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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坐着食肆采买的牛车过来,许大郎先拉着屠户坐到食肆的客堂里, 点了一桌招牌菜作为招待。等到酒足饭饱之后,才把阉猪的工具拿出来, 带着他往猪户的家里走去。 村人们老早就听说许家要给猪去势的消息。看见许大郎和一个五大三粗的屠户从食肆里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提着筐子的帮工,他们便知这是要开始劁猪了。 众人心里怀着四分好奇,四分怀疑,还有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看许大郎也不拦着,便跟在他后面,去见识一下所谓的劁猪。 许大郎请来的那屠户虽然心里也没底,但到底是每日宰杀牲畜出身,经验丰富。比起那些更血腥的场面,给猪割两个蛋蛋这样的事简直不要太小儿科。 最开始下不去手主要还是心理方面的因素,亲手骟了两只猪崽之后,剩下的就变得得心应手起来。不过半个时辰,村人猪圈里的猪就都失去了蛋蛋。 放最后一只猪嚎叫着跑回猪圈,一旁的帮工还不忘在伤口上涂了一层草木灰止血杀菌。 屠户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溅在手臂上的一点血迹,从皮口袋里掏出一块看不清颜色的布巾,把刀擦拭干净放回筐子里。 他唯一的想法竟然是这刀用着挺顺手,也不知道许家是怎么锻打出来的。 和一脸镇定的屠户相比,村人们的内心显然就没有那么强大。围观的人群中,男子的表情大多是更复杂一点的。年轻些的小伙子更是不忍直视一般,把头扭到了别处。 几个妇人则是沉默地叹了一口气。 残忍呐。 送走屠户,许大郎又按谢虞琛的吩咐叮嘱养猪的村人,让他们这几天多关注一下小猪的情况,若是遇到小猪吃不下饭、没有精神之类,一定要来告诉他。 所幸,小猪的情况比谢虞琛预料得还要好,他备下的那些应急措施也没有派上用处。 骟过的小猪都没出现什么异常的状况,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和一个猪圈的同伴互相拱两下身子。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还真应了谢虞琛在劁猪前说的那句话。 “蛋蛋噶掉,没有烦恼。” …… 骟过的小猪就像是吹气球一样,很快便贴上了肥膘,照着这个生长速度,顶多再过五六个月,就能出栏宰掉吃肉了。谢虞琛美滋滋地想。 现杀的新鲜猪肉可以做成红烧肉、糖醋里脊、鱼香肉丝、小炒肉…… 但二百来斤重的猪一下子肯定吃不掉,剩下的肉就熏成腊肉,或者做成咸肉。等到天气冷了就拿来煮砂锅。 谢虞琛越想越遗憾,觉得自己没有早点实施这个养猪的计划。好在现在也不迟,再等几个月村人家中的小猪就能出栏了。 谢虞琛心里挂念着吃猪肉,与人交谈时难免就会提起几句,关于猪肉哪个部分做成什么菜好吃一类的话。 他说得随意,但绘声绘色的描述,光是在一旁听着都让人口水疯狂分泌。众人只恨那猪圈里的猪不能长得快些、再快些。 一时间连“蓬柳村的猪何时长成”这样的话题,都成了城中酒肆茶楼人人闲谈时必须提起的东西。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其实那些小猪生长速度并不慢。 与许家签订协议的那些人中,有一户乔姓人家,早些年没搬到蓬柳村时,就靠给人养猪放牛为生,自然见过寻常牲畜的生长速度。 也正因为如此,在看到家中的五头猪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体型就长到寻常猪八个月的大时,就更是震惊。 “你说那给猪去势的法子就这么灵光?竟能让猪长那么快?” 一日,打扫过猪圈后,乔老大正准备上山割猪草,半路遇上同样养猪的村人,两人结伴而行,一边走路一边闲聊道。 “那可说不准。”同行的人摇头,本想随口敷衍打发几句,扭头却看见乔老大还在低着头琢磨这事儿。 他用肩膀撞了撞乔老大的后背,笑道:“其实你也不用一直想着这事儿,我看那阉猪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缘由。你想想,谢郎不让我们给猪喂生食生水,隔三差五还要添点豆粕进去,猪圈也得勤快着打扫。我觉着这些才是最要紧的。” “你说的有道理。” 同伴这番话倒是点醒了乔老大。按照谢虞琛的规矩,这么仔细地喂养着,那猪不长肉才有古怪呢! 想明白这一点,乔老大也不钻牛角尖了,认真割起猪草来。 比起乔老大执着于探寻猪长膘的原理,村人显然更关心另一件事,“等到那猪出栏了,你是打算在家把猪杀好,肉拿给许家,还是直接把猪交过去换钱?” 这两种方式的差别就在于:一个是要肉,一个是要钱。前者麻烦一点,既要放血杀猪,自家应得的那份肉若是吃不掉,还得拿去市场上卖。但赚得自然更多。后者倒是省事,可赚的钱也少。 这几天他就一直在纠结这件事,好不容易碰上同样养猪的乔老大,他们家又是个有经验的,赶紧便要问问对方的想法。 “那还用说,当然是选自己在家杀猪啊!”乔老大想都不想,话便脱口而出。 “说说呗,你是咋想的!”同伴一边说话,一边把背篓放在一个平坦的地方,拿起镰刀开始割草。 “人家许家食肆多金贵的一个地方,每天飘着饭香,来来往往的都是城里的郎君,谢郎也住在那里,你让人在那院里杀猪啊?”乔老大瞥了同伴一眼。 “也是哦。”男人“嘶”了一声,完全想象不到许家食肆那种地方响起杀猪时牲畜声嘶力竭的嚎叫声,地上血糊淋刺的样子。 更何况谢郎一看就是那种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若是场面太过血腥,把谢郎吓到了可不行。男人心想。 “况且前些日子我就跟许大郎打探过口风,许大郎说分成的时候只算猪肉,至于那些内脏下水之类的,就当额外赠予我们的了。而且那杀猪放出来的猪血也不必丢掉,许大郎说是能做成什么血肠还是血豆腐来着。”乔老大不疾不徐地说道。 “果真如此?”男人面上带了点激动的神色,先不说那血豆腐、血肠一类的吃食是什么味道,光是那些内脏下水,就值得他忙活这么一趟。 乔老大点了点头,“我还能哄你不成?这些全是许大郎原话。” “那就行。”男人憨憨一笑,“那我也就在家杀好猪,再把肉给许大郎拿过去。” 临走时,男人还不忘叮嘱乔老大,让他杀猪时千万叫上自己一起,这样若是去集市上卖肉,也能两家人一起搭个伴,相互有个照应。 …… 谢虞琛大概就是个不能歇下来的性子。 这不前脚养猪的事情才安稳下来,谢虞琛总算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担忧小猪会不会因为阉割不当而生病。后脚他就开始觉得日子有些无聊。 但食肆生意平稳,这个月要上新的菜色也选定下来,连粉刷墙面的匠人都在前天一同去了湾水县。这儿实在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事情。 而作为一个黑户,谢虞琛在蓬柳村附近走动一下还行,更远的地方他就不能去了。进城更是需要路引,也就是身份凭证一类的东西。 这几天谢虞琛只能闲靠在躺椅上,看天上云卷云散,树影摇曳,飞鸟起落。 但原谅他只是一介俗人。什么霞光、落日,雨声淅沥、晚风哀叹的……,这样的景色让他看几个时还行,但更多的雅趣情致,他实在是品鉴不出。 就这样无所事事了几日,谢虞琛终于把注意力打到了许大郎身上。 大约未时的时候,许大郎往小院里端了一盘切好的寒瓜进来。 寒瓜也就是西瓜,在这个年代还没有被大规模推广种植,要想吃只能问那些北地来的行商买。不仅价钱贵得很,一年能吃到几回也是个很看运气的事情。 买一个半大不小的寒瓜就花了将近半贯钱,饶是食肆这些天赚了不少钱,许大郎在付钱的时候还是有些肉疼。 但没办法,谁叫他们公子就是喜欢这些新鲜东西呢? 许大郎端着盘子,左脚刚迈进院子,就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存在感非常强,让他想忽略都难。 “公子有什么事吗?”许大郎放下西瓜,咽了咽口水,很小心地问。 遥记他们公子上一次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陈家的那位郎君就被坑了十两银子,而且还喜滋滋地觉得自己赚大了。 “没事。”谢虞琛勾唇一笑,牙齿洁白整齐,笑容和煦温柔。 嗯,看起来更像那回坑骗陈家郎君时的模样了。许大郎心想。 “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还从未娶妻是吧?”谢虞琛咬了一口西瓜,丰盈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他一边吃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对,是这样。”许大郎沉默着点头。 “但是小人……” “你先别着急。”谢虞琛抬手,熟练地将许大郎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悉数堵回去。 不知道谢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许大郎紧张得直抻衣服。 谢虞琛余光瞥见这样的画面,没忍住露出了笑。半晌才轻咳一声继续说道:“之前我听王家二郎说,今年三伏一过,你虚岁就整二十三了?” “是。” 谢虞琛意味深长:“那年纪是不小了哈……” 联想到刚刚的问题,许大郎要是现在还猜不到谢虞琛要说什么,那他就是真傻了。 但这事儿他本人还真不好说什么。 向来娶妻嫁女这种事情,都是长辈在张罗物色。但许大郎自己爹娘早已过世,勉强有点血缘关系的亲戚也差不多都没了来往。如果非要掰扯起来,谢郎的身份好像…… 还真是最适合替他做决定的人。 见许大郎不搭话,谢虞琛自顾自又说道:“你看人家到了这个年纪,哪个不是娶亲生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远的不说,就看那王家二郎,我上回遇见他带着自家小娃给食肆送菜,那小姑娘胖乎乎的一个,食肆里的帮工们可喜欢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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