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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印证了他的猜测。 宴会接近尾声时，一个醉醺醺的二世祖放出了自己菜花蛇的精神体，引得周围向导一阵尖叫。 混乱中，他恰好与德林薇对上视线，简单的问候，他却在那双像洋娃娃的眼睛里看到了三样东西： 对蛇类的厌恶，对他身份的欣喜，还有藏在睫毛后的野心。 这样的向导他不喜欢，但夜珩并不打算毁约，大不了婚后相敬如宾，就当是完成爷爷的心愿。 老爷子从小最疼他，当年为了护他周全，甚至不惜与长老会翻脸，这份恩情他不能忘。 只是夜珩没料到，一个多月前，德林家会主动送来更换婚约的请求。 德林家声称德林薇与苍家少主苍野情投意合，希望夜家成全，转而将她的堂弟林爻推了出来。 光脑里还存着当时的通讯记录，德林家的理由体面又滑稽。 夜家与苍家素有交情，老爷子最终点了头，算是捏着鼻子认下了这桩变故。 只是夜家从未对外公布过新的婚约对象，毕竟被人用更换 的方式对待，实在算不上光彩，这也是他爷爷的意思。 德林家似乎也不在意，想来是那位叫林爻的向导太过废物，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拿不出手。 夜珩之前只听过这个名字，传闻是个受过重伤，精神体受损后来又恢复过来，精神力只有D级向导，废物到德林家根本不在乎夜家的怠慢。 他当时对此事毫不上心，爷爷那边定了，反正都是履行婚约，对象是谁区别不大。 可现在，看着光屏上那个暗下去的木木头像，夜珩第一次生出了违拗爷爷的念头。 指尖在光脑边缘掐出淡淡的红痕，疗养室的寂静里，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有些失控的声音。 那个在训练场上笑着说‘我不怕蛇’的向导，那个能让墨云心甘情愿收起獠牙的木木。 木木和林爻，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里交替出现，让他心头的矛盾愈发尖锐。 夜珩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两个画面：木木看着墨云时坦然的笑意，冰蓝色的藤蔓与漆黑的蛇尾缠绕的画面，突然盖过了所有规矩与责任。 或许…… 可以找爷爷谈谈，解除与林爻的婚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下去，老爷子的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而且夜珩知道，林爻因为自身能力不济就承担了很多非议，又经过换婚更是徒增了烦恼。 夜家没有发声，但也没有否认，那些围观的星际人民议论得也不难听，无非就是觉得夜家落了面子，所以在找场子。 可一旦夜家提出解除，铺天的恶意会将这个可怜的向导瞬间吞没。 夜珩觉得不能对待这么一个比他都还要无辜的向导，他不是过错的一方。 可他舍不得木木，那个能与他完美配合、不害怕他精神体的向导，是他在茫茫星海中好不容易遇到的光。 夜珩深吸一口气，将光脑倒扣在桌面上，像是在逃避什么。 墨云钻出来，不安地蹭着他的手背，它能感觉到主人的精神海在躁动，一半是遇到契合向导的欣喜，一半是被婚约束缚的烦躁。 “没事。” 夜珩低声安抚，指尖划过蛇鳞。 窗外的防御工事闪过一道警示光，夜珩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只是这一次，那份属于赤影军团元帅的冷硬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疗养室的灯光彻底熄灭，只剩下监测仪上微弱的光点，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挣扎。 - 夜珩的挣扎，林爻完全不知道，他按部就班的上着班。 上午九点，门铃准时响起。 林爻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个身形挺拔的哨兵，肩上的肩章显示是军团的预备役，脸颊还有点未脱的青涩。 “林向导！您好！我是顾阳。” 哨兵的声音带着点紧张，说话时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进来吧。” 林爻侧身让他进来，目光落在他脚边。 一团毛茸茸的金色影子正好奇地嗅着地毯，是条金毛寻回犬，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向日葵。 顾阳显然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想把精神体收回：“它……” “没关系，让它待着吧。” 林爻笑着摆手，指了指等候区的悬浮沙发，“坐那里吧！” 金毛像是听懂了，率先颠颠地跑过去，在地毯上打了个滚，昨天买的地毯，林爻一早来的时候就铺好了。 它仰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林爻，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咽声。 顾阳的脸颊更红了，跟着在悬浮沙发上坐下，手腕上的监测仪显示波动值 38。 不算危险，但持续的精神紧绷容易引发烦躁。 “它叫什么名字？” 林爻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指尖轻点光脑调出顾阳的资料。 他没有一开口就问顾阳如何，反倒是问起精神体的名字。 “追风！”顾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按理说这种毛孩子名字都会软糯一点，顾阳一心想要上战场，所以它有了一个很适合战场的名字！ 林爻看了看那抹在地毯里撒欢的金色，“这名字不错！” “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注意力不集中？训练时会突然走神，晚上偶尔失眠？” 顾阳愣了愣，连忙点头：“您怎么知道？队长只说让我来做个常规疏导……” “你的精神体很诚实。” 林爻朝金毛抬了抬下巴，那小家伙虽然玩得开心，但尾巴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面，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虑。 不过顾阳的情况很轻，都用不上林爻这里的疏导仓。 “追风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它的不安往往就是哨兵精神波动的镜子。” 他说着，指尖凝聚起一缕柔和的精神力，像羽毛般轻轻落在顾阳的眉心。 顾阳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监测仪上的数值开始缓慢下降。 “别紧张，” 林爻的声音放得更轻，“试着跟着我的节奏呼吸，想象你在一片草地上，阳光落在背上，很暖……” 冰蓝色的气根藤蔓悄无声息地从林爻袖口探出来，轻轻地绕在林爻的指尖。 冰蓝色的治愈粒子随着藤蔓的摆动缓缓飘落，追风兴奋地跳起来，用鼻子去接那些粒子，尾巴摇得更欢了。 林爻笑了笑，精神力引导着顾阳的思绪，“你的压力主要来自新兵考核的焦虑，对吗？总担心自己拖后腿。” 顾阳的睫毛颤了颤，低声 “嗯” 了一声：“同批的战友都是A级、B级，最差的也是C,只有我是E级……” “E级不代表能力差。” 林爻的精神力轻轻抚平他精神海里躁动的波纹，“你要明白‘天生我材必有用’，不然为何军团会把你收下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操控着藤蔓往金毛那边送了片虚拟嫩叶。 小家伙立刻用爪子按住，开心地啃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顾阳看着精神体的模样，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监测仪上的波动值已经降到了15，进入稳定区间。 “好了。” 林爻收回精神力，藤蔓也温顺地缠回他手腕，“回去后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训练的空隙跟它好好玩玩。” 顾阳站起身，感觉浑身轻快了不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着还在地毯上打滚的金毛，又看了看林爻，挠了挠头：“谢谢您林向导！谢谢您开导我！” “不谢！记得好评！” 林爻说着俏皮的话，笑着送他到门口。 “五星好评，外加千字评语！”顾阳笃定的说！ 林爻玩笑着说好啊！我等着你写！ 追风跑过来，用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才颠颠地跟着顾阳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林爻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藤蔓，杀杀的叶片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味刚才和追风互动的时光。 疏导室里的白噪音还在继续，安静又温馨。 - 时间就这么流走，林爻的生活就这么白天上班，晚上上训练场，平淡如水，却又饱含折磨的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下来，林爻发现苏夜是一个很割裂的人。 对于木木，他在意又不在意。 这种感觉在第一次组队完的第二天尤为明显。 前一晚在训练场集结地，他和苏夜还说说笑笑，约定着‘明天见’。 可第二天上线组队，苏夜却像换了个人。 小黑欢欢喜喜地游过来蹭林爻裤腿时，他的目光却始终绕着林爻走。 连一起走路时都刻意隔着两个身位，仿佛中间划了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林爻被这忽冷忽热忽远忽近弄得心里发毛，语气带着点玩笑的调侃： “怎么，今天你又是在怕什么？昨天是小黑缩着不敢靠近，今天倒成你怕了？” 他原以为苏夜会像昨天那般，再嘴硬也会说一两个字，找个蹩脚的理由糊弄过去。 可这次，苏夜却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抬起头，迅速看了林爻一眼后偏过了头。 那一闪而过的目光很深，裹着太多林爻读不懂的情绪。 有挣扎，有克制，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要被理智掐灭的渴望。 林爻只能看到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小黑似乎察觉到气氛凝滞，蹭了蹭苏夜的脚踝。 苏夜四处飘乎的视线，落在小黑身上。 他其实想说，不是怕靠近，是怕一旦靠近，那些被他拼命按下去的心思就会像失控的车，再也收不住。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退不回安全距离。 林爻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忽然觉得刚才的调侃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涟漪，就被那片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吞没了。 苏夜的目光重新落回来时，那片复杂已经被他妥帖地藏好，只剩下了疏离，像在说“别多想”。 “组队吧！今天去哪个副本？去随机匹配的多人混战怎么样？” 苏夜虽是在询问，可自顾自的就朝着多人口而去，像是在逃离什么。 林爻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多说什么，跟着进了副本。 他俩在副本里战斗真的很契合，可这种心照不宣的顺畅，一踏回集结地就碎成了片。 林爻找了张长凳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这凳子宽得很，坐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小黑从苏夜手腕滑下来，游到林爻脚边绕了两圈，尾巴尖轻轻勾了勾他的靴子，像是在邀功。 林爻正想笑，眼角余光却瞥见苏夜拎着能量瓶，转身走向了三米外另一张孤零零的凳子。 动作算不上刻意，却透着股“划清界限”的执拗，连带着小黑都愣了下，蛇头转向他的方向，像是不明白主人怎么突然变了卦。 林爻指尖顿了顿，心里那点刚从副本里带出来的暖意，瞬间凉下去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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