时准备动手。 他不能坐以待毙。 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林爻。 他得尽快找到那批人的踪迹,然后给清理掉,彻底把权力拿到手。 不然,他连护着林爻的底气,都要被夜秉宗一点点抽走。 夜珩以为自己会被这么一直关着,毕竟夜琅之前也跟他说了这事。 谁曾想在他考虑着下一步棋的时候,秦管家去而复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家主,老爷说明日蔺家的宴席,请您务必出席。” 夜珩眉峰微蹙,刚想说不去,却突然发现这倒是个可以操控的机会。 他知道夜秉宗让他出席的原因,无非就是要宣布结婚的信息,两个当事人都得在。 谁让之前苍家和德林家闹出的笑话,夜秉宗可不会让夜家出这样的笑话。 夜珩扯了扯唇角,露出点近乎狠戾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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