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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应景等了半天才等来他的一条语音消息,想都没想就随手点开,放在耳边听他说。 周围的音乐震耳欲聋,混沌地交织在一起。 这条语音的声音却如玉石相击,在嘈杂的环境里有种奇妙的穿透力,直直传进他的耳朵。 压低的声音像在他的耳边低语。 余应景的耳廓像是被羽毛轻拂而过, 控制不住发痒。 语音放了一遍之后,余应景才恍然回神,没怎么听清楚说话的内容,于是又放了一遍。 这次听清了。 余应景笑了一声,想着江延用那张脸给自己放狠话的样子,放得明白吗? 他吸了一口指间夹着的烟,一点猩红在昏暗的光线里瞬间变亮,映出他冷峻乖戾的眉眼。 烟草的味道在鼻腔过了一遍,被缓缓吐出。 他摁灭手里的烟,回复道:【想怎么搞死我?】 和江延没有任何威慑力的语音不同,即使余应景发来的是文字,也能让人心里一紧。 然后对面又很久都不吭声了,像是翻了很久字典,才找出了几句干巴巴的—— 江:【你就等着好了。】 江:【我永远不会放弃的。】 余:【行,我等着。】 余应景轻笑一声。 周围的人看他这个表情,打趣道:“余哥,和谁聊天呢?聊得这么开心。” “没有。” 余应景并没有把江延说得那些话放在心上。 他在这种场合待的太久了,所以他很清楚大部分人都只是图个新鲜,找个乐子,真正在一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少之又少。 他抬起眼皮,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昏暗的酒吧。 五颜六色的灯光在烟雾中闪烁,每张面孔在暗色里都裹上了一层独特的放纵,只是在酒精和暧昧间,寻找一种暂时的解脱。 余应景打开手机的相册,盯着自己之前在病房里偷拍下来的那张照片。 看了许久后点了删除,把手机丢到桌面上。 太过干净的人,不适合和他这种人厮混在一起。 - 江延听到走进来的脚步声,放下手机。 宋时川手里拿着换洗的病服,非常乖顺地放在床尾,“哥,我帮你打水擦身吧。” 江延道:“不用,你可以回去了。” “我不回去,我已经和家里说了要留在这照顾你,” 宋时川也不管江延同不同意,就进去打了一盆热水出来,这忙前忙后殷勤的态度,不得不说一句挺能演的。 江延想了想,如果是原主的话,应该会直接把这盆热水给踹翻,全部撒在宋时川的身上,用那条湿毛巾甩在他的脸上,恶狠狠地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假惺惺地关心我,就是来看我的笑话。” 这样的事情多得数不清,宋时川没有争辩的权利,越争辩只会死得越惨,所以他已经习惯了每次都硬忍下来。 江延仔细观察了一下宋时川,他单薄的身体是紧绷的,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出去外面等着,我自己来就行。” 这句话让宋时川一顿,似乎没想到会被这么轻易的放过。 但江延似乎再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了,转身,用左手有些费力地解着病服上衣的扣子。 宋时川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看了一眼,还是很听话地走了出去。 他也没走远,就站在围挡的帘子外面,以防江延如果有事又要叫他,如果他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又会给江延发泄怒气的理由。 实际上他这位哥哥也不需要找什么理由。 他不是江家的人,他那位母亲的性格又太过于懦弱,只会告诉他寄人篱下要仰人鼻息,只有讨好这位哥哥,才能在江家活下去。 宋时川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很好,唯独在讨好兄长的事情上,无论他怎么努力献殷情,江延都当他是垃圾。 甚至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混混,都可以相处的那么好,唯独看不上他。 宋时川攥紧拳头,他这辈子注定对江延恨之入骨。 帘子后的人影绰绰,伴着水声,清淡的薄荷味沐浴露香气在空气里缓缓飘散。 “时川。” 江延喊了他一声。 宋时川猛然回过神,掀开帘子走进去。 “哥。” 只见江延的黑发上沾着水汽,眉眼间也沾上了湿气。 换下来的脏衣服搭在床尾,病服穿得歪斜松垮,大概是因为不方便系扣子,最顶端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 江延喘着气朝他挥挥手,“把水拿去倒了。” 宋时川站在原地,像是没有听见。 江延皱眉看他,“喊不动你了?” 宋时川连忙道了歉,端起水盆进厕所。 倒水时,他忽然像是发起了呆,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幕幕。 和往日暴躁的模样不同,受了伤的江延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宋时川以往只有想过各种献殷情和讨好的方法,但他没想过,比起让人接纳他,更好的方法是不得不依赖他。 如果兄长有一天失去了所有的依靠,没有江家在背后支撑,会不会一直像现在这么脆弱? - 江延在医院待了三天,这三天是宋时川请了假在照顾他。 这期间江延也不怎么和他说话,只是偶尔会看看他带过来的书,看累了就躺下来睡觉。 对于宋时川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和谐了。 江延恢复的情况很不错,被医生批准出院,回家修养。 手上的针头也终于拆了,只是扎的时间有些久,手背上留着青紫的瘀痕。 宋时川替他办好出院手续,拿着包,“哥,司机在楼下等着了,我们走吧。” 江家位于比较老牌的富人区,从外面看绿树成荫、宁静而低调,但驶入江家大门后,一草一木变得格外矜贵。 知道江延要回来,后母宋玉芝一早就和厨房准备了一桌饭菜,站在门口等着。 她和其他的富太太不太像,穿着一身低调的深色套装,与周围的富丽堂皇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看到车子进来之后,宋玉芝的神情有些惶恐不安。 原主向来拿这个后母当下人使唤,当着面摔碗、发脾气是家常便饭。 宋玉芝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吵大闹了。 车子停下后,江延非常平静地下车进屋,并没有像预期中的那样大发雷霆。 他洗手后在餐桌前坐下。 宋玉芝这才恍然回过神,连忙把熬好的汤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出来,放到江延的手边。 “阿延,这汤你尝尝,专门给你熬的,很有营养。” “谢谢。” 这简短的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宋玉芝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给人夹菜。 江延道:“您不用忙活了,我自己来就行。” 他连着用了几天左手,已经差不多能自己用筷子了。 宋玉芝看着他吃完了自己夹得菜,喝了半碗汤才放下筷子,说了句吃饱了,这才上楼回房间。 这一刻,屋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安静。 宋玉芝连忙把自己的儿子拽到了一边,“你和妈妈说,阿延只是撞到手了吗?怎么整个人都看起来都不太一样了?” 宋时川道:“你怀疑他撞到脑子了是吗?” 他在和江延待着的这几天,也无数次这么想过,一个人会因为受伤而改变这么大吗? 宋时川不相信一个人会在短期改变,尤其是折磨了他这么久的人。 如果说以前的兄长是厌恶自己,见到一只恨不得捏死的臭虫,那么现在更像是漠视。 他虽然会和自己交流,但是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 因为他不重要了。 宋时川觉得自己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但他在心里寻遍了,也很难找到一丝一毫的开心。 - 江延再次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和这几天穿病服素净的样子不同,他换了套当季新款的酒红色缎面衬衫。 衬衫的版型宽松,领口开到胸骨的位置,领口处别具匠心地设计了一条丝带,和银色的链条缠在一起,将视线聚焦在领口的位置,十分贵气高级的性感。 江延给司机报了个酒吧的名字。 等到酒吧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延坐在车里。 霓虹灯映照在车玻璃上,来来往往的年轻人嬉笑着经过时,都会瞥上一眼,“豪车啊。” 系统道:【去吧,余应景在里面。】 江延嗯了声。 他没有来过酒吧这种地方,以为应该和ktv差不多,但进门之后,里面的灯光昏暗而迷离,五颜六色的灯光在烟雾中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江延被呛得咳了两声。 周围的光线太过于昏暗,他适应了一会儿,才缓缓地朝里走,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 但他不知道自己从进门的一瞬间,整个酒吧仿佛安静了几秒钟,无数双眼睛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之所以一时之间没人上去,是江延的外在条件太过于优越了,让人有些拿不准。 很快,就有几个人走上前来,直接拦在他的面前。 “嘿,帅哥,第一次来这儿吧?一起过来喝一杯呗?” 江延往后退了半步,“谢谢,我在找人。” 但他身后也站着人,说着就把手要往他身上搭。 “找人?你找谁啊?你先坐我们那边玩会儿,我们人多,帮你慢慢找怎么样?” 余应景坐在角落的沙发里,他看着手机,点开某个人的聊天框,看着从几天前最后一条消息到现在为止,再没有任何消息。 他突然有些后悔把唯一的照片删了。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发条消息,问问人出院没有的时候,突然听到身边人小声的议论。 “我们这居然还能看到这种水平的帅哥吗?该不会是老姚花钱雇来的吧?” “哈哈哈,那帅哥也太拼了吧,手上打着绷带还出来上班赚钱。” 余应景听到最后的半句话,抬起头,朝着远处看去,在昏暗晃动的光线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只手朝着江延肩膀伸去,还没有碰到衣角,就被另一只强有力的手给掐住,猛地朝着反方向一拧。 那人顿时疼得叫出声来。 其余人听见声音纷纷回过头,看着沉着脸的余应景。 余应景冷冷地盯着,眼神中透着一丝警告和不耐烦,手指微微施加压力。 那人疼得连声道歉,“余哥,我错了,我不知道是你的人。” 余应景松开手,冷冷地说了句。 “下次别乱伸手。” 那一帮人不敢再多逗留,纷纷低下头,快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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