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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煎熬 夏闵宸和他说了对不起之后,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两秒。 弥弦听见直升机的震动轰鸣，被吹开的杂草匍匐在地，他看见有一群人冲了过来。 有人拍着他的肩, 急切地在说些什么, 似乎有光束照在他的脸上。 弥弦的呼吸急促, 伸手想要抓住夏闵宸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在失去意识前, 最后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模糊晃动的黑影和闪烁不停的光斑。 世界仿佛已经停止, 所有的一切都在飞快流转，噪杂的尖锐嗡鸣被无限拉长—— 炫目的大片白茫茫占据他的视野, 弥弦的眼皮越来越重，像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逐渐失去了意识。 那一天后面再发生什么事情弥弦都不知道了。 他的身体似乎处在一个很轻盈的环境中漂浮，意识也在其中沉浮。 这个对他而言本就陌生的世界变得越来越遥远。 “滴”，“滴”, “滴”…… 抢救室的所有仪器设备都在工作, 发出急促的响动,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始终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平波动。 门被推开又关上, 进出的脚步来往不停。 等待的每一秒，都是折磨的煎熬。 夏闵宸在外面等着，也不知道过去了几个小时，直到抢救室的大门被打开，一个披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医生, 弥弦的情况怎么样了？”夏闵宸立刻冲了上去。 “病人现在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情况并不乐观。” 手术的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看着眼前高大颓靡的男人, 将病情如实告知。 “我们发现病人身上存在多处不同程度的伤，尤其是他身上的枪伤，长时间反复撕裂加重了他的感染，能不能度过危险期，还要看他能不能挺过今晚。” 医生的话像一把破口的刀子在心口上慢慢地凌迟。 夏闵宸本能地点了点头，嗓音低哑：“知道了，谢谢。” 脚步声远去，昏暗的长廊似乎又陷进了死寂。 安静的时候，昨夜的记忆一点点再次涌上了脑海。 他看见弥弦外套上浓重的大片血色，在弥弦拥抱抚慰他的时候，夏闵宸轻易地从弥弦怀里拿到了他的个人信号器。 然后夏闵宸当着弥弦的面将信号器捏了个粉碎。 弥弦似乎早有预料又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清透的瞳孔注视着夏闵宸，伸出的手却没有阻止夏闵宸的动作。 “抱歉，弥弦。”夏闵宸听见自己十分艰涩的声音。 捏碎信号器那一刻，夏闵宸没有抬眼，好像只要这样就能逃避什么。 那一整片区域的信号都被干扰，捏碎信号器后夏闵宸留下错愕的弥弦在原地，然后独自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将顾安忆藏在暗处的信号干扰器尽数找了出来一一毁掉。 信号恢复正常的时候，升起的日光久违地穿过了密集的枝桠，照破了浓雾。 当天空染上一抹亮色的时候，这场持续了将近三天的自由混战终于要迎来最后的尾声。 这一刻，弥弦被毁掉的个人信号器成了最强烈的信号波动源。 短短数分钟，负责联赛的AO联盟方和帝斯利亚的成员就循着信号源迅速找了过来。 数十个全面武装的部队人员训练有序地从军用飞机跳入了这片茂密丛林，将这片区域都围了起来。 林致和蒙浩将受伤昏过去的弥弦运上了医疗直升机，迅速转往了医院进行救治。 违法联赛规则一手造成了惨烈战况的顾安忆被单独带走关押，在场的其他被淘汰的alpha也由专机专员一并带走。 夏闵宸留了下来，煎熬地独自度过了这场联赛的最后的几个小时。 自由作战结束后，成功保留信号器存活三天的参赛者通过了联赛第一阶段的选拔，回到了各自的联赛休息区。 回到联盟区后的夏闵宸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 弥弦已经被推进抢救室进行抢救。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夏闵宸恍惚回过神，想要上前却被拦了下来。 然后从医生口中得知了噩梦般的通知。 弥弦只有挺过今晚的危险期才可以真正的转危为安。 ………… 重症监护室的门紧闭着无法进出，夏闵宸独自坐在了外面的椅子上。 “你是弥弦的家属吗？”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夏闵宸立即站了起来：“我是。” 方萌萌看清眼前失魂落魄的男人的面容时停了下来，她认出了夏闵宸。 “这里是重症监护室，是不允许陪护的，你没必要一直留在这儿。”方萌萌解释说。 夏闵宸却是执着地问起了弥弦的情况：“方医生，他现在怎么样？我什么时候才能进去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姓方？”方萌萌愣了愣，很快又出于职业习惯下意识回复，“现在不是可以探视的时间，但你不用太担心，他目前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有任何情况我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方萌萌尽可能安抚着对方的情绪，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没有看见其他熟悉的面孔。 夏闵宸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用了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倒是没想到方萌萌会出现在这里。 “我见过你的胸牌。”夏闵宸的思绪还有些混乱，只能随口说了个比较可信的理由。 方萌萌虽然疑惑，但也没想太多：“上次那场爆炸，谢谢你帮我打了电话。” 说实话，这句谢谢有种以德报怨的味道了。 夏闵宸闻言顿了一下：“……是我该谢谢你，你后面还好吗？” “挺好的，我哥来接了我。”方萌萌笑了笑，转而问道：“我看资料上填的信息，你和病人是伴侣关系？”就在几个月前的黑市医院，弥弦明明和另一名omega是情侣关系。 “我们前不久才复合。”夏闵宸从方萌萌的表情上大致猜到了黑市那次的事情，解释了一句。如果方萌萌再继续深入追问没准会暴露一些别的信息，因此夏闵宸选择了迅速结束话题。 夏闵宸收回目光后找了个借口：“方医生，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如果这里有什么事情麻烦联系我。” 方萌萌看样子还想说些什么的，但是她在犹豫过后还是点了点头：“嗯。” 离开医院后，夏闵宸满脑子都还是弥弦惊愕的眼神和他胸口大片的血迹，一下一下扎着他的心脏，让他乱了分寸。 通讯环一直在闪烁，王辛韦的消息接二连三地发了过来。 但夏闵宸却无心去看消息的内容是什么。 夏闵宸停了下来，看向不远处站得挺拔的高大alpha：“……蒙浩，你怎么来了。” 蒙浩稳健地走到了夏闵宸的面前，看着昔日好友疲惫心乱的模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闵宸，你之前说的事情有点儿眉目了。” 夏闵宸沉默地听着，随后跟着蒙浩来到一处建筑内。 静谧的休息厅里。 蒙浩将关于实验体的事情告诉了夏闵宸，后者的表情始终冷静，只是眼眸沉了下去。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实验体混入联赛的事情有帝斯利亚的高层参与。”蒙浩的语气沉重，“我们在联赛区域里找到的信号屏蔽仪和你处理掉的信号干扰器都是在比赛开始之前被人提前藏了进去的。” “联赛的直接负责人是林致和樊敬临，而他们的上级军官是戴野和丰瞿。”蒙浩心事重重满是忧虑，“恐怕AO联盟也脱不了干系，但我们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件事背后的指使人到底是谁，也不清楚他们的目的所为。” “这批实验体和几年前的不同。他们的体能和信息素都更强，后遗症也更小。只是单纯针对他们的腺体已经无法很好地压制他们。”蒙浩说，“同时，进行非法实验的组织行踪要更隐秘，即使按照你所推出来的线索去找也始终差了一口气。” 蒙浩详细地将这段时间追踪实验体的事情告诉了夏闵宸。在双方的合力侦察下他们已经成功端了几个组织窝点，但没能找出藏在背后的真正主谋。 Gs-r试剂的暗中交易也还在间断进行。 夏闵宸没说话，看着玻璃杯上腾升的雾气，声音嘶哑：“无论是谁，他们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结局重演，实验体和Gs-r试剂都不该存在。” 蒙浩愣了愣，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大约过了半分钟后提起了另一件事：“上次的高层会议过后，老元首和张政刚私下再议过一次，撤销了对弥弦的追责并打算恢复他的职位。”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也找丰老聊过，老元首有意让你也重新回到帝斯利亚。” 夏闵宸一顿，嗤笑了一声：“我已经背着叛逃的罪名离开了这么久，我怎么回去？”在一个月前他甚至还是一名罪孽深重备受非议的佣兵，为了一个合理合法的身份参加联赛才放弃了佣兵这个身份。 蒙浩：“……你离开帝斯利亚的这些时日，虽然你去了A区，但你并没有做过任何损害帝斯利亚的事情。当初的事情我们都猜测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我们是相——” 他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夏闵宸强行中断了这个话题：“我们的身份立场已经不同，即使我们不是对立却也不是同伴。不管怎么样，过去都无法改变，我们只能掌握未来。” 直到天色愈来愈暗，两个人之间的交谈都没有进一步的进展。 蒙浩看了一眼时间，他坐在夏闵宸的对面，眼睛里的情绪也很复杂：“闵宸，你真的决定不再回帝斯利亚吗？” 等AO联盟大赛结束后，和弥弦对接的军官便会和他交涉，恢复弥弦的军职。 弥弦和夏闵宸已经复婚，若是夏闵宸同意回到帝斯利亚，这会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可夏闵宸丝毫不为所动，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坦然说道：“弥弦还没醒来，我现在只想他好起来。等联赛结束后，我想让这一切都有个结果。” 蒙浩没再继续劝说，低头看了一眼军用联络手环，沉声开口：“先前混入联赛袭击你们的那个实验体已经被抓捕，关押在联盟监狱待审。刚才联盟的人给我发了消息，正在准备提审了。” “要不要去看一看？”蒙浩主动开口问。 夏闵宸放在腿上的双手微微收紧，眼神沉冷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这没有不去的理由。 蒙浩了解夏闵宸的性格，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回复，往怀里掏了掏给他递了一枚金属勋纽：“去看看吧，作为整件事情的参与者，无论作为什么身份，你都有权利去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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