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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的状态同样也不怎么好,他看不见,只是被晁靖拉来扯去,有根钢筋贯穿了他的大腿。 青年伸手摸了一下,看样子他是好运气的,没有扎到大动脉。 “江先生,咳咳、你没事吧?” 现在太黑了,周围总算安静下来,晁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通过低声询问的方式来确认江逾白的状态。 “我没事。” 江逾白言简意赅,照这样的出血速度,他绝对是能够挺到被救援出去的时间的,所以伤势情况也没有必要说了。 晁靖松了口气,之前他在维和部队的经历告知他,在这个时候应该安抚民众情绪——虽然江先生大概不需要他来安抚。 “您不用担心,这里本来就有大量军队驻扎,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救援的。这栋建筑的楼层也不算太高,就算我们一时被压住,也不会被困太久的。” “元宝那边应该没事,这些恐怖分子应该是专门针对安理会来的。” 江逾白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并没有太多的聊天兴致。 “江先生,您看起来很平静,是早就看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吗?”晁靖继续着话题,闷葫芦难得的话多。 大约是想转移江逾白的注意力,别一直留意伤口。 “也许吧。这是不需要看见你就能够想到的事情,只是恰好发生在了今天我们开会的时候而已,甚至,今天可能也只是一个开始。”江逾白只是道。 晁靖叹了口气,怎么聊着聊着自己还隐隐有破防的架势? 他还记得自己本来是坚定的人类必存主义呢:“江先生……” 晁靖的语气有些惆怅,声音都含糊了起来,也许是因为江逾白在会议上所说的,没有人会一直坚定理智,让晁靖有些恍惚。 “你说我们真的能坚持到十年吗?” 三天三夜的政治扯皮。 明明都还没到图穷匕见的时候,刀锋就抵在了江逾白脖颈上。晁靖不知道爆炸是谁策划的,只清楚举目四望,似乎都并非同伴。 江逾白对晁靖的这个问题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我也这样期许。” “不说我们,还有这些外交代表,虽然大家有扯皮,但到底还是向着同一个方向努力的。可是为什么都到了这样的时候,还有人要这样做?” 针对象征意义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安理会的精准恐怖袭击。 这就是在自掘坟墓啊。 还是整个地球、人类整体的墓碑。 晁靖道心破碎一般,喃喃着感慨:“人性还真是丑恶……” 这个心智坚定的狙击军官听起来似乎是受到了挺大的打击的,因为他的声音都在轻微颤抖了。 江逾白没留意晁靖,而是抬头看了看自己上方狭小的换气空间。他能够听到顶上摇摇欲坠的不知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砸下来了。 这就不是什么好兆头的。那个东西掉下来只会有两种可能,一是让换气通道大半被堵死,二是直接砸下来送走自己。 他收回了视线。 正巧听到了晁靖的感慨。 江逾白能理解晁靖在这种情况下的动摇,不过他并不认同人性本恶论,于是就算对方只是在自言自语,他依然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那…江先生你的意思是人之初性本善是真的?” 晁靖没那么空想主义。 如果人之初性本善,哪里还有维和部队存在的必要?他这些年的过去,都在向他展示人与人之间恶意,这些都是实在的。 在他看来,相信人性本善的,都是些空想家、理想主义者、不谙世事的幼稚孩童、真的被人温柔以待一辈子的幸运儿。 “也不是。” 晁靖被弄糊涂了,总共就两个答案,都被排除了是意味着……人性论无解?或者说人性就是中性? 这个答案难免低劣。 “你陷入了一个误区,人要吃饭睡觉,是天生的。可是人会做什么选择,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什么样的事情并不是天生的。” “性善论和性恶论,这是个悖论,它们本身就只是两种完全假设的概念。” “人性的本质,是对于现实中生活着存在着的人的抽象概念。它不是先天就有的,是有人觉得它是先天的,所以才有了性善论和性恶论。” “不管是性本恶,还是性本善,这都是一种唯心的表达,意识先于存在而存在了。” 晁靖不懂这些,他的语文也并不算很好,听得迷迷糊糊的,他没有思考的空间了,只想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人性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江逾白也没有卖关子:“智人是智慧生命,我们天然就有着无限的丰富性,在每一件事情面前都有着无数种选择,所以实际上是并没有人性这个概念的。” “我的意思是,没有任何一个抽象的概念可以概括一个智慧生命。” 晁靖更加不理解,他本身是在和江先生讨论一个事物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结果现在告诉他,根本就没有这个事物的存在。 “社会性才是人类的本质。”【1】 “文明就是用来填补人类生物性弱点的产物,人类史就是一部克服劣等性的历史。【2】” 军官总算是听到了一些自己大概能明白的东西,他兴许是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有些意识恍惚的追问。 “那么这十年间我们的社会,我们会选择好的还是坏的?我…我们是善的还是恶的?” 晁靖的声音穿过好几块建筑材料传过来,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了。 江逾白摇头,指尖轻轻抚摸着那钢筋上的湿润液体:“我不知道。但未来一定是善的。” 这个回答同“我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战会使用什么样的武器,但我知道第四次世界大战一定是用木棍和石头”的猜想,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像是讲童话故事一般,拿出了一个美好的结局,温柔哄睡了昏沉沉的孩童。 江逾白头顶上摇摇欲坠的混凝土块终于支撑不住砸了下去,吞没了他的尾音。 * Seres西北,中央□□临时办公处。 “你说什么?!”总理有些失声,惊得直接站了起来。面上本还带有的疲惫之色此刻都已经烟消云散,情绪过度激动,她剧烈咳嗽起来。 黎白易翻转自己的摄像头,对准的那一栋本在半个月内,凭借着Seres强大的基建工业实力迅速建立起来的文明安全理事会本部——此刻已经被彻底炸的不成样子了。 那完全就是一座废墟。 黎白易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她不是因为自己死里逃生——当时因为要去另外一个部门开会,所以从旁听席离场了——而感到后怕。 而是现在,在废墟之下。 在废墟之下… 是江逾白,黎白易的心理活动都是语无伦次的。 总理同样没好到哪里去。 士兵们还能照常冷静的救援,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江逾白的存在,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和能力。 不知道这场灾难带来的真正灾难。 黎白易身边好几个其他国家没有参与会议的技术主事人,知道江逾白身份的,此刻都在废墟外面一副死人脸。 有信仰的就疯狂祷告。 没信仰的,也开始跟着求神拜佛。 要不是黎白易还要主持大局,她也会跟着一块儿去求神拜佛的。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的话,不管是耶和华还是玉皇大帝,又或者关二爷、财神爷,什么都好,一定要保证江逾白活着。 “封锁消息,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外泄。停止理事会所有活动,安排人员巡逻监管。” 了解了相关情况之后,总理勉强稳住心神在电话那头下达了指令:“立刻将这件事通知各国政府。” 她要想得更多些,爆炸在建筑重点承重结构中发生的,这说明当时在建筑施工过程中就已经被人动了手…… 又或者是,这一段时间里文明安全理事会的人来来往往,通过少量多次的方式安装的炸药包。 西北地区的层层安检大多对外,还有几个关键地区,比如科研中心、仓储地区等等多设了几个安检。 毕竟此处内部一天24小时都是人员高强度流动,要做到环环安检,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这场爆炸又是在销毁核武的商讨会议上爆发的。 目前她不清楚其他国家的领导人是怎么想的,以Seres的立场来看,无非只有两种:一是,威慑各国,停止销毁核武的讨论,打击Seres国际地位的继续崛起;二是,恐怖袭击,来自会议外其他的因为全球合作而利益受损的势力。 目前看来一的可能性不高,聪明的国家不会这样做,而不聪明的也大概率没有这个能力。 其次在这场恐怖袭击当中,受损最大的,毫无疑问是Seres,那么得力最大的也同样毫无疑问会是合众国。 在自己国家境内,大量军队驻守的情况下依然出现了恐怖袭击,甚至还因此伤害到了江逾白,这是不是说明Seres的领导能力不够? 这是不是说明被誉为“全球最安全的国家”也无法保护好江逾白? 可要说是合众国干的,总理又觉得不至于。 她是知道合众国私底下走偷偷做什么的——核/扩/散,交换核技术和成果来稳固自己的国际地位,谋求对“竞争对手”的压倒性战略优势,强化“核共享”拉拢盟友,推进全球核力量部署,为了霸权服务。 这毫无疑问是在为全人类造墓,但总理并不打算在如今局面不稳的情况下和合众国摊牌,现在不合适。 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总理站在外间思索,这件事情委实不好处理。她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就听见废墟那边的救援军队高喊出声。 “这里有人!”、“人在这里!”、“快过来!” 黎白易手机一丢,几乎是三步并两步跑过去的,等看到废墟内景象时,这才松了口气。 整个人顿时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其他几个代表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一样的狼狈,一样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万幸是救援及时,江逾白腿上虽然有着一道贯穿伤,但恰好因为钢筋堵住了伤口血管,流血速度被大大减缓,这才让他一直撑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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