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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天色渐亮,赶路整夜的秦烈与青竹二人也停了下来,打算稍作休息。 “少爷。”青竹向秦烈递上干粮和水。 “你也吃些,辛苦你了,好好歇息片刻吧。” “青竹不累。”青竹摇了摇头,但也捧起干粮大口吃了起来。少爷腿脚不便,越是往后这山路越是难走,后面恐怕更需要他来出力帮着少爷推动轮椅,他得多吃些,以免等会儿力气不够。 边吃着,青竹的目光就落在了秦烈怀中的那根竹子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显露出几分困惑来。 昨日他们离开仙途观的后门上山不久,路过一片竹林时,秦烈忽然罕见地提了个“任性”的要求,他叫青竹去砍了一根竹子,并截成合适长短,再将一头削尖。 青竹一向都不是多话的人,秦烈如此吩咐,他也就如此做了。而后便见秦烈把那根竹子握在手中,若有所思地挥动了几下,随后闭目沉思片刻,就让青竹继续推他上路了。 青竹听令,沉默地继续推动轮椅,就借着皎洁月光,看到自家少爷始终低头瞧着他握在手里的那根竹子,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但他从来都不会多问,只坚决地执行少爷给他下达的任何命令。若是少爷想要告诉他,想来自然便会告诉他的。 秦烈在琢磨些什么? 秦烈在不断回想着方才吃饭时,陶鸿悦那恣意舞动的手。当他讲到那位也叫秦烈的剑仙斩破云霄、刺透苍穹,屠尽天下所有负他之人时,那潇洒而又惬意地一指。 不知为何,秦烈总觉得自己的心神都被他那一指给带走了。在那一瞬间,陶鸿悦的身影深深印刻在他的眼底,而他心中也突然就冒出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他要成为一名剑修!
第7章 ——他要成为一名剑修,而且要成为一位不逊于陶鸿悦所讲述故事中的那种剑修! 这念头出现时,连秦烈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胤琼门的修行类别里,修道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武修,一类是灵修。顾名思义,武修便是以战斗力为主的修行模式,而灵修则是主要以灵力控制与运转为主的修行模式。 剑仙自然明显是属于武修的,可他一个身有残疾的人,能成为一名灵修都算是极其幸运的了,他怎么敢去想能成为一名武修?尤其还是人数最多,竞争最为激烈的剑修! 但这个念头从冒出来开始,就疯狂在秦烈心中生根发芽。他几乎都能感觉仿佛真的有一颗种子落入了自己的心田之中,那急速生长的根须牢牢捆锁住他的心脏,仿佛如果不能成为一名剑修,他的人生也就将从此黯淡无光。 想到这儿,秦烈苦笑了一声。一个生来便腿残之人,人生何曾有过星点光芒?可一念既起,就再也无法按捺下去了。 是以在他们离开仙途观不久,在途经某片竹林的时候,秦烈就让青竹帮自己削了一根竹子来,拿在手中,暂且当作是竹剑。 而后继续上路时,秦烈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脑海中一遍又一遍不断回想着陶鸿悦那伸手一指的动作。 因着从小就有腿疾不便行动,秦烈总是习惯观察周围的一切事物,提前定下最佳行动路线,以免给自己和他人带来不便,因此秦烈的观察力锻炼得异常出色。 但他也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眼睛能将一个人的动作这样一毫一厘不差地完全拓印下来,在脑海中地反复播放。 就在这一遍又一遍的演练中,秦烈的手捏在那竹剑的剑柄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时而轻轻抚摸,时而重重攥紧。直到日光渐明时,他额角已出了一层细汗,睁眼一瞧天色,这才叫走了一夜的青竹停下来休息。 而就算在此时此刻,秦烈一只手拿着干粮慢慢吃着,另一只手也还握着那把竹剑,颇有些舍不得放开的意思。 两人简单用了些饭食,也不过刚天亮不久,青竹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再度出发,忽听两人身前不远处的草丛一阵簌簌作响,继而一人猛然扑了上来,直取秦烈而去! 青竹眸光一闪,就要上前阻拦!他们上山之前就预料过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早有传言,年年都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掐着开仙仪式的时间守在仙途山的必经之路上,截杀些落单的人。 修者随意屠戮凡人乃是重罪,因此这些劫道的基本都是些见钱起意的凡人。此时估计是看了只有秦烈与青竹主仆二人,秦烈还是个腿脚不便的,想着应当好下手,便直接冲了过来。 青竹是练过些粗浅拳脚功夫的,他从小跟着少爷,深知秦烈的许多不便,也一直将少爷护得周全。只是这一次,青竹还没来得及冲到前面,秦烈忽而握紧了那把竹剑,向前一记挥刺。一道刺眼白芒骤然亮起,那扑来的人影痛呼一声,直直向后倒飞出去,而从他腹部喷溅出来的鲜血则洒了一地,甚至溅落在秦烈的身上。 “少爷!”青竹被吓了一跳,也顾不得那个倒飞出去的歹人,立刻蹲下来查看秦烈的情况,却只见秦烈双眼微眯,眼中凌厉杀意几乎化为实质。他目光循声向青竹瞥来,一向淡定沉稳的青竹见了,脚下突然晃了两晃——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时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少爷也会立即挥剑斩了自己! 可,可是少爷还尚未入道,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正当青竹不知如何是好时候,天边骤然传来一道极具威压的吼声:“放肆!哪来的无知小儿,仙途山岂容你在此杀人!” 旋光一闪,一个玄衣修士御剑而来,急停在两人不远处,低头查看那歹人的情况。见他虽然腹部被刺了个血洞,但还不危及生命,脸上的表情稍缓,立刻掐了个诀,给那人止住了血。随后那修士目光转向秦烈和青竹,神色中闪过一丝疑惑。 奇怪,地上这受伤的人分明是被凌厉剑气所伤,但眼前这两人却都是凡人,莫非伤人者已逃窜离去了? 在这玄衣修士的威压之下,秦烈的灵台很快清明过来,他低头看看自己捏得泛起青白色的指节和染血的衣袍,松了松僵硬的手指,垂首向那修士行礼:“仙人勿怪,我乃是此次江州开仙仪式后上山求道的凡人,方才主仆二人在此小憩,这歹人忽然冲出,我这才不慎伤人,并非刻意为之……” 玄衣修士摆了摆手,“这种伤不是你能造出来的,你也不用请罪了。”他瞧了秦烈一眼,见他竟然坐着轮椅,眼中浅浅掠过了一抹诧异。又见秦烈一身白衣,面如冠玉,却被鲜血溅上,颇有些脏污,似乎有些伤眼,便又捏了个诀,帮他也都给清理干净了。 “多谢仙人。”秦烈立刻又拱手相谢,“小子虽不见得能修炼有成,但多亏仙人相救,还想请教仙人尊号,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 玄衣修士见他气度不凡又礼数周全,心中对他的印象也是大涨。但仅止于此了,他并不认为这残腿少年能在修道一事上有什么结果,便只摆了摆手,“你们且快些上山去吧,我要继续巡视,刚刚那伤人的恶修士不知逃窜去了哪里,我得将他捉拿带回宗门里去。” 秦烈低着头,眼中有些晦暗不明,但面上神色仍是一如既往地恭敬,“那便不多打扰仙人了,多谢您。” 玄衣修士又看了秦烈一眼,不知是生出同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忽而从自己怀里摸出一枚铜钱,丢到了秦烈怀里,“这片地方归我监管,出了事情也算是我的疏忽,这枚铜钱是我的赔礼,你进了宗门,路上之事不要对他人说起,知道了吗?” 微怔片刻,秦烈就立即明白过来。如这位玄衣修士所言的话,这段路上出了事,怕要算是他的失职,宗门可能要追究他的责任。所以铜钱便且当作是他给自己的封口费吧。 秦烈心中清楚,方才就是自己持竹剑伤了那歹人的。虽然尚且不知自己如何做到,但这也绝不是可以随意向陌生人吐露的事情。既然眼下这修士以为伤人者另有其人,且也想把这件事给瞒下来,还赠了自己东西,那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又是一番礼数周全的感谢。 但那玄衣修士却并不怎么在意,似乎一心只想着赶快捉拿那个他认定已经逃走伤人的修士,御剑片刻便消失了踪影。 秦烈笔挺的后背这才缓缓放松,最终软倒在轮椅里,深呼吸了几次才稍稍缓过来。 “少爷……”青竹神色担忧,却又不知该不该问,该从何问起。因着从小便有腿疾的关系,自家少爷的为人处世,向来是淡然克制的。甚至青竹遍寻记忆,也难以找到少爷与人发生争执的场面,更遑论出手伤人了。 秦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直到现在,他方才持剑挥刺的右手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可秦烈却有种极为明确的感知,他并非是在后怕又或恐惧。而是……隐约感到一种蠢蠢欲动的兴奋和躁动。 “无事。”秦烈闭了闭眼睛,将情绪压下,声音里只余留下些疲惫和沙哑,“继续出发吧。” “那个人……”青竹向不远处的地面看了一眼,那个意图袭击他们的歹人虽然被那玄衣修士给止了血,但或许是受到的冲击太大,此时还是昏迷的状态。 秦烈神色冷淡,“咎由自取,生死由天。” “是。”听少爷说不必管,青竹便真的一眼都不再多看,继续推着秦烈出发了。 …… 而同一时间,刚美美享用完早饭的陶鸿悦,则接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什么,叫我现在就回去?!我才刚到仙途观二十四小时都不到,怎么就叫我回去了?” 管事摆着一张笑呵呵的脸,虽然不懂二十四小时是什么意思,但仍旧忠实转达从山下来的吩咐:“大少爷明日就要回府了,道观内的一应设置都已齐备,小人会在这里帮二少爷好好看顾香案和供奉的,二少爷只管放心回去便是,车夫已经在门口等着您了。” 陶鸿悦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窒息,他费了半天劲躲出来的,他怎么可能回去? 不行,他绝对不能回去!
第8章 陶鸿悦自然是不可能跟着车夫回去的,他脑中却飞快地转了一圈,面露难色,做出十分犹豫的模样,很是踌躇了一会儿才对管事道:“唉,要是错过了嫡兄回来,我自然也是十分痛心的,只是我这确实无法回去。” 管事神色中略有些诧异,但他毕竟也只是陶家的下人,哪怕面对这位不受重视的二少爷也只能恭恭敬敬:“二少爷,但老爷都亲自派人来接了,您不回去怕是不妥。” “这样,我给父亲修书一封请车夫带回去。”陶鸿悦四下里看看,这才压低了声音,凑到管家耳边悄声道:“不瞒您说,昨日我为嫡兄供奉祈福时,又接到老祖宗托梦……说是让我供奉中途万万不能离开仙途观,否则功亏一篑,可能会对嫡兄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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