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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即伸手抓住少年的手腕,将布条取了下来,少年的掌心是触目惊心的鞭痕,红肿了却没有破皮,郗眠松开了手。 看来是他想多了。 此时他才发现少年手腕上还有其他痕迹,像是被鞭打出来的。 但他还是不能带上少年,万一是白云教的诱饵,他并不是自己一个人。 郗眠抬脚便往前走,少年急忙跟上,“等等,等等,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是我啊,五年前你给过我银子。” 郗眠这才回头看少年,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还是没有什么印象。 “我在向荣街行乞,你的手下把我赶走了,后来你派人给我送了一袋钱。” 郗眠终于有了点印象,他干巴巴“哦”了一声,不知道要说什么。 少年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吸了吸鼻子道:“你给我的钱被和我一起乞讨的大哥哥抢走了,后来我被拐到了京城,卖进酒楼,他们总让我陪客人,再后来我就被教主买回来了,教主给我吃喝就是……就是他总喜欢打我。” 想到他身上的红痕,又看了看少年的长相,联想起白云教之前的传闻,郗眠心里有了数。 “哥哥,再救我一次吧,只要带我离开这个地方,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您。” 郗眠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答:“谢晨琅。” 郗眠又问:“你可知乌玉泽?” 少年垂眼:“未曾听说过。” 郗眠道:“跟我走吧。” 他把少年带回了小镇,此时日头还未升起,但天光已大白。 几人立刻收拾行李离开了小镇,一路快马加班往回走,在他们离开后一个多时辰,白云教的人来到了镇上,挨家挨户询问是否有见到行踪可疑之人。 得知郗眠等人的去向,立刻便要驱马去追。 这时一人拦住,道:“大人留了信,让我们回去,不必去追,他自会处置。” “可是……” “没有可是,大人的命令你也敢不听吗?” 这时另一个人驱马上前,道:“他算什么东西,我白云教难道成了他的一言堂了?待教主回来,他还不知道怎死呢。” “唰”,剑光一闪,方才说话之人人头落地。 “再有妄言着,下场如此。”剑入鞘,挥剑之人驱马离开。 没人敢再出声,都跟着回了白云教。 郗眠等人一路快马加鞭,回了中原后郗眠便去拜访了一位有名的大夫,得知拿到的药确实是蛊虫的解药方敢饮下。 又过了几天才回到云逸山庄,郗眠甚至都没有去见郗父,先回屋子整顿好,褪去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惫方去见郗父。 见他回来郗父也很是开心,却还要故意板着脸问:“这一趟可有学到什么东西啊?” 郗眠点头。 郗父又问:“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 郗眠道:“有。” 见郗父还要问,郗眠师兄忙道:“庄主,师弟不但交了新朋友,还救了人呢。” “哦?是吗?”郗父十分欣慰的摸了摸胡子,想着不愧是自己的儿子,然后又欣慰的给郗眠安排了之后的练功计划。 郗眠和郗父一起用了晚饭才回的东阁,房间里已经换上了新的被褥,点了熏香,炭火将屋子熏得暖融融的,郗眠抬起手,林至便顺着帮他解开衣服。 郗眠问道:“谢晨琅呢,安排在哪了?” 林至帮郗眠把外衣放好,又端来水洗脸,才道:“属下把他安排在西厢房那边了。” 郗眠皱了皱眉:“那里不是没人住吗?算了,你去把他叫来。” 林至虽不情愿,也只能去喊人。 谢晨琅到时郗眠正坐在躺椅上喝着粥,脚边是燃得亮红的炭火。 林至看谢晨琅时满是怨气,面对郗眠却不敢摆任何脸色,道:“少主,人带来了。” 郗眠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想起这一路郗眠把谢晨琅扔给了左护法,一行人策马赶路,每次谢晨琅和左护法的马路过郗眠身边时,郗眠总能对上谢晨琅看过来的极其幽怨又委屈的表情。 郗眠皆视而不见。 或许是他的态度让谢晨琅感觉到了什么,这次再到郗眠身边时只是局促的站在一旁,头颅低垂着。 林至离开后,郗眠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坐。” 谢晨琅坐下后他才道:“这段时间你可以先在山庄住着,等你找到想做的事再离开,又或者你有什么家人?我也可以替你寻一寻。” 谢晨琅才刚坐下去,闻言立刻又站起来:“我没有其他想做的事,也……没有家人了,让我留在这里吧,我可以干很多活的,我……” 似乎是突然想到自己没干过什么重活,谢晨琅话骤的止住。 他沉默了片刻,一言不发开始解衣服:“我……我在京城时学过很多……那样的事,当时我的第一次还未拍出去便被教主买了回去,郗公子,我可以做得很好的,我很干净,教主他,他不太行,平日里只能用鞭子打我。” 他立刻将衣袖揭开,露出手臂来,上面的鞭痕已经淡化得几乎看不出来。 “我真的很干净。” “我没有这个意思,”郗眠闭了闭眼,语气有些无奈,“罢了,你先住着吧他,搬到东阁,和林至住一个屋。” 西厢那边没什么人,又荒废了一段时间,说实话郗眠还没有那么信任谢晨琅,先放自己眼皮子底下两日,给他找到合适的安顿之地便送下山去。 谢晨琅感激涕零的磕头。 待离开郗眠卧室时,一打开门便见门外焦急往里面张望的林至,谢晨琅对林至点了点头,林至却哼了一声,还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屋子。 门合上,谢晨琅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脆弱的表情,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手轻轻搭在手腕上,那里有淡得不能再淡的伤痕。 不枉他伪造了掌心的伤口,又在自己身上制造出这些伤口来。 当年愿意给他一袋子钱,搁了这么多年还是这样善良,果然是被保护得极好的小少爷,还未见识过人心险恶。 当林至得知他要和谢晨琅住在一起时天都塌了,他又不敢直接同郗眠说,只能暗戳戳的道:“少主,谢公子住属下屋子会不会不习惯啊?” 郗眠看他一眼,皱眉:“你不愿意?” 林至连忙道:“没有没有,谢公子能住进来属下可高兴了,总算有人陪了,只是属下担心谢公子不习惯。” 郗眠见他一副不愿意还要硬点头说好的样子,道:“没事,不用习惯。” 林至瞬间嗅到话里的意思,“属下知道了!属下会照顾好谢公子的。” 至于为什么要把谢晨琅安排在林至屋子,无他,林至屋子是离郗眠住处最近的屋子。 当天晚上,林至给谢晨琅抱了一条极薄的被子,“床上不够睡,你打地铺。”说着将被子塞到谢晨琅怀里。 谢晨琅抱着被子问道:“请问热水该去哪里打?” 林至道:“热水没有了,你用凉水将就一下吧。” 明明他刚才才用过热水。 谢晨琅也不反驳,果然听话的去院子里用冷水洗漱。 林至看着他的背影,哼笑一声,没想到是个比陈玠还要软人软骨头,陈玠至少还会偶尔瞪一瞪他呢。 看着谢晨琅打着哆嗦回来,林至终于心满意足躺下睡觉。 他没有看到他入睡后少年站在他床边,一张脸潜于黑暗中,视线冰冷。 谢晨琅看了林至一会,抱着薄被转身出去,敲响了郗眠的门。 郗眠披着衣服来开门时见谢晨琅站在门外,一张脸冻得通红,身体也瑟瑟发抖。 他抖着唇道:“少,少主,我太冷了,可不可以收留了一晚啊,我睡脚踏上就好,还能给您守夜。” 郗眠发现他穿的是草鞋,鞋子似乎是湿的,编绳已经结冰。 察觉郗眠的视线,他窘迫的想要把冻得发紫的脚往后藏,但身后是台阶,地上刚凝结的霜致使地面很滑。 谢晨琅猝不及防往后摔去。 “小心。”郗眠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才不至于摔下去。台阶不多,只有三层,但青石板足矣磕伤人。 未曾想他这一拉,谢晨琅直接跌入他怀中,郗眠并未用太大的力气,看着软软倚靠在自己怀里的少年,脸色竟有些尴尬的发青。 这人……怎么跟个小姑娘一样?这样娇羞的抱着他,他想将人丢出去都觉得有些不合适。 郗眠立刻推开他,让他站直,忍了忍,终于没忍住:“你要做个男子汉,别……” 罢了,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他转身回屋,谢晨琅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原来不喜欢这样的啊,那换一种好了。 他抬脚跟着进去,默默将被子放在脚榻上。 郗眠瞟了一眼他的动作,没有制止,躺下面朝墙面睡觉。 在他躺下后,谢晨琅也躺了下去,后半夜,郗眠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了“哒哒哒”的声音,很小很细微,但却将他吵醒了。 他烦躁的坐起来,发现声音来自脚踏上的人。 谢晨琅裹着被子冷到发颤,牙齿撞击发出的声音。 郗眠去推他:“醒醒。”一推才发现谢晨琅的被子是湿的。 再看谢晨琅脸红得比之前厉害,他伸手去摸,滚烫吓人,连忙摇醒谢晨琅。 谢晨琅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皮似有千斤重,只能张开一条缝隙,看到郗眠,他虚弱道:“哥哥?好心的哥哥。” 说完头一偏又晕了过去。 郗眠把他从被子里扒出来,发现他的衣服也湿了,只能拿了一件自己的衣服打算给他换上,郗眠自然不可能亲自给他换,正要叫林至,谢晨琅忽然抱紧郗眠的腰。 “哥哥,我会听话的,不要丢下我。” 他的眼睛还闭着,表情无助极了,像是在梦语。 郗眠被他抱得没办法动,只能将人抱到床上去,草草给他换了衣服裹上被子,想去拿另一床被子出来自己睡在外面,却因谢晨琅抱得太紧,无法离开,只能和谢晨琅挤一条被子。 本来应该给他叫喂点药的,但这个时间厨房的人都睡了,况且谢晨琅抱着他不松手,郗眠也无法出去吩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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