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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长云到底还是应了:“先把人带去东厢房稍坐,我等会儿就来。” 小兵退出去。 部下沉吟片刻,提出自己的猜测:“这人怕就是从沙湾镇那边来的,说不定还是王之的探子,大人怎么看?” “我早有听闻王之此人不好走寻常路,你的猜测并非毫无道理。” “就这几日看下来,沙湾镇并不像我们设想的那般,反而是除了守城兵卒之外,难见一个兵卒。” “探子估计满打满算沙湾镇里王之的人手也才不过两三千。” “且这人估摸着还是特意趁那阉人不在来的。不然怎么前几天不见来找我。罢,你先下去休息吧,我去会上一会。” 卢长云也是同意部下的想法的,不过他也不急着起身,而是慢悠悠的整理起了衣服。 这是有意将人晾上一晾。 * 东厢房里,正是郭冈同黎六两人在等着,一坐一站,一正使,一副使。其实一道来的还有崔德义,只是崔德义同他们任务不一样。 “卢参将,真是久仰大名、久仰大名。”见人进来,郭冈站起身拱手行礼。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卢长云便也是笑:“二位,什么有关沙湾镇的重要情报,不妨直言,我不喜欢那些个弯弯绕绕的。”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想必卢参将对我此行的目的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了,在下不才,的确是王之麾下幕僚之一。”郭冈坦诚道。 卢长云淡定喝茶,没有一丝惊讶。 郭冈继续:”今日前来,是有两军交好之意的暂免大动兵戈。不过主公也知道参将身受朝廷使命不得不为之,郭某前来,只是想立一君子协定。” 卢长云放下茶杯,有些好笑地看着郭冈,总感觉这位郭兄怕是走错了地方。 双方是什么关系?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的关系,在这里谈君子协定? 郭冈还是沉着的继续:”至少等过了年不是,难得沙湾镇百姓能过个富足的年。我们冬日里打战,气候寒湿,士兵士气也不高,何必互相刁难。” “若是死了人,大过年的,也是平添晦气不是?” “总要为来年积些福。” 卢长云指节轻轻在桌上扣动,没有急于答复。 郭冈含笑,说了这么多话,他也渴了,慢悠悠抿了口茶,这才又不紧不慢道:“此次交涉自然空口无凭的,我们是有我们的诚意在的。” 他话音落下,黎六就很适时的把提来的匣子打开了。 这可真是…… 一打开,就是被烛光和反射照映的有些过于惹眼的金色金属。 卢长云很不争气的眼睛就没移开。 他虽说是个参将,正三品武官,手底下管着的兵也不少,但武将能捞钱的机会少啊。哪里像那些读书人,随意一处地方便能贪出许多银子来。 卢长云正常情况下至多就是喝喝兵血。 他不禁再次感慨,这海寇果然有钱,这么一匣子黄金,少说有十两吧,就这么送过来了? 一点不怕自己见财起意,把这两个来使斩了,然后昧下黄金,还向上报功。 “二位。” 卢长云正色道:“我也是不愿大军冬日开拔的,但这事从来不是我说了算的,你们怕是找错了人。”天底下就没有哪个将军是对身边有个督军这事心平气和的。 但这金子带都带来了,那就不是他们二人能带走的了。 郭冈闻言,只是神秘笑笑,补充说:“大人不必担心,督军那边自然也是有人去寻了的。只要大人吩咐下去,待会儿若是有人提箱前来,不要阻拦,带进东厢房即可。” 卢长云有点没懂,他是没见过大钱的,才能被这么容易收买,可那位公公可是从皇宫那等富贵窝出来的,区区几两黄金就想收买? 心中是如此想的,卢长云身体却还是很诚实的吩咐了下去。 这下万事俱备,就只等崔德义那边的好消息了。 失手? 那是不可能的,能让王之倚为心腹之人,什么时候会是泛泛之辈了? 双方也就闲谈了一盏茶的时间,崔德义如约而至,被人引到了东厢房。他进来之后,就是一言不发,把箱子放在地上,然后层层打开,直到露出里面那颗卢长云再熟悉不过的人头为止。 卢长云终于是神色凝重起来。 “参将大人的五千精兵尽在手上,想来督军的党羽也传不出去什么消息,这事天知地知,也就我们四人知晓。” “我们的诚意尽在此处了,大人随意。”说罢,郭冈便要带人告辞,竟也没一定要卢长云给出个口头承诺或字条什么的。 换言之,这谈判谈的,连个结果都还没有,对方就把注全都压上了,然后就走了。 还是卢长云最终面色古怪的叫住了他们三人:“你们此番行事,到底是为什么?”他是真看不太懂,海寇莫非和那些个夷人混多了,脑子也不清醒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也不是这么个法子。 至少得再加一点吧? 郭冈被叫住,转身,也是很坦诚的叹了一口气:“参将大人既问了,我也就直言不讳了,五千精兵哪里是我们一群海寇能敌的?这要是在海上还好说,陆上……” 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出来。 “尤其现下主公并不在沙湾镇,城内守卫空虚,若大人此时来攻,我等岂不是性命堪忧。来贿赂大人,不过是万般无奈下不得不行之策而已。” 郭冈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古怪了。 卢长云还想再问问些什么,但是这几人没有再给他机会,留下一颗人头和十两黄金,便扬长而去,背影潇洒。 说实话…… 卢长云很怀疑对方其实是故意的,前脚刚给了十两黄金贿赂,后脚就拿督军的人头来给他一个下马威,临走之前还要再唱一场空城计。 生性谨慎求稳的卢长云居然一时之间被架住了。 他都开始怀疑探子给的消息到底准不准确了,沙湾镇内当真守备空虚? 还是说就是在等他? 守备空虚这姓郭的还大喇喇的说出来? 这十两黄金,卢长云觉着烫手,可他又不舍得丢。 卢长云如何纠结自不用提,和已经顺利完成任务的郭冈三人无关,他们都是按着江逾白的计划行事的,尤其是计划中特别要求的“真诚”二字,郭冈做的尤其到位。 他们就是怕死才来贿赂卢长云的,这是实话。 王之以及大部队不在沙湾镇,这也是实话。 “不是我说,咱们这反造得还真是奇葩,我本以为这下要打了呢,可是观江先生的意思,是拖着。哎……我天天在城里养鸟,人都要懒怠了。”黎六有些依依不舍。 “我也好奇江先生这玩的什么,不怕这姓卢的真的趁虚而入?”崔德义也是附和,只不过附和的是黎六的前半句。 郭冈倒是因为之前和江逾白的共事,对此信誓旦旦。 “三国里头的空城计见过没?” “我们都过来给了他个下马威了,他估计还在琢磨我们到底是圈套还是真心呢,趁着这段时间再好好享受一下吧。怕是真打起来,你二人就没这么闲适的时候了。” 有没有命也拿不准。 三人又都默契的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郭冈转移了话题:“我瞧着来咱们这地界讨生活、赚外快的百姓越发的多了,怕是城里城外都要塞不下了。” “这事老崔你得多把把关,别叫什么别有用心之人混进来了。” 提到这个崔德义就有话说了:“人能不多么?我今日去那酒楼茶馆,处处都有人谈富贵想富贵,茶馆里说书的也在讲平民赚大钱的故事,我听了也是要心动的。” 黎六也是跟着说:“咱们今天进秋水镇的时候不也是,好些沙湾镇附近的人买不到肉,特意到秋水镇来买,这不明晃晃的?” 他随即感叹:“还是江先生狠啊,没四处宣扬主公,可现在方圆千百里地的人,怕是都想来主公治下淘金呢。” 这到了冬日里,沙湾镇码头的货物吞吐量还在日日创新高,对外也还是供不应求。 江逾白也早就不满足于仅仅只是依靠沙湾镇的这点生产能力了,早就在朝廷还没注意到的地方同当地其他县城、府城之商打点了关系。 大家伙一起赚得盆满钵满的。 这事以及谈论富贵梦的那些人、还有茶馆里的说书人,郭冈心里都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 但他没有说,就让这两个粗人以为是百姓自发口耳相传吧。郭冈也是不愿意江逾白的影响力在王之麾下众人之中越发过分的。 三人闲聊着,不觉时间流逝,很快便到了江逾白的居所。 黎六和崔德义各自离开忙去了。郭冈则还要进去汇报一声今日所得。 江逾白的居所是通铺了地龙,所以一进来,便是包裹周身的暖意融融。会客的书房不大,中间并无遮挡,所以郭冈可以一眼直接看到正坐在桌案前看着什么的青年。 他的头发并不想平常那般整齐冠起,只用了一条发带随意束了起来,所以显得有几分凌乱。 再衬上江逾白一脸病容,怎么看着都不好,叫人都有点心惊胆战了。 郭冈忍不住皱了眉:“你风寒还没好?怎么将养了这么久也不见好?江鸣那小子没日日敦促你喝药?” 里头坐在案前看着什么的青年人听见响动,抬起头来,轻咳了两声:“郭兄来了,且坐。药自然是喝了的,不见好兴许是命而已,无碍。” 江逾白这病是沙湾镇天气转凉时,不慎风邪入体所致——这是白郎中的原话。 郭冈却觉得这理由牵强,江逾白从来都是穿的比谁都严实,旁人穿两件的天气他要穿三件,平日里也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有风邪入体的缘由? 可病了就是病了。 这断断续续的,一直病到如今也不见好。 “什么?我可不信你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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