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笼子不像上面狭小简陋的牢房,它不但大,里面陈设还很丰富,桌椅床柜样样俱全,桌上还放了文房四宝,一边角落甚至还有一个投壶和几支没头的秃箭。 而另一边角落,居然还放着一排十几盆魔族的噬心花。 那些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竟长得十分娇艳,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月行之皱起眉,他真没想到大魔头在伏魔狱的条件能这么好,怪不得这里由徐旷亲自以血封印,而且连望镜也没有装。 而当月行之看见沉渊的脸时,他的眉头锁得更深了——这人长得实在不像个魔头。 倒有点像个可怜巴巴的吊死鬼——被关在地下三百年,他原本健壮的身体已经开始萎缩了,皮肤已经白得几乎透明,且单薄的能看清下面的青色血管,长发疯长,凌乱不堪,大而微凸的眼睛泛着红血丝,直勾勾望向月行之,他脖子里还拴着一条龙骨链——那是由深海神龙的筋骨锻造而成,是稀世神器,除了用同样龙骨制成的钥匙能打开,几乎没有其他任何东西能够破坏它分毫——链子很长,让沉渊能够在笼子里自由行动。 这样看来,沉渊的境遇真是十分矛盾,他的囚笼里有许多本不该出现的东西,但他本人,似乎又没有得到任何一点好的对待。 不过虽然已经这幅惨样,但沉渊似乎不太阴郁,也许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许他本身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他见了月行之,显得十分兴奋,脸上竟有顽皮稚童般的坏笑:“让我猜猜……你能进伏魔狱,又过了血祭坛,该不会……是徐旷老匹夫的崽子吧?” 月行之走到笼子前,这笼子同样设有电火法阵,他在不停闪烁的电芒中看着沉渊,轻蔑道:“你就是沉渊?” 沉渊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屑,气道:“正是本尊。怎么?黄毛小儿,还不快给前辈我跪下磕个头。” 月行之笑出声:“我师尊的手下败将。” 沉渊闻言变了脸色,恶狠狠看着月行之:“你是温露白的弟子!” 月行之道:“正是。怎么?老不死的,还不快叫我一声爷爷。” 沉渊气得咬牙切齿,却拿月行之毫无办法,他拖着脖子上的龙骨链,在笼子里徒劳地转了几个圈,最后终于又站在了月行之的面前,阴阳怪气地说:“大少爷不在好爹、好师父跟前撒娇,大半夜跑来看我干什么?莫不是对我钦慕不已,特意来访?” “想多了,”月行之回敬道,“我来找人,不是找你。” 沉渊:“……” 月行之带点嘲弄地看着他,指了指笼子外一个不易察觉的角落:“你可看到过这几个傀儡带着妖族下来?那些妖现在在哪儿?里面有没有一个莲花妖?” 两个人的目光都望向那处角落,那里站着四个安静的阴尸傀儡——这是用刚死不久的凡人尸身做成的,没有意识,但可以在主人操控下做些简单的动作,御尸之术是邪术,名门正派向来不屑,景阳宗内竟有这个,月行之也很诧异。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沉渊咧嘴笑了:“你问这个啊,那可就有意思了。” 他忽然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月行之,通红的双眸像是两个漩涡,要把人吞下去似的:“小孩儿,你爹没告诉你,这伏魔狱不只有两层吗?” -------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
第49章 伏魔狱(二) “你什么意思?”月行之警惕地看着沉渊。 沉渊恶劣地笑着, 伸出一根指甲极长的手指,指了指地面:“我说这地下还有一层,你不知道吧?你说的那个莲花妖啊, 就在下面。” 月行之不相信他,可是这里, 除了关着他的巨大牢笼, 和笼子外面角落里那四个傀儡,一眼望到头, 再没其他东西了。 “下面到底是什么?”月行之用剑尖指着沉渊,动用灵力, 施以威压。 然而那点压力对沉渊根本不起作用,他看着月行之手中的浮光“啧”了一声:“是把好剑呐, 看来我不在人间这三百年,外面还是出了些好东西的。” 威压再加一层。 沉渊随手一挡, 就像挥开一片纸一样, 把月行之施加的威压抵消掉了, 他面色不变, 嗤笑出声:“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想找谁,自己下去啊。” 就算沉渊是金刚不坏之身, 但被温露白打成重伤, 又关在伏魔狱三百年, 他的灵力也应该损耗大半了, 但现在他虽然看着不甚健康, 但似乎还有很强的力量。 要么就是他的修为实在深不可测, 要么……难道他这些年在伏魔狱中并没有受到影响? 月行之收了剑,他想不通也没时间想这个问题,他还意识到自己跟一个半疯的魔头要答案简直是浪费时间, 他丢下沉渊,自己找了起来。 然而,整个地下二层,墙壁和地面都平滑如镜,别说机关暗道,就连个缝都没有,月行之又闭目细细感知了一遍,也没发现有法阵封印之类。 门都找不到,还谈什么下去。 而那讨人厌的魔头,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脸上带着坏笑,不时说一句:“来求我呀。”、“你放我出去,我就告诉你。”、“下面可藏着能颠覆天下的大秘密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行之不可能在地下久留,说不好什么时候,那望镜就要修好了。 到底年纪还小,月行之沉不住气了,他再次回到沉渊面前,冷冷逼问:“下面到底有什么?我怎么下去?” 沉渊笑得更开心了,软弱无骨地倚靠在桌案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说了你也不会信的,我只能告诉你,那四个傀儡受你父亲操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上面被抓的妖族里面挑一些,送到下面去。这件事呢,整个景阳宗,知道的人,恐怕不超过五个。至于怎么下去……”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逗小孩儿似的慢吞吞道,“我只知道你父亲设了个特殊的法阵,至于怎么破解,我就爱莫能助了。” 月行之气得想笑,丢下两个字:“……废物。” 沉渊咬牙:“……兔崽子真没礼貌。” “我自会再来的。”月行之转身要走,时间紧迫,不走不行了。 但沉渊怪笑一声叫住了他:“即便是大少爷,想偷进伏魔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不劳你费心。” “我有个好法子,能让你随意进出。”沉渊冲月行之背影道,“这几百年我也没闲着,没事就琢磨点阵法符篆之类,你要不要学点?” 月行之脚步慢了,他这一次能进来,下次可就不好说了,更何况等徐旷回来,偷偷溜进来的难度和风险都更高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月行之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凭什么信你?” “我能看出来,你跟你那个爹,不是一条心,”沉渊懒洋洋地说,“这不就有趣了?至于凭什么信我……我教你的东西,你自己不会去验证吗?用不用随你,爱信不信。” 月行之:“……” 于是,这天晚上,月行之在沉渊那里,学会了画形影符。 多年之后,这道形影符,经月行之在妖族传播,又传到仙族,才有了季慕在簪缨会上的完美运用。 月行之随身带着符纸,便当场画了一对形影符,然后将形符封在了墙角,影符随身带走,这样下次再来,就方便多了。 做完这些,月行之丢下沉渊,自顾自走了,沉渊也不介意,还在他身后喊:“乖徒儿,师尊我等你哦。” 月行之回头骂道:“滚!你也配?” 沉渊哈哈大笑:“温露白配,我怎么就不配?他有的,我也要有。”然后他环顾四周,又像自言自语似的发癫,“再说了,这笼子里你让我滚哪儿去?” 月行之无语极了,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疯子。 …… 簪缨会为期三天,这三天徐旷都不在山上,月行之也没闲着,白天养病,晚上隐身翻遍了徐旷的房间,还有徐旷的左膀右臂崇善、崇仁的房间……甚至连徐循之的房间,他都去转了一圈。 然而,任何一点直接指向伏魔狱地下三层的线索,都没有发现。 那魔头嘴里说的“大秘密”根本没有半点痕迹,难道那只是魔头编来骗他玩的? 但那四个傀儡是他亲眼所见,而阿莲的哥哥确实存在过,又消失了。 唯一的收获,是徐旷书房里,有几本书提到了隐形的法阵,月行之一一记录下来,想着再进伏魔狱时,好歹试试能不能找到通往第三层的那道门。 月行之本想着装几天乖,等他爹不那么注意他了,找机会再探伏魔狱,但没想到徐旷回来第一天就叫他去书房。 他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就算徐旷没有发现他偷溜进伏魔狱,也很可能再次因为他偷跑回来没有参加簪缨会而大发雷霆——毕竟徐旷原本指望他能在簪缨会上拔得头筹,给景阳宗长脸,现在去参加一趟簪缨会,却只能看着别家弟子出尽风头。 但令人意外的是,徐旷没有对他发脾气,第一句问他:“病好了吗?” 月行之愣了片刻,才回答道:“劳父亲挂心,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徐旷坐在书案后,抬眼端详他片刻,似乎真的在看他的气色:“那就好。这次簪缨会,夺魁的是太阴宗本门弟子,我们景阳宗连前五名都未进去。” 月行之没说话,如果他参加了这一届簪缨会,那第一名不可能是别人的。 徐旷冷哼了一声,这一声里包含了很多情绪,但他没有展开说,而是又道:“月华仙尊特意问起你,说你只是给他留了一封信,说家里有急事便走了,他连日来忙于簪缨会,也未能向你问清楚,很是担心。” 提起温露白,月行之心下有愧,低头没有说话。 徐旷便继续道:“我说是你的妖奴意外亡故,于是你心急赶回来了,叫他不要担心。你也给你师尊写封信,叫他放心。” “意外亡故”,好讽刺的四个字,不过月行之并没有争辩,他后面还要追查伏魔狱,现在好汉不吃眼前亏。 “是。” “还有件事,”徐旷盯着月行之的眼睛,“你之前问我,抓回来的红日会余孽里,可有无辜之人。这次我去太阴山,月华仙尊也与我商议了此事,这次围剿牵涉甚广,有些疏漏,也在所难免,我会叫人将那些妖族的身份,再逐一核查,不会冤枉无辜。你看如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6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