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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扬初来,拿不准秦维勉的脾气,不敢多话,便去寻庄水北。 “你说殿下什么意思?” 庄水北那一夜看到贺云津在秦维勉房中,后又背着秦维勉逃命,多少看出些眼色。但这种觉悟,他可不敢说。 “殿下是英明之主,到时自有决断。” 窦扬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想燕王也就罢了,你一个小将还跟我拿腔拿调。 庄水北看出不妥,想了想又道: “殿下宽仁待下,自然十分关心贺将军的安危,此刻正焦心呢,我看咱们还是少去打扰为好。窦将军您久经沙场,比我老练,可有什么主意?” 窦扬听了摇头。 “这就是看一个人有没有福气的时候了,若是福将才能逃出生天,没福的就——唉呀,个人的本领高低这会儿不济事了。” 秦维勉在暗处听完,回身离开。他看见路天雪垂着头,神色不明,但拳头紧握。 “天雪想什么呢?” “卑职想怎么能保着殿下平安回去。” 秦维勉知道,有贺云津在,路天雪的压力就小多了,这侍卫已经在做坏的打算了。 他是主帅,这个主意得他来拿。 秦维勉想,如果明天傍晚贺云津还不回来,他就带人回相洲关,以后找机会定要收复横州,不负贺云津的坚持。 堪堪捱过一天,到了天将暮时,军中隐隐有些声音。秦维勉出门一看,外面时有军士走动。 “这是怎么回事?” 秦维勉问一名士卒,那人行礼答道: “窦将军说若今日贺将军不归,大家定要开拔,因次兄弟们都在收拾行装。” 窦扬远远看见秦维勉盘问,早已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来,秦维勉沉声问道: “窦将军,是你下的命令吗?” 窦扬连忙否认,向那军士道: “我何时说过这种话?分明是你等没有报效之心,俱怀归意!你说,无令私动,该当何罪?!” 那军士吓得立刻跪下叩首,高声求饶: “殿下明鉴!将军明鉴!是窦将军您说了——” “好了!”秦维勉打断他,正当紧要之时,不能在内部出了乱子,“军士们不过是收拾收拾东西,犯不上安一个死罪。窦将军回去约束好将士们,安住了心,听我指挥。” 秦维勉没给他治罪,但语气十足地严肃,面色阴沉。窦扬知道这小燕王不好糊弄,这样说就是给他个面子,因此赶快应下告退。 庄水北和戴举看见了,都默不作声。他俩对视一眼,心里都知道,贺云津如果不回来,秦维勉只能下令离开。 庄水北正要跟戴举商量,不意却听到一阵声音。 “这是……?” 秦维勉也听见了,抬头翘望,果然见到一队人马。 “济之?!” 他冲到观外,站在槛前一看,真的是贺云津。 “济之!” 贺云津见到秦维勉,立刻下马行礼。 “济之……” 秦维勉扶起他,上下左右看了一圈,而后揽环过贺云津的双肩抱了抱,拍拍贺云津的臂膀,手就势滑下去,抓住了贺云津的手。
第96章 军中不能谈恋爱 “济之怎么才回?” 贺云津低头看看,这才确信秦维勉真的拉着他的手。 “怕有人跟着,多兜了几圈。” “受伤没有?累坏了吧?吃了东西没有?快进去歇歇。” 秦维勉忽然如此体贴热情,贺云津还不习惯。他被秦维勉牵着引到观中,众将上前来迎他秦维勉都没放手。 “这个喻柏,真是罪大恶极!”秦维勉恨恨说道,“竟然诈降诱骗官军!害得济之险些被他们捉住!” 提到这里贺云津有些心虚,他不想告诉秦维勉是他弄巧成拙,因此只是温声安慰: “凭他们还捉不去我,多亏殿下提前有防备,先派我打探,只是可惜这一行损伤了许多军士。” 秦维勉面向诸将问道: “如今济之回来了,可以好好议一议,今后我们何去何从?” 秦维勉早已派人进京报信,请求朝廷派附近兵力支援,如今时间卡得不上不下,正是走又不舍,等又未必能有结果的时候。 窦扬道:“如今看来,城中一心,不好下手啊。” 贺云津当先道:“喻柏虽然可恶,但殿下在次处的谋划十分周详,假以时日,定能攻破,不能轻易放弃!” 窦扬看了贺云津一眼。他观此人年纪轻轻,履历又不丰,怎么竟敢拦他的话,一点礼数都不讲的。 那燕王也是,一见贺云津就眉眼弯弯,喜爱之意溢于言表,也不知道这贺云津除了模样好看还有什么出众。 窦扬爱摆架子,因此庄水北不愿跟他多说话。倒是戴举早就知道了文俭反时是贺云津背着燕王逃出城外,平时自然敬着贺云津几分。 秦维勉听完没有表态,又问戴举怎么看。 “末将觉得可以再观望几天。京中知道了此处事故,想来天子定会派人接应殿下,到时人手一多,再有了粮草,殿下的王威就更盛了。再者殿下设下的是攻心之计,总得有些时间令他们内讧才是。” 贺云津听了戴举的话,只觉得这久经官场的人真是会说话。什么“王威更盛”,分明是提示秦维勉可以借此机会增加自己的兵权。 是啊,到时拿下横州自不必说,就是拿不下来,秦维勉手上有了援军,又身处对敌一线,那时候在朝中的分量就不言自明了。 相反,若是就此离去,秦维勉不过是个灰头土脸逃出一命的倒霉皇子罢了。 贺云津知道戴举是土生土长的横州人,又在此身居高位,定是比谁都想收复横州,但戴举却不从乡土之情上申说,劝秦维勉的路数跟他不同。 贺云津注意去看秦维勉,只见那人听了面色便逐渐坚硬起来,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戴将军言之有理,我们再坚持一段时间,等援军到了便更有希望了。” 主意已定,秦维勉就去布置,贺云津还在琢磨戴举的话。从前他跟云舸两心同一,彼此讲话是不需要费这种心机的。如今他虽然没有在秦维勉处碰壁,但戴举的话却让他体察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所谓“投其所好”,他可能一直没有弄清秦维勉之所好,只是默认他跟云舸一般,同自己有着一样的心愿。 秦维勉让贺云津先去休息,贺云津令人提了桶水来,同范得生师徒二人在屋后擦身。 昨夜交战之时,范得生被敌人刺中伤了手臂,脱身后随手扎住了,此时冲净了身体和伤口,贺云津拿出一包药粉给他敷上。 秦维勉回来时就看见贺云津正给徒弟包扎,范得生光着臂膀,冷得有些瑟缩,却咧着嘴笑。 “行了,穿上吧。” “诶!谢谢师父!” 范得生麻利地穿好衣服,一边搓手一边笑。秦维勉想这小徒弟是个喜性的人,跟在贺云津身边真好,还能逗逗他那师父开心。 “济之擦洗好了?那是我来晚了。” 贺云津疑道: “怎么说?” “济之受伤没有?之前的箭伤还好吗?可惜刚才没有看见。” 秦维勉从前也经常关心他,但今日还是令贺云津感到不大对劲。 今天秦维勉的目光好像太直白太炽烈了,还带着一种晶亮的狡黠。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年少有为的燕王,贺云津一定会觉得秦维勉在偷偷计划着什么事情来捉弄他,并且已经在为成功而暗暗高兴了。 不管怎样,见秦维勉难得露出少年气的一面,贺云津也跟着开心。 “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什么?” “殿下好像很高兴。” “你说这个啊,”秦维勉想了想,“济之平安归来我就高兴。” 听了这话,纵使自认为早已十分相熟的贺云津居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不禁神色一赧,随后垂眸失笑。 秦维勉又牵住他的手: “走,进去歇着吧,今夜的巡逻我交给戴将军了。” 贺云津一时恍惚,这样的神色他曾见过的。不过这不是云舸,秦维勉也决然不会干出“美人帐下犹歌舞”的事来。 果然,秦维勉是真的让他休息。贺云津听话地躺下,眼见着秦维勉也和衣躺在了他身边。 “睡一会儿吧。” 贺云津的脑子正转不过来,哪有心思睡觉,他只顾着盯着身边的人看,不料秦维勉伸出手来覆上了他的双眼。 “快睡觉。” 贺云津转回头,不敢再打扰秦维勉休息。不过他们安静了没多久,将将过了夜半,庄水北就来叫醒了秦维勉。 “什么事?” “殿下,城中送出一封书信。” 秦维勉连忙接来拆了,贺云津起身点着油灯,拿到秦维勉身边。 昏暗摇晃的灯火下秦维勉的神态看不清楚,贺云津只看到他眼睫闪动,随后又稳定了下来。 “怎么了殿下?”贺云津轻声问道。 “是李重丘李别驾,他欲伺机献城,同我们约定暗号。” 庄水北喜道:“这是殿下谋划之功!” “是啊,这么好的事,殿下为何不乐?” 秦维勉抬头看贺云津: “如果这又是计——” “无妨,到时候还是我先入城探路便是。” 秦维勉重重阖眸,这正是他所担心的。 庄水北看出些颜色,劝慰道: “殿下勿虑,且先答应他,此人心迹再行打探不迟。到时候末将也愿为先锋,率先入城!” 秦维勉点点头,收了信,就让庄水北拿笔墨来。 贺云津非常疑惑: “殿下在担心什么?” 秦维勉拍拍自己身边,让贺云津坐。 “你真的不会死?”
第97章 故人 一向笃定不信神鬼的秦维勉问出这话,倒给贺云津唬得一愣。 他想了想,含笑问道: “殿下是怕我死,还是怕我不死?” 不料秦维勉听了竟涨红了脸,斥道: “贺济之!” 贺云津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调侃的话过分在哪。他正要开口,秦维勉不耐烦地站了起来,伸手制止他,而后在屋中走了一圈。 “快想想,这次如何避免重蹈覆辙!” “这也好办,”贺云津道,“到时殿下就让他将文俭首级割了丢下来,我们看好了再决定是否进城。有了上次喻柏之事,我想总不会有人因此埋怨殿下多疑吧。” 秦维勉听了点头,脸上现出坚毅之色。他缓缓说道: “济之有所不知,这李重丘李别驾的父亲早年因为在与山戎交战时大败而被罢官,他的哥哥李重山又因为在剿杀白巾军时作战不力而被诛杀,我担心他——” 说起李重山,贺云津有印象。那人治军还算严明,在官军当中算是不错的将领。可惜指挥作战的本事欠些,被他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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