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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布巾,又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根本不存在的油渍,语气平稳得如同在念工部仓库的物料清单:“不错,陛下亲口所言,着你为暗卫,专司监察礼部官员行止,密报于御前。” 林砚:“……” 不是,这对吗? 让他一个文人当暗卫? 林砚在穿越到这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大渝王朝前,那也是看过小说的,小说里皇帝的暗卫不都是武功高强、神出鬼没?他哪里符合条件了? 更重要的是——一边在礼部辛辛苦苦做牛马,一边还要给皇帝当暗卫,那他岂不是007了? 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使唤的! 林砚猛地打了个激灵,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手脚并用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奈何腿还有点软,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学会翻身的王八,还是文韫拉了一把才成功坐回了凳子上。 “爹!这活儿……这活儿我能不能不干?”林砚都要哭了,“儿子我、我何德何能啊?礼部那点破事……不对,那点公务,儿子都快忙得脚打后脑勺了,再加个暗卫的差事……儿子怕耽误陛下的大事啊!” 林砚努力挤出“忧国忧民”的表情,试图唤起老父亲的同理心。 文韫在一旁看得心疼又有点好笑:“你这孩子,慌什么?陛下赏识你,是好事。” 她转向丈夫,温婉的眉眼间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夫君,这暗卫听着就辛苦,砚儿这身子骨,吃得消吗?” 林承稷放下布巾,目光平静地扫过狼狈的儿子和担忧的妻子,终于说了句让林砚眼前一黑的话。 “陛下还说了。”林承稷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皇帝的原话,“林卿近日辛苦,朕心甚慰,待他明日入宫面圣,朕自有安排。” 林砚:“!!!” 明日?! 明日是十天一次的休沐日啊! 林砚眼前发黑。 他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休沐日,皇帝就如此无情地把他的休沐时光给剥夺了?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明日?”林砚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带着濒死的绝望,“爹,确定陛下说的是明日?休沐的那个明日?” 林承稷看着儿子那副天塌地陷的表情,眼神里终于掠过同情,但那丝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像幻觉。 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工部石墩子的模样,点了点头:“不错,正是明日,休沐之日。”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精准地在林砚那濒临破碎的心口上又捅了一刀:“陛下言,寅时三刻,宫门东侧角门,自有人接引。” 寅时三刻?! 鸡都还没打鸣啊陛下! 入宫用得着这么早吗?就不能让他多睡一会儿? 林砚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他“嗷”一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响。 “砚儿!” 文韫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去扶他。 林砚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类似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完了。 全完了。 他的休沐日。 他的懒觉。 他晒太阳回血的宏伟计划…… 全都被皇帝是一句话给一键清空了! “夫君!”文韫心疼地抚着儿子的背,看向丈夫,温婉的眉宇间满是焦虑,“这暗卫砚儿是非做不可?” 林承稷沉默了片刻,看着趴在桌上仿佛已经灵魂出窍的儿子,又看了看焦急的妻子,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说出的话却让林砚彻底断了念想:“圣意已决。” 林砚猛地从桌上抬起头,额头上红了一片,眼神空洞,表情麻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一个社畜的空壳。 他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幽幽地说:“娘,九族要紧。” 林砚听闻当今圣上御下极严,他们家可没有丹书铁券这东西。 去就去吧,皇帝也不能一直留他在宫里,等他出宫了再回家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差点变成手撕兔》 白拙是一只兔子。 好消息,他成精了。 坏消息,成精了也没有任何战斗力。 成精之后白拙拥有和人类一样漫长的寿命,为了避免自己来之不易的长寿被野猪拱成短命,白拙决定,下山,去人类社会! 下山的白拙两眼一抹黑,先是因为肚子饿,用原型混进了一个养了很多兔子的地方白吃白喝,然后又跟着自己的兔子兄弟姐妹上了一辆车牌号是渝C的车。 ———— 秦勤朋友是做餐饮生意的,新开了一家卖手撕兔的店,给他送了肥美的大兔子来。 刚提起刀要杀兔子,兔子就剧烈挣扎,在秦勤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个年轻男孩,还没有穿裤子! 兔子变的年轻男孩眼泪巴巴地抱住秦勤的大腿:“求求你别杀我QAQ!” 秦勤:“……”他是不是应该去看精神科? ———— 后来,秦勤养起了兔子,兔子叫白拙。 这只兔子每次自我介绍都让秦勤眼前一黑,因为兔子是这样介绍自己的—— “你好,我是白拙,白兔的白,笨拙的拙。” 秦勤忍无可忍,只能一次次在床上教:“以后自我介绍,要说拙荆的拙,记住了没有?” 白拙捂住屁屁:“记住了QAQ!”
第3章 这个“暗卫”,真是点得太对了。 寅时三刻,万籁俱寂,连蛐蛐都困得打哈欠。 林砚觉得自己像个被强行开机的老式电脑,每一步都带着卡顿的呻吟。 要不然还是把他放在转转上回收了吧。 把自己塞进那辆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马车里,林砚后背挺得笔直,活像根插在车厢里的标枪——生怕一个不小心,脑袋靠歪了,把好不容易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蹭乱,落个“御前失仪”的罪名,连累全家。 马车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轱辘前行,声音格外清晰,每一次颠簸都精准地砸在林砚脆弱的神经上,眼皮重若千钧,全靠“诛九族”三个血淋淋的大字吊着最后一口气,支撑着他不至于当场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宫门在浓重的夜色里显露出庞大而沉默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林砚刚下车,脚底板还残留着马车的震动感,一个穿着靛蓝宦官服饰的人影便幽灵般从角门阴影里飘了出来。 “林大人?”来人声音不高,带着宦官特有的尖细,脸上堆着恰到好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恭敬笑容,“奴婢李莲顺,奉陛下口谕,在此恭候大人多时。” 李莲顺? 哦,他爹说过,这个李莲顺是太监总管李德福的干儿子,不能得罪的人。 “有劳李公公。”林砚摸出一个荷包奉上。 钱不多,但是心意要表明,这是态度问题。 李莲顺笑呵呵地接了银子:“林大人请跟奴婢来。” 跟着李莲顺穿过一道道森严的宫门,林砚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目不斜视,脚步规矩,但眼角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扫过那些巍峨的宫殿轮廓。 飞檐斗拱在熹微的晨光里显出模糊的剪影,巨大的鸱吻沉默地蹲踞在屋脊两端,长长的宫道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朱红的高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气磅礴,很壮观,也很……费腿。 林砚麻木地想,这皇宫设计者一定没考虑过社畜的通勤问题。 不知走了多久,绕了多少弯,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抗议,终于在一座格外宏伟、殿前有着长长龙尾道的大殿前停下,殿门上悬着巨大的匾额:太仪殿。 “林大人请在此稍候,奴婢这就去通传。”李莲顺躬了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入殿内。 林砚站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晨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刮得他官袍猎猎作响。 他像个被罚站的倒霉学生,眼观鼻,鼻观心,内心的小人却在疯狂计算,从宫门走到这里用了许久,通传又等了许久…… 皇帝大佬,您知道休沐日的懒觉有多珍贵吗?折算成工时,这加班费您打算怎么结? 想归想,林砚却清楚,加班费这种东西是不可能有的。 就在林砚感觉自己快要冻成一根人形冰棍,当场表演一个“御前扑街”时,李莲顺终于又飘了出来,脸上那标准笑容纹丝不动:“林大人,陛下宣召,请随奴婢来。” 林砚深吸一口带着皇家威严的冰冷空气,提着一口气,迈着仿佛灌了铅的腿,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殿内温暖如春,沉水香的气息幽幽浮动。光线不算太亮,却足够林砚看清龙椅上坐着的人。 然后,他脑子里的弹幕卡壳了零点一秒。 龙椅上那位……长得有点过于好看了吧? 不是想象中那种威严慑人、满脸写着“朕不高兴”的帝王相。 相反,萧彻的眉眼生得极其精致,鼻梁挺直,唇色偏淡,皮肤在殿内柔和的光线下透出一种冷玉般的质感。 他穿着玄色常服,金线绣着暗龙纹,只是随意地倚在那里,周身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容侵犯的沉静威仪。 美人,实打实的美人。 但“美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皇帝”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哐当”一声砸得粉碎。 再好看也是老板!是能一言定你九族生死的终极甲方! 林砚瞬间进入一级警戒状态,扑通一声跪得那叫一个标准流畅,额头“咚”地一下轻轻触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沙哑:“微臣林砚,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动作标准得可以直接录入《大渝朝臣觐见礼仪规范》当示范。 “平身。”萧彻的声音响起,不高,带着一种玉石相击般的清冷质感,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砚谢恩起身,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姿态谦卑得像只缩进壳里的鹌鹑,内心却在疯狂腹诽。 膝盖好痛,砖好硬,皇帝大佬您这地板该铺个地毯,对打工人的膝盖友好一点。 “林卿不必拘礼。”萧彻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林砚感觉像被X光扫描了一遍,“令尊林侍郎乃国之干臣,林卿在礼部,听闻亦是勤勉有加,克己奉公,实为青年才俊之楷模。” 来了来了! 老板的经典开场白——夸你!先给你戴顶高帽! 林砚内心警铃大作,面上却立刻做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腰弯得更低:“陛下谬赞,微臣惶恐!家父常教导微臣恪尽职守,为陛下分忧乃臣子本分,微臣才疏学浅,唯恐有负圣恩。” 一套标准得体的官场马屁,拍得行云流水,毫无灵魂。 恪尽职守是真的,克己奉公是被逼的,马屁在在武海闵那练出来的。 只有林砚深深地知晓,自己并非楷模,也不是什么青年才俊,他,只是一个青年社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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