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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棠月明白他的意思,听话地留下来。 几个官员都在后面,秦世勋或许不用注重人脉,但他不行。 在诸华的人情社会,年轻人出了社会免不了借助人脉办事,生活和工作的方方面面都需要打点人脉关系,呕心沥血的奋斗不足以让一个人快速地从竞争中脱颖而出。 在宿棠月的眼里,情商高,见识广,在人际交往方面能上能下,顺势而为,又能终生学习,不耻下问的人,比那些埋头苦干,只看眼前这半亩三分地,忽视沟通与合作,不注重人脉又不懂资源共享的人,更容易在竞争中占据有利位置。 他的人脉,同样的是江晏清的人脉,自然是多多益善。 宿棠月在“加班”的时候,江晏清和秦世勋在陶艺集市散步。 两人并肩漫步在小摊之间,空气中隐约飘着泥土与釉彩的气味,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集市上,为那些精美的陶瓷制品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柔光。 两人的不远处,是正在“进货”的秦玲。 秦玲最喜欢这些小物件,一买就停不下来。 江晏清加快脚步,秦世勋拉住了他的手,朝助理使了个眼神,后者赶忙过去帮秦玲提东西。 “让小姑慢慢逛,我们去那边走走。” 秦世勋的声音清润细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确幸。 “好。” 江晏清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挤,既然秦世勋安排了人照顾母亲,他便去寻个清静。 两人拐了个弯,往集市的一角走去,游客明显少了很多。 这边摊位卖的小摆件也不是寻常那些大众喜欢的器物,想淘到称心如意的商品,着实要费一番功夫。 江晏清的目光被一件件形态各异的陶瓷作品吸引,因为十世的经历,稀奇古怪的物件更容易引起他的好奇心。 好奇,但没有购买的欲望,季铭洲平时给他买的东西,多到需要转移到仓库。 江晏清长期被过度满足,以至于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收藏的兴趣,只觉得占位置,不愿为某个东西放在哪里劳心费力,好在他的府邸有宋时序帮打理,各种奇珍异宝都摆放得恰到好处,完全不需要他操心。 秦世勋更偏爱造型简约、线条流畅的作品,在他的眼中,陶瓷的魅力更在于简约又不失雅致的形态,无须繁复的装饰,流畅的线条自会勾勒出舒畅的美感。 然而,当他穿梭于陶瓷摊位时,指尖轻触的总是那些风格迥异的摆件——那是杨晏所喜欢的类型。 就这样,他精准地挑走了江晏清心仪的摆件。 江晏清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轻声问:“你,喜欢这种类型吗?” 秦世勋在他的眼里是单调的白纸与黑线,永远循规蹈矩,绝不出格,仿佛把自己束缚在一个个标准的框架里,他永远不会想到,秦世勋唯一的“疯狂”和“出格”都是因为他。 “小晏喜欢。” 秦世勋没有隐瞒,或许是担心江晏清想不起那个人是谁,甚至补充了一句。 “就是,你那间房的原主人。” 这句话,如同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湖面,震荡出一圈涟漪。 江晏清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他开始怀疑秦世勋那看似简单直接的外表下,是否隐藏着更深层的情感与故事。 秦世勋依旧保持着那份真诚和坦然,仿佛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熟悉到再平常不过的事。 “墙上的啄木鸟时钟、书桌上的树枝书架、床头柜上的小企鹅夜灯,都是你买的?”江晏清微怔。 秦世勋闻言,惊讶之色跃然脸上。 “你怎么会知道?” 他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仿佛被揭开了心底的秘密。 江晏清却只是淡淡一笑,敷衍地回答:“猜的。” 秦世勋望着青年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江晏清转移视线,看向女老板,“阿姨,那边的抽纸盒,能帮我拿一下吗?” 女老板动作轻柔,慢慢托起那个陶瓷的抽纸盒,递给江晏清,眼中带着一种感慨的温柔。 “你看看。”她的声音温和而亲切,仿佛在邀请江晏清分享一个珍贵的秘密。 江晏清的目光落在抽纸盒上,眼中泛起些许惊喜。 这个抽纸盒的造型确实别致,是病房风格的设计,最上面摆放着几个人偶。一个医生在病床上熟睡,他的面容在陶瓷的光泽下显得格外安详。一群被他医好的病人围在床前,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感激的笑容。 当你抽出纸巾的时候,纸巾往上一盖,就能给疲惫的医生盖上洁白的毯子。 “我当时在方舱医院住院,最后几天,医生都累倒了,几个患者搭把手,把医生抬到了病床上,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就跟我的儿子一般大……我啊既心疼又感动,这才有了创作它的灵感。” 女老板娓娓道来,言语中带着深沉的情感。 江晏清听着女老板的故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作品不仅是一件日用品,它承载着人与人之间最诚挚最动人的情感,也致敬了那些在疫情中无私奉献的医护人员。 它的寓意触动了江晏清的心。 秦世勋的心脏不断震颤。 (小心脏:主人感动了,心心也很感动!) “麻烦帮我包起来。” 江晏清把抽纸盒递给女老板。 他没有问价格,因为他知道,这个作品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 “您稍等。” 女老板微笑着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抽纸盒包裹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对作品的尊重和爱惜。 “还有这些。”秦世勋把自己选的小东西摆放在一起,一个接着一个,莫名有种幼稚园小朋友在摆放积木的既视感。 摆着摆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那个,是送给季铭洲的吗?” 心脏蔓延出无人问津的酸涩感,如同一颗仙人掌球,内里柔软脆弱,外表却布满了虚有其表的尖刺,这些刺被人一根根拔掉,再反插进肉里,这种疼痛,不是突如其来的锐利,而是一次次深入骨髓的刺痛。 “嗯,”江晏清点头,“疫情那时,他是第一批支援的医生。” 对外,季铭洲是青年领袖,危难关头总是冲在最前线,以保卫人民群众的安全。 江晏清想起那些被放在角落的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季铭洲冷漠、自私,是纯粹的利己主义者和资本家,他不在乎别人的性命,却在危难时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和牺牲的精神,他毫不犹豫地赶往抗疫的战场,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只为了拯救更多的人……吗? 他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可笑的想法,然后拿出手机。 江晏清并不知道,当时的季铭洲只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从而缓解失去江晏清的痛苦。 那段时间,季铭洲奋战于抗疫第一线,没日没夜地工作,将感情从血肉中剥离,变成了一台高效运转的治疗机器。 他在心里压抑着对江晏清的思念和渴望,双手一刻不停地治病救人,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缓解心中的痛楚。 “一共多少钱?”江晏清问,在手机上调出了支付扫码。 女老板一脸为难,犹豫道,“请问你们可以用现金支付吗?电子账户挂的是我儿媳妇的账号……” 江晏清想也不想就说:“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带现金。 秦世勋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弯下腰,伸手环住了江晏清的腰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灼热的气息在江晏清的耳边涌动着,低哑含笑的嗓音贴着江晏清的耳畔传来,带来一阵痒意。 “小清,钱包在你的口袋。”
第131章 放晴(1) “嗯。”江晏清低声回应, 手指伸进衣袋,摸出了秦世勋给他的皮夹。 打开皮夹,一张照片映入两人的眼帘。 匆匆的时光忽然停滞, 秦世勋仿佛被定在原地。 那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边角已经磨损,似乎被人抚摸了很多次。 照片上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他留了一头柔顺的长发,面容秀气, 美得像是精致的娃娃, 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 江晏清不禁睁大了眼睛, 满脸讶异。 他认出了照片中的小男孩。 那是儿童时期的自己, 但他从未见过这张照片, 更不记得为什么会留头发。 这就是他小时候不喜欢拍照的原因吗? 难怪秦玲每次说起,都笑个不停。 秦世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未曾料到这张照片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将他不见天日的暗恋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感到一阵慌乱, 却又无法逃避,因为他对江晏清的坦诚没有前提条件,如果江晏清问起,他不会隐瞒。 江晏清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投向了秦世勋,眼神中带着疑惑。 秦世勋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 怎么,留了头发?”江晏清的声音带着不难察觉的别扭。 “为了捐给儿童医院。”秦世勋说, 温润如玉的嗓音变得低沉。 “捐给医院?” 秦世勋点头,“小晏和他们班的同学一起留了三年的头发,这些头发会被制作成假发, 给那些因为化疗失去头发的孩子。” “真好。”江晏清抿唇浅笑。 江晏清付完钱,随行的助理将礼物细心打包,先一步离开,自觉程度堪比季铭洲的助理、宿棠月的助理和乔远安的助理。 江晏清的目光随着助理的身影短暂地跟随,然后被秦世勋拉着,走向不远处的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很安静,木质的桌椅搭配着柔和的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氛围。 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人迹罕至的羊肠小道,在这里,时间似乎放慢了脚步,让人得以逃离尘世的喧嚣。 江晏清点了一杯拿铁,秦世勋选了经典的美式咖啡。 在等待咖啡的间隙,江晏清试着问起杨晏的事。 秦世勋并未察觉江晏清的意图,从杨晏的童年说起。 那些记忆如同陈年的酒,越品越有味道。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他对杨晏的记忆,仍如这些瓷器一般,历久弥新,永不褪色。 秦世勋记得与杨晏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从他们的初次相遇,到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事无巨细,全部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当他说起往事时,眼神中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柔情,似乎那些过往依旧鲜活如初,历历在目。 江晏清静静地听着,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秦世勋的脸上,仿佛在透过秦世勋的眼睛,寻找被他忘却的自己。 小时候的他,是那么单纯,那么善良,与现在冷淡漠然的自己判若两人。 他开始怀念曾经的自己,追寻那个跑如迷雾、完全模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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