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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五这才注意到，青年颈侧那些难以忽略的红痕，最后视线挪到那张目中无人的脸上。 他只思考了一瞬，就从兜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霍逸翎的电话。 但很快，手机里就传来挂断音。 不等安五说话，贺允把手杖靠在一边，吩咐道：“继续打。” 安五不敢，有点将信将疑地反问，“要不你自己打？” 贺允朝他摊开手掌，“把号码调出来。” 安五把号码选中，递给贺允，“按一下屏幕就拨通了。” 说完，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里给贺允默哀，可又满脑子都是那句“老大喜欢被踩……” 电话响了好一阵，通了，霍逸翎的声音阴沉得厉害。 “你最好有要紧事。” “霍逸翎，我饿了。”贺允开口，那边安静了一下。 餐厅里更加倍安静，一个个低着头，耳朵偷偷竖了起来，就差钻进屏幕里听。 霍逸翎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手表，略感到些疑惑。 “午餐不是应该已经送进来了吗，不喜欢？” 厨房是绝对不敢，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迟到的。 霍逸翎以为是贺允挑剔，于是耐着性子补充了一句，“想吃什么告诉别墅里穿黑上衣的人，他们会帮你安排。” “不是啊，你不下来，他们不让我吃饭。”贺允嘟囔了一句，“我怎么知道谁穿黑色啊，我是个瞎子。” 贺允还想再说点什么，电话被人挂断了，紧接着楼上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霍逸翎匆匆来到餐厅，路过茶几，看到上面的战况，眉头皱的更深了。 “老板。”安五让开门口的通道，额头有些冒汗。 现在这个场面显然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 霍逸翎没理会他，走到贺允身边，轻轻揉了揉他的发丝，话语间有些解释的意味，“公司出了些事情，忘记安排了。” 彩七很有眼色的，连忙扯了张椅子摆在霍逸翎身后。 贺允看着脚尖的方向，不理他。 霍逸翎见他不理人，坐下来，拆了双干净的筷子，夹了块新鲜的牛肉粒放进贺允面前的碗里。 “尝尝他们的拿手菜，我每周都会吃两次。” 贺允依旧不为所动。 霍逸翎又夹了些别的，身旁的人却一直不愿看他。 霍逸翎没了耐心，抬着贺允的下巴把人转向自己，“打电话说饿了，这会儿又闹腾什么？” “说话。”他将筷子拍在桌上。 贺允拍开他的手，坐正身子，把霍逸翎给自己夹的菜推到了远处，“我一个闲人，有什么资格在你的餐厅吃饭，我还是去吃葡萄。” 霍逸翎用舌头顶了顶上颚，任谁都能感受到他身周的戾气。 他环顾了身边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安五身上。 “刚才怎么交代的？” 安五弓着身子，“抱歉老板，是我没办好。抱歉先生。” 哪怕是霍逸翎话讲的模棱两可，这种时候也是万万不能推卸责任的。 霍逸翎又看向贺允，把盘子扯回到他面前，“现在能吃了吗？” 贺允依旧不动筷，偏着脑袋看霍逸翎。 霍逸翎觉察到他的意思，绵长的呼了一口气，“你要我道歉？” 霍逸翎气笑了，“对不起这种话，这辈子就没有从我霍逸翎嘴里说出来过，要吃就吃，不吃就饿着。” 说完，他站起身，撞得椅子咯吱地往后退了一大截，转身离开了餐厅。 餐厅里的人不敢说话，毕竟谁都没见过敢跟霍逸翎这样叫板的人，基本都已经入土了。 道歉？ 疯了吧！ 安五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知道该如何缓和这个局面。 霍逸翎前脚还没走出餐厅，就听到身后藏在喉咙里的呜咽声，他回过头，贺允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头埋的很深。 睡袍宽大，笼罩的青年身影也消瘦，身旁围着一群的人，看上去惹人心疼。 感受到心脏处传来一阵的酸麻，霍逸翎仰着头紧紧地闭着眼，思考了三秒钟，回过头再次坐回了贺允的身边。 “都出去。” 安五如释重负地带着送餐人员和彩七退出餐厅，贴心的拉上了门。 霍逸翎看了贺允许久，“我道歉，吃饭。” 贺允抽泣声止住了，偏头看他，哪怕眼瞳里尽是水汽没有聚神，这一眼仍然戳进了霍逸翎的心里。 他不甘心地揪着贺允的后颈肉，咬牙切齿，“故意用这种方式逼我？胆子够大的。” “不怕以后哪天，我对你没兴趣，让你倒大霉吗？” 贺允缩了缩鼻子，“我饿的不行了，吃了一个苹果，很多葡萄，喝了两杯水……” 霍逸翎听得心疼不已，“这群蠢货……” “你不在意我，你的手下也轻视我，是你对我不好，他们才敢这么对我。”贺允踢了踢桌脚，“要不我们还是签个合同吧。” 霍逸翎不解，“为什么签合同。你不是不愿意吗？” “签了合同，我就知道我们只是交易，自己随时有可能被你抛弃，不签合同，我总觉得，你对我的好，是因为喜欢我。” “你肯定不喜欢我，可我还以为你对我一见钟情。” 霍逸翎盯着贺允看了许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把安五叫了进来。 “把我打印机盒里的东西拿下来，” 他确实需要一份合同，一份能够控制跟贺允边界的合同。 正如贺允说的那样，不要轻易妄想得到感情上的回应。 霍逸翎不认为自己是喜欢，是爱，只不过是生理上难得碰到了一个合拍的漂亮男人， 或许他这两天难以自控的热烈，叫身处其中的青年，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对他滋生了别的期待。 安五很快就将文件送了下来，霍逸翎念给贺允听， “你陪我两个月，换取免除洛云一千万债务，期间我可以随时终止关系，但你不可以，对于我提出的要求，你必须全部满足。”
第240章 盲人钢琴师10 贺允手里握着印泥盒，拿拇指轻点着，有些心不在焉。 霍逸翎说完看向他，“还有要求可以提。” “没有，我在哪签？” 霍逸翎牵着他的手，在署名的位置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合同生效，两人沉默无言了片刻。 霍逸翎率先打破这份宁静，把筷子塞进贺允手里，“可以吃饭了吧，我会交代他们，不会在生活里亏待你。” 贺允握着筷子，低声“嗯”了一声，很有分寸地跟他道谢：“谢谢霍先生。” 霍先生。 霍逸翎听到这个称呼，眉头蹙在了一起，哂笑道：“这会儿知道规矩了，不叫名字了？” 贺允低眉顺眼地点头，“以前是我不懂事。” 霍逸翎站在他身后默不作声，静静望着贺允夹菜吃，他的动作很缓慢，一副游离失魂的模样。 盲人吃东西也是没有那么便利的。贺允只能握着筷子去试探地碰到菜，再夹进碗里，夹到什么算什么，小心翼翼。 霍逸翎看在眼里，堵在心里。像有几块巨石压在胸口，闷得人透不过气。 “你不想签合同也可以。”他突然冒出来这句话，贺允茫然地回过头，咬着筷子犹豫了一瞬，就确定了答案。 “还是签了好一些。” 霍逸翎摔门而出。 餐厅门厚重，不会震天响，可来回摆动地幅度已然出卖出他内心的狂躁。 霍逸翎回到书房，两把撕碎了手里的合同，一把揉成图案砸向电脑。 他似乎还是不解气，又蹬了一脚门边的沙发，发泄着心底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暴怒。 贺允， 贺允， 贺允！ 属下调查的资料恰逢这时候传来，厚厚一份，从名字籍贯到近一个月出现的活动场所，贺允的一切均被调查了个底朝天。 霍逸翎就是金州的半边天，这句话并非虚言。 他灌了口茶，坐进沙发里，开始查看当初没有放在心上的消息。 【贺允/22岁，残疾登记年份12年，父母离异，母亲去世，父亲现有一家庭，多年未联络。】 霍逸翎看着老照片上黯淡无光的青年，下意识怀疑，这照片是某个跟贺允有仇的人拍摄的。 他没有细看前面的经历，着重找到了跟洛云的那段感情。 【靠在金州多家餐厅弹琴赚钱，三月前交往男友洛云，二人在酒会相识，后贺允被人刁难，洛云相救……】 【同居期间开销均从贺允卡上支付，并有十二万存款转入洛云账户。洛云在外与多个年轻男性存在钓鱼试探的关系……】 霍逸翎给洛云默默加了一笔。 他从后往前翻，看到贺允被生父当拖油瓶卖掉，怕弄瞎了眼睛去街上要钱， 霍逸翎捏断了手心的笔杆。 锋利的断口划烂了掌心，血液顺着掌纹从指缝滴落，他却感受不到一丁点的疼痛。 他翻页的手有些颤抖，喉咙也止不住的发紧。眼前仿佛立刻就浮现出小小的贺允双目是血，绷着纱布，跪在街边要钱的画面。 霍逸翎对此并不陌生，从小混迹在地下社团，见多了世间的黑暗。 这种遭天谴的事，云义堂不做，却多的是人做。 霍逸翎后来收编附近的小社团，从他们的窝点挖出不少这样的人来。 数量之庞大，就连官方一时半会儿都没有能力全部接手。 这些人各有各的残疾，但都非先天，唯一的优势就是安全。 于是他将人全都收进了集团旗下一间流水线车间，因此还得了表彰。 霍逸翎没有想到贺允也是从这群人里出来的，只是当时被官方的救助机构带走了。 跟救助站的一位资助人学习了弹钢琴，掌握了一门吃饭的技术，十九岁后离开救助站，独自生活。 霍逸翎很难去想，一个失去光明的少年，要怎么样在陌生的环境里立足。 他去弹琴，要被多少次的拒之门外，点头哈腰才能遇见一家心软的老板？ 会不会有人因为他是盲人，欺负他，扣他的钱。 会不会被人抢被人骗？ 霍逸翎越想，心底的焦躁就越盛。 所以，贺允才是个很缺爱的人， 被亲生父亲卖掉弄瞎了眼睛，又寄人篱下的长大，在社会上吃了很多的苦。 所以才会看上洛云那种烂人。 所以……他明明对贺允做了不少过分的事情，贺允却误解那也是一种……喜欢？ 霍逸翎想通了其中关窍，心里却更加酸涩，心脏仿佛有种被拉扯的揪痛，一点点蔓延到胸口。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做过诸多霸道不讲理的事，可这样无端欺负无辜弱小的普通人，这种事他从来不屑于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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