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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得金灿灿的鸡蛋重新回锅，看温度差不多了，贺长民才重新把火封上，示意隋放吃鸡蛋。 “来爷爷家吃饭不要你的钱，穷是穷，饱饭随便吃。” 隋放在他眼里，还是个孩子。 贺长民说完，又给隋放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对面的李叔他们去山下面钓鱼，我买了一条，下午咱们吃鱼。” 隋放不喜欢吃鱼，但显然现在轮不到他挑剔。 隋放一口气把米粥馒头鸡蛋全部消灭，总算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他把碗丢在灶台上，询问贺允的去向， “估计是先去地里了，等会儿我们要收玉米。” 收玉米？ 隋放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还没玉米高，他收玉米？” 贺长民没多解释，把隋放带到了自家的玉米地里，果然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田坎边上发呆。 贺长民拖了个板车停在小路边，背着两个大背篼麻利地来到地里。 贺允见状，也从小坡上滑了下去。 隋放看得揪心，担心地看着他的膝盖，追上去想拦住贺允，却被乱糟糟地玉米地劝退。 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玉米叶，隋放就浑身刺挠，远远站在田坎上眺望。 贺允跟在贺长民身后，背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筐子。 贺长民走在前面割，把玉米秆放到，贺允跟在后面扒玉米棒，收进背篓，还要运到板车上。 两人很有默契，认真地工作了起来。 一旁的隋放，眺望着远处的玉米地，感到头晕目眩。 这么大片地，就贺允跟贺长民两个人，得收到什么时候去？ 隋放转头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摄影，“你们不帮忙找点人吗，一个老人一个小孩子，这要弄多久？” 摄影指了指隋放，“你就是。” “我？” “跟你交换的小朋友平时在家里都是要跟大人一起来地里干活的，这个村里所有的孩子都要下地。” 隋放闻言沉默了一下，视线又落到贺允身上。 哪怕才七岁，贺允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戴着有些宽大的手套，蹲在地上扒玉米，扒出来丢进一旁的筐，行云流水，不一会儿半筐就满了。 贺允的力气小，一次只能运这么多。 眼看差不多了，就停下来，把筐背上，临了又不甘心的补了两个丢进去，想要一次多搬些。 从玉米地到小路上，还有个一米多高的小坡，贺允弯着腰，抓住矮坡上的植被，面前忽然伸出一只手。 隋放蹲下来，想要拉他上来，却被人躲开。 贺允不理会他的手，自己艰难地爬了上来。 他把玉米倒在板车上，看都不看隋放一眼，又麻利地滑了下去。 如此反复几趟，哪怕十月的天还不是太热，贺允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他没有喊累，用袖子抹了抹脸，再次想往上爬的时候，手里抓着的草根忽然毫无预兆地断裂。 身后的重量，带着贺允的身子不受控制向后仰去。 隋放大惊失色，一步跳了下来，连人带筐倒地前，一把接住了贺允。 “允允！” 贺长民吓得丢下镰刀就往过来跑。 隋放把筐子从贺允背上拿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小脸上的汗水。 贺允大口喘气，似乎也被吓到了，一直抓着隋放的衣服。 隋放第一时间检查他膝盖上的伤口，确认没有蹭到，才松了口气，示意摄影师把水丢下来。 “喝口水，贺允。” 看着小孩苍白的脸蛋，隋放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他托着贺允的背，把人缓缓放下。 贺长民看到贺允没事，拉着隋放说了好几句谢谢，他也不知道怎么称呼隋放，只能僵硬地表达感谢。 隋放摆摆手，注意力一直在贺允身上。 喝了水，休息了一阵，贺允的状态好了不少，从刚才跌倒的惊吓中恢复了状态。 “爷爷，我没事了，我们快继续收玉米吧！”贺允从地上站起来，拉着贺长民要继续去收割。 贺长民确认了好几次，看了看天色，担心后面下雨，也不敢停下来。 他叮嘱贺允不要往坡上背，捡到筐子里，喊自己来背。 贺允嘴上答应下来，刚走出两步，忽然回头看了隋放一眼，“我还在生你的气！” 说完自己背上小筐子继续去玉米秆里掰玉米。 隋放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纯粹的喜怒哀乐， 无论在帝都，在国外，他去的每一个地方，所有人都在他面前扮演他喜欢的人。 贺允的童真，贺长民的朴实，给了他很简单的感受。 贺允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又掰了半筐，他没有喊贺长民，而是再一次背起竹筐。 只是这一次，竹筐刚挨着背，重量就忽然消失了。 贺允回过头，看到隋放站在身后，拎着背带，把整个筐从他背上取了下来。 隋放个子大，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两步就蹬上了坡，然后把玉米倒在了板车上。 做完这一切，他朝贺允仰了仰下巴，把筐子丢给他，“掰去吧，掰满，这么点重量，哥一只手就拎上来了。” 贺允冲着他眨了眨眼睛，隋放得意地抱着手臂，下一秒就听见贺允哼了一声。 隋放“你哼什么？” “你帮我干活我也不会跟你做好朋友的！” 贺允抱着筐子快步跑开，只留下了一句毫无杀伤力的“狠话。” 隋放偏过头，不自觉地笑了一声，暗骂了一声“小鬼”。 他又站着观望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从板车上拿起为他准备好的手套，从坡上跳了下来。 贺允看到隋放走过来，蹲在自己对面，不耐烦地换了个位置 偏偏隋放贱嗖嗖的，贺允往哪边躲，他往哪边跟。 贺允很生气地放下手里的玉米，小大人似的谴责他，“你去另一边掰，我这里很挤。” 隋放摊手，“我不会啊，我得跟你学。” 贺允小嘴一噘，却是接受了这个理由，但还是出言警告隋放，“你把我的娃娃弄坏了，要是再把我的玉米弄坏，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隋放心都抖了一下，他停下扯玉米叶的动作，摘下手套，看着贺允，朝他伸出小拇指， “哥肯定给你修好，咱俩拉钩。” 贺允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嘴里嘟囔，“你不会。” “我肯定会！”隋放竖起两根手指，对着天，郑重其事地说，“我隋放发誓，我肯定给贺允把娃娃修好。” 过了一会儿，一只被手套捂得热腾腾的小手，抓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贺长民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一大一小蹲在玉米秆边拉钩，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第497章 丑小鸭10 隋放得到了贺允暂时的原谅，手上干活的速度都变快了不少。 尽管戴着手套，只是剥了半个多小时，隋放就感觉到手心里火辣辣的。 他虽然力气力气大，但要说干活，还不如贺允这个七岁的小朋友。 隋放背着背篓一趟又一趟来回搬运，肩膀也被麻绳蹭得生疼。 可看到比自己矮了半截的小贺允一直没叫苦，隋放实在说不出自己不行的话来， 硬是咬牙坚持住了。 忙活四个多小时，他腰酸背疼，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好在贺长民终于及时叫停， 三人推着满满一板车的玉米棒子往家走。 路上遇到不少看热闹的人，都是听说有人要来村里拍电视节目，也好奇到底是什么人。 隋放的亮蓝色头发实在太惹眼，走在朴素的村庄里，就像丢进来一枚核弹。 邻居们议论纷纷，有几个好事儿的，走上前搭话。 隋放冷着脸一言不发，贺长民帮他答了几个问题， 听说隋放是从帝都来的，一个个都惊讶坏了。 “帝都怎么跑这来了，这是贺家的亲戚吗？” “土鳖，人家是录电视的。” “好像是啥交换人生，那贺允小子为啥还在家里呀？” 这话戳到了贺长民的伤口，他托着板车，轻微地叹了口气。 走在身边的小孙子，浑身都是灰尘泥土，一双小手勒得发红。 一想到贺允原本有可能逃离这样的生活，贺长民就止不住埋怨自己大意。 他的低落传进隋放眼里。 早晨的那一遭，让隋放真正明白了什么是大山， 这里的人是饿不死，可也出不去。 他才理解了为什么贺允没有交换，让老实的贺长民那样的激动。 偏偏这时候，何月从院子里把门打开，看到贺允脏兮兮的样子，心里得意，嘴上虚伪： “哎呀，他爷，收地辛苦了。小允这孩子就是懂事，小小年纪就这么会干活，以后肯定是田里一把好手。” “我们家贺宵就没有允允懂事，哎，去了帝都忘了娘，连个电话也不知道打。” 这话正撞在贺长民的枪口上，只是贺长民的愤怒向来是无声的。 他摇摇头，拉着贺允，嘴里呢喃不清， “明年八岁了就送允允读书，我们允允认字也厉害，不种地。” 贺允露出两排牙齿，看着贺长民乐呵呵地冲他笑，“爷爷我读书厉害。” 何月翻了个白眼，“老二家治病欠的钱都没还完，还读书，赶紧给我们几家把钱还了是正经的。” 贺长民不愿意在节目组和镜头前暴露家丑，但还是被何月气得有些口不择言， “何月你！你当初……二哥二嫂，以前对你家，那是……” “他爷，差不多行了，那二哥二嫂我对他们也不差啊，问题欠钱就是欠钱，这光景谁家有多余的钱？” 贺长民知道不是这么个理，但他说不过何月，所有的悲愤化成了一句叹息。 转身拉着贺允就要走，不想跟这个忘恩负义的人多说一句。 可隋放这暴脾气忍不了一秒，他忽然放下背上的筐子，昂首挺胸的来到何月面前， 隋放年纪不大，可一百八十公分的个子，看上去很有派头。 他眼底的怒气更是毫不掩饰的骇人。 “你再废话，我现在就找人把你儿子送回来。” 他的声音很大， 一听要吵架，隔壁的邻居全都凑了上来，眼里闪烁着看热闹的光亮。 何月色厉内荏地仰了仰下巴，“节目都是签了合同的，你凭啥把我儿子送回来。” 隋放低头失笑，他忽然理解了以前隋振邦嘴里常说的“秀才遇到兵”是什么意思。 “因为那是我家，只要我不想，这档节目可以立刻停播，要不你试试？” 隋放语气轻佻，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 他环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坏笑，等待何月的回答，“要不我先让你儿子回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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