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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时机合适,无论什么时候下手都可以。”燕危轻阖眼帘,“我叫你来养病,你带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林常怀面色带着害怕,“连九皇子都被人下毒,我还是用自己的东西比较稳妥,万一哪天我也被人下毒,那岂不是连凶手都找不到?” 燕危眉心跳了跳,呼出一口气,“大可不必如此,这东宫好歹是我的地方,我也有做准备。” 林常怀转移话题,笑呵呵道:“晚上我和夫人一起睡吗?还是要我单独住一间房?” 燕危瞥了他一眼,把他的心思尽收眼底,“既然是养病,你我名义上是夫妻,自然是住一起的。” 让他来东宫养病,如果让他单独住一间房,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皇帝不想让他们在一起,但他偏偏就要和林常怀在一起。 有些时候,旁人越是不让做的事,他偏偏要去做。 林常怀唇角上扬,推着轮椅过去,“那我需要做什么?我需要躺在床上,让太医也给我瞧瞧吗?” “正好太医就在偏殿,让他瞧瞧你的伤,以防旁人不信。”燕危从他脸上移开目光,起身朝偏殿走去。 林常怀盯着他的背影,脸上带着无奈,嘀咕道:都是太子了,怎么还事事都喜欢亲力亲为? 这也恰恰证明,他的夫人除了他,还信不过其他人啊。 或许有时候,连他都不信吧。
第60章 六皇子(37) 太医给林常怀把脉, 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便提着药箱离开东宫。 而暗处的那个钉子,也被时藏和影一合作揪了出来, 被廷杖在东宫的门口。 小插曲很快过去,事情再次步入正轨, 林常怀按照太医说的去做, 很快就百无聊赖躺在了床上。 而燕危则是坐在桌案前,翻阅堆积在一起的奏章, 眉头拧在一起。 宫女太监皆已被赶出去,偌大的殿中只有他们二人在,阳光从窗户照进去, 安静又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意味。 林常怀穿着一身中衣,趴在床上看着那道认真翻看奏章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带着笑意。 视线太过于直白, 想忽视都难。 燕危抬头的功夫,就和他的视线交缠在一起,“你不好好休息, 看我做什么?” “看自家夫人怎么了?”林常怀撇嘴,有些受伤, “十几日没见,一见面你就忙个不停, 还不允许我看你了?” 燕危低头继续, 丢下一句“随便你后”便不再言语。 林常怀实在是心疼他,下巴长了青色胡渣,不管是脸上还是身上,都带着一股紧绷之感。 “阿危啊,不如休息一日吧。”林常怀言语间带着关切, “你这么下去是不行的,歇一歇吧。” “很多事情堆积在一起,歇不了一点。”燕危舒展眉头,面无表情道:“你应该知道,这种时候一旦歇下来,就会万劫不复。” 不敢歇,也不能歇。 每天的事情不重样,每天都需要他去做那个恶人。 林常怀嘴唇蠕动几下,长叹一声,“你说的是,确实不能歇下来。” 这种时候陷在京城的这张大网中,但凡出点差池,那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而他们也会落到一个尸骨无存的地步。 林常怀掀开被子起床,光脚踩在地上,“我帮你吧,我实在是看不得你如此劳累。” 他走过去,在燕危身侧坐下,低头扫兴堆积在一起的奏章,语出惊人,“皇上是想累死你吧?这么多全都得批阅完吗?”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全是关于朝中大臣蔑视皇权,欺压百姓的罪责。大到强抢民女、烧杀抢掠,奴役百姓等。 “这谁啊,胆子忒大了些。”林常怀看向最后,才知是丞相。 他冷笑一声,“以往也不见他们如此,如今有你在,恨不得把陈年旧事全都翻出来,等着你去定他们的罪。” 这些大臣生怕累不死他夫人是吧?早起上朝,回到宫中一堆奏折等着他,一看就看到深夜。 “之前的奏章都会经过丞相的手,最终才会被递到皇上跟前。最近几日,丞相告假,这些奏折才会被皇上叫大总管拿到我这里来。”燕危抬手捏了捏眉心,“太傅一死,朝中几乎是丞相在把持着,现在丞相没在,也说得过去。” “而且我还发现一个问题。”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人,冷冷道:“国库没钱。” 林常怀眉梢一扬,唇角压着冷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么?皇上追求长生这么久,光是财力和人力几乎就用去了大半。还有一小半扣扣搜搜用在我爹那边,现在国库还有什么钱?” “说实话,朝中大臣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皇上有钱。这宫中,看似富丽堂皇,其实就是一个空壳子。”越是这么说,他就越是心疼燕危。 燕危此刻也觉得自己命苦,起初他只是想推翻这个皇朝,结果这个皇朝压根就是一个空的、虚的。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吐出一口浊气,偏头直直看着林常怀,“不若我们放弃吧?” 林常怀心中一惊,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夫人的意思是,丢下一切去隐居山林?那夫人可有想过这后果?如今半途而废,因你的离去,又要死多少人?” “那你谋划这么久的心血白费,临到成功的那一刻放手,不是更加让人吐血吗?”林常怀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眉宇间压着一股戾气,声音小了许多。 他眼中满是心疼,抬手轻抚着他的眉头,“夫人再坚持坚持,我知夫人如今心里烦躁,压着一股无名火。但熬过这段时日,会迎来无尽的光明。” 燕危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奏折丢在桌上。 看样子有些像是在闹小脾气,但林常怀知道,他是对这燕国失望无比。 一个偌大的皇朝,找不到一个能用的人,所有的担子全压在他身上,等着他去破局。而临到头,还要被人否认这一切。 这换做是谁,谁心里都很难接受,谁都想撂挑子不干。 “我也能看一些,从我见你开始,你就没好好休息过。”林常怀起身,拉起他朝床边走去,把他按坐在床上,“你先好好休息一晚,那些奏折我来帮你看。” 温热的手指按压在两边的太阳穴处,刺痛感慢慢消散。 燕危坐在床头闭上眼睛,享受着片刻的安宁和舒心。 不大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响起,林常怀停下动作,帮他脱掉鞋子,把他放在床上正正躺着。 他这段时间好似累得不轻,眼下有些青黑,下巴长着青色胡渣,有一股沧桑和狂野感。 林常怀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拉上被子盖上后,转身去看奏折。 早知夫人过得如此艰难,他就应该早点回来,夫人的身边也有个依靠。 他无声叹气,心中顿觉懊恼不已。 * 忙碌一中午的燕危回到宫中,再次闻到了那浓郁的苦涩药味。 他脚步一顿,冷硬的脸更加冷了,目不斜视走去主殿,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一碗黑漆漆的药。 他心中有着“果然如此”的感觉,只觉得有些荒谬感萦绕在心间。 林常怀正在偏殿嘱咐着宫女每日早晚都要熬药,听闻燕危回来,他匆匆交代几句推着轮椅朝主殿走去。 燕危脱下大氅挂在一旁的架子上,正坐在桌前等着人。 林常怀知他不爱喝药,但为了身体着想,还是得喝药才行。 “怎么又给我备药?”燕危闻到那股药味就头疼,眉头紧锁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林常怀轻笑一声,推着轮椅过去,“你身体本就不好,亏得厉害。断了许久的药,现在是时候要温养身体了。” “这药得饭后喝,喝温热的才行。”林常怀伸手摸了一下碗,很滚烫,“我在你身边,虽说大事上无法帮你,但我会在小事上准备得面面俱到,比如每日三餐,比如温养身体的药。” 林常怀抬头认真地盯着他,“别怕药苦,这都是养身体的,我不想……”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说出心里担忧的那些事情,“我不想看你被累死,也不想看你走到我前头。” 前一刻还好端端的,下一刻突然说这悲伤的话,燕危妥协般开口,“平白无故担忧那些作甚?你放心吧,我不会过度劳累而死的。” 毕竟他的任务其中一条,就是活到寿终正寝,他会好好完成任务。 说起任务,零一系统是不是消失得有些久了?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边吃边开口,“近段时间我会很忙,你不必等我。” 破天荒的,皇帝把御林军和禁军的权都给他,就连大理寺那边也给他用着。 想来皇帝也容忍不下丞相,想让他尽快把丞相解决掉。 林常怀夹菜的动作一顿,眉头轻蹙着,“忙?有多忙?” 他出现在东宫,好不容易能喘息一下,怎么又要忙起来了? “嗯……”燕危放下筷子,正视他的眸光,道:“今早传出一些不太好的言论,皇上身体好似不太行,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去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林常怀沉默下来,心中有了猜测,“他想趁着还有口气的时候,让你把所有的事情解决完,是吧?” 燕危点头,语调有些含糊,“估计是这样吧,他突然把许多权都放给我,还引起了大臣和几位皇子的不满。” “如果是这样的话……”林常怀想了一下,眉头紧皱,“他不光想让你把所有事情解决完,还想在最后做一番大动作。皇子和大臣不满,怕是积压久了,会谋反啊。” 事情走到最终结局,皇帝收回权,把谋反的人都解决掉,真正的国君便会出现。 这招还真是恶心人,让他夫人做他手里的刀,临到头却卸磨杀驴,连条生路都不给。 燕危放下碗筷,伸手去摸药的温度,淡淡道:“我心中有数,只要我不想死,就没有人能让死。” 林常怀长叹一声,面色带着忧愁和心疼,“我回来好不容易让你有口喘气的机会,倒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想想也是,那位吃了十几年的药,身体也是时候该不行了。”他话语中满是冷意,带着浓浓的杀意。 既然那位不给他们活路,那他们也没有必要继续拥护着他。 他不是想让真正的国君坐上这毫无瑕疵的燕国江山吗?那他们就偏偏不如他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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