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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良心,东瀛军队的后勤能力和财力就放在这里,兵卒至多也就是能混个肚饱。 精米油水,那是不用奢望的。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中夏人,对东瀛人本身就是存在一定的体格优势的。诸多长处对短处,王之在东瀛的势如破竹,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有着沙湾镇的成功经验, 王之入东瀛之后,帮着东瀛百姓主持公道,杀了几个大奸大恶之辈,又给大家伙儿共同瓜分了原先大人物们的家财,属于是同一个案底。 这种种下来,哪怕是语言不通,王之也在这样的情况下成为了“大人”一类的人。 江逾白一目十行地看完,又往后翻了一页。 战役后续推进,也基本上也是平推躺赢居多。 东瀛的将军们陆战战术还处在一个在王之看来很古早的阶段,凭他的指挥能力,来这里就是来降维打击的。 就是东瀛人脑子一根筋,死轴死轴的有点烦。 王之在最初的无措之后,也很快打开了局面。都说语言不通,但有一种东西是一通百通的。 沙湾镇这边江逾白可以撒钱捉兵,东瀛这边王之自也可以,还能更大方。 大小推进战役中,也就只有在对着石见银山那一块,格外艰难些,但也是顺利吃下来了。 只是可惜,东瀛天皇暂且还没寻到踪迹,不然真就能得一段父子佳话了——虽说王之不清楚为什么江逾白会调侃他与东瀛天皇为父子。 但这个调侃他喜欢,便也跟着这么勇了。 东瀛银山计划顺利进展的同时,自然也是存在诸多问题的。江逾白翻到末尾,这些问题也被王之一一写了出来。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人手不足,这里的人手不是指王之手底下人才济济的武将们,而是能治世的文官,这个江逾白也没法子凭空造人出来。 人才的吸纳培养都需要时间,更何况如今在天朝境内,读书人提到王之多是鄙夷、不齿的态度。 其次便是,王之日前所占领的一角远远不够养他那十几万大军的。 那些幕府将军们也聪明,内斗虽还有,但已经统一了对王之的政策,那就是物资封锁。 这招向来是对于孤立的狭小地界而言往无不利的。 可惜沙湾镇、南洋两地,都能给王之那边源源不断的输血。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王之主力不可能一直耗在东瀛,只要王之一退,这些人势必要卷土重来的。 江逾白凝眉片刻,继续看了下去,他本以为后文还会有些棘手的问题。 嗯,没有了。 如果是东瀛预备向宗主国求援也算是麻烦的话。 宗主国自己现在都自顾不暇了。非王之主力的沙湾镇,他们可是平定了小半年了也未见成效的。 研墨,蘸墨,铺开信纸。 江逾白又拿出参考——王之那被他略过的前几页废话——用于一一对仗这给予合适的回复,多年科举路锻炼出来的文采,现在也就能在这事上头派上点用场了。 等君臣相得的客套话写完了,江逾白也累了,他有些无奈的暂且搁下笔揉了揉手腕、手指,然后又打量了一番,不知道为什么这疼痛感这么熟悉…… 写毛笔字也会腱鞘炎么? 等手不那么难受了,他这才进入到正题里头。 抛开表象看本质,抓住主要矛盾。 信中王之所说的两个重点问题,实际上都是表象,真正的本质是在于四个字,群众基础。 无论是物资封锁还是人手不足,都是因为群众基础不到位。 本地除了那些个为非作歹的恶官之外,应当还有不少是在百姓眼中乃德高望重之辈的。 这些人便可作主公麾下的第一批东瀛官员,他们要名就给他们名,他们要权就给他们权。 以东瀛治东瀛,便不必大费周章安排我们的人手千里迢迢的跑去东瀛了。 就是这样的安排易有架空之祸,更何况还是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江逾白只作这个是权宜之计,还要打上补丁才可行。 主公。 数百年的朝贡体系,已然让普通东瀛人视天朝为上国,毕竟他们的文化开智就是从遣唐使开始。 不管那些幕府将军们对天朝上国有多少野心,普通东瀛人只知道天朝富庶强盛,所以也仅有向往。 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忙于活着。 您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像在沙湾镇时一样,强大、让这些百姓潜意识里就觉得你是不可战胜的,他们自然会臣服于您。 只是切记这样的强大不可被击溃。 江逾白没有细说为什么,因为同现在的人解释何为民族性太麻烦了。 东瀛民族的扭曲性格是长期形成的,幕府将军们为了统治,是长期贯彻着不让人吃饱、不让人饿死的执政理念的。 在这种矛盾的社会生活和上层人重重的非人操作中,让东瀛人养成了畏惧上层,但又喜欢搞下克上;追求忠义,却又能轻而易举的选择卖主求荣。 而贯穿这种矛盾性格的,是慕强。 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理解范畴的慕强。 有着先进文化和强大的武力值打底、王之比幕府将军们要当人这几点在,再加上天朝上国的光环加持,不愁精中分子的生产流水线运转不起来。 不过王之的具体名分,还是需要东瀛天皇的首肯。 正所谓师出有名,在东亚,名分和法理都是同样重要的。只是这件事情,远在千里之外的江逾白是帮不了什么忙的。 他不喜欢搞什么远程微操。 至于东瀛幕府将军的默契…… 为了避免东瀛内部在强大的外力干预下自发粘合成一片,江逾白给出的建议是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敌人的敌人,那就是短暂的朋友嘛。 与王之对峙在第一线的将军们无法拉拢,那不是还有东瀛内陆的朋友可以发展? 现在可是东瀛内部的战国时期,各地势力林立,互相打生打死都十几年了,这仇不比刚刚上岸的异族人来的深刻? 除了这些朋友之外,东瀛同样存在着活跃的商人群体。这就到王之的老本行了,商人无国,要怎么做,自会有一套章程的。 细细将回信写完。 江逾白的这些纸张要是垒起来,怕是也有王之寄来的这么厚了。 其实关于真正解决问题的法子,江逾白只写了寥寥几句,占比更多的是关于“君臣相得”以及沙湾镇、南洋近况。 在等待墨迹晾干的时间段内,江逾白转过身,去看自己背后墙上挂着的巨型堪舆图。 如今的堪舆图早就不是当初那小小一片沙湾镇了,而是天朝境内同地缘上其他国度的巨幅堪舆。 因为是个人绘制,多有疏漏错误之处,但看个大概是绝对足够了的。 堪舆图上并未有任何的标记存在,可江逾白依然能够看见这个帝国摇摇欲坠之处。 他凝神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到底是没那么恶趣味的非要去天底下招摇。而在堪舆图旁边,是一面清晰度颇高的镜子。 这个时代的书房里会有这种东西实属罕见。 王之、崔德义等人始终以为这是什么特殊的文人自怜,也从未问过。 郭冈、左项明等人则大概以为这又是什么来自主公的特殊偏爱——衣服配饰都赠了那么多了,赠一面好镜子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江逾白对镜偏着头,抬起下巴,将脖颈的正面展示在镜中。 一条有些模糊,颜色浅淡的线贯穿了脖颈的正面,一直后延到后颈去。 若有人能看到,大概会以为这是一道伤愈后的疤痕,但实际上,手用力摁上去并不会让脖颈的主人感到疼痛。 就好像它只是一条装饰线而已,一条没有任何伤害性的、犬牙交错的、仿佛是被人用钝器一点点割开的装饰线。 青年冷淡的瞧着命线,眉轻蹙起。 其实按江逾白的经验而言,现在这条装饰线应该是深红近乎黑的颜色才对。 但不是。 江逾白的大拇指指腹轻轻蹭过命线。 他收回了手,总觉得事情是不会这么一帆风顺的。 因为江逾白很清楚自己的行为说得好听是在求道,说的不那么委婉,那可就是在争权夺利了。 被他窃取权柄的天权至理对他能有好颜色那就见了鬼了。 天权就是依靠着无形的规则聚合起来的意识体,祂的皮肉是众所周知的明规则,祂的骨骼神经却不那么伟光正。 就像是人类社会表面上弘扬的是真诚与美好的品质。 可真正落到实地的,深切到让每一个人都参与进来的,却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一样。 天权真正的灵魂是利益滋生出来的。 所以江逾白作为规则破坏者,是必然要付出代价的。 天权无力毁灭一个人的灵魂,便只能一遍遍去销毁江逾白的肉身。 祂的行为,却恰恰证明江逾白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之上……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江逾白始终觉得祝人不得好死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了。
第131章 三年 元丰三年。 元丰三年。 这并不是一个海晏河清的年份。 从开年到年底, 就没有几件事是元丰帝顺心的。现在钦天监的官员见着元丰帝都是低着头战战兢兢走路的,为什么? 因为今岁开年之初,钦天监正监夜观天象,然后给元丰帝报喜说的是四海升平。 可是看看眼下吧…… 什么四海升平, 元丰帝只觉得自己也差不多该把这些尸餐素位者升天了(物理) 今岁年初关外建奴蠢蠢欲动, 和关宁铁骑打了好几场大仗, 未能破关。 紧接着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去岁镇压的北地民变, 今岁又起, 还是同一个原因。雨水不足,春耕难以进行。 民变很快纠缠着匪患, 越闹越大,呈现卷席之势。 若只有关外和北地如此,朝廷倒也能应付,毕竟钱粮大多在南方。只要南方基本盘不动加北方政治核心稳固, 其实对朝廷而言, 就不至于元气大伤。 可偏偏今岁南方又起洪涝, 富庶的江南也遭了灾, 朝廷因为周转不过来,只能暂且把压力分摊到地方头上。 但是。 没有一个统一的决策者, 各地官员是怎么做的? 大家伙在处理江南水患这件事情上倒是意外的有默契,一言以蔽之,就是:以邻为壑, 祸水东引, 反正不能祸害到本官的政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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