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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来了，冬天也就不远了。 青绿的牧草慢慢枯黄了身子，风中刮起了黄沙，日子一天天冷下去。 莫炎下了口令：“搬！” 贝伦尔牧场的人都齐齐动了起来，朝着水源充足、更温暖适宜的地方迁徙而去。 宇文拓迎来了和周潋光的第一次分离。 他要去学校上课了。 临走时，他可怜兮兮地握着周潋光的手，占尽了周潋光的便宜，这才拍拍屁股挪走了尊驾。 在学校里，宇文拓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透过教室的窗户，朝着西边日落的方向望去，他期盼的人儿在那头。 他知道迁徙是一个缓慢的路程，尤其是刚出发的日子，新来的知青们大概会格外的忙碌，应付着种种的不方便，没有自己在身边，哥哥他一定很不习惯吧。 宇文拓捏着一支笔，胡乱的在纸上写写画画。“哥哥”两个字缠绵在唇间，每一次咬过这个字眼，心底都会泛起密密麻麻的酥麻之意，就好像在隔靴搔痒。 越是念着，越是思念；越是思念，越是搔痒。 不知觉停下笔，一页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周潋光的名字，宇文拓羞耻地甩了笔，一鼓作气地将草稿纸揉成纸团塞进桌洞中。 魂牵梦萦的都是他，宇文拓恹恹地躺在宿舍的床上，夜晚的月光有多温柔，他心底的思念就有多深。 大概过了一个月，周潋光的信才寄到学校来。 宇文拓憋着一股气，忍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偷偷躲在阳台上，借着空荡枝桠透过来的月光一字一句地读着。 拓儿，见字如晤： 近来可好？我们才搬迁落定，我便迫不及待地与你写信来了，想着路上又要耽搁上好些时日，我便一口气给你多写了好几封信，供你饱解思念之渴。 ……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愿作凤求凰，诉我衷肠，慰我彷徨。 周潋光絮絮叨叨地写了很多，信纸寄过来有厚厚的一叠，除了写在纸上入木三分的情诗，周潋光还自作主张地给宇文拓写了好些题目来。 宇文拓甚至能想象得出周潋光说这话时会是怎样飞舞的神色：这些题都是我之前有记录的，现在回头来看倒是不知道如何解了，你若是有空，不如帮我解上一二。 拐着弯骗自己认真学习呢，读完情书后的红晕还挂在脸颊上，宇文拓哼哼地收起了信纸，塞入怀中，趁着凉意未深，他钻回了被窝中，真讨厌，仗着年龄大还管起了自己了！ 傲娇是一回事，但周潋光吩咐的事情他却没一样落下。 一想到青年亮晶晶的眼睛、温柔的笑容，宇文拓心中就充满了干劲。 等到雪落下的时候，宇文拓终于从学校解脱，他珍重地将周潋光寄过来的一沓厚厚的信纸塞入行囊，草草带上几本书，便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家中。 “今年的雪好大，等那懒小子回来，”宇文赤珠笑着跟周潋光聊天，两人携手布置着蒙包里的东西，“说不定比去年还要晚上一周。” 这将近半年的生活让宇文赤珠发自内心喜欢上了周潋光这个谦逊、温柔的知青，她常常忧郁地想着，要是她有个女儿，把他许配给周潋光这“穷小子”又何妨？ 但凡自己年轻三十岁，有这样的人儿在眼前，她才看不上莫炎这个“大老粗”。 为此，莫炎还偷摸生了周潋光足足两天的气：把他亲亲媳妇的心都拐偏了，真是可恶的臭小子。 宇文赤珠一边抱怨着，一边笑着打趣周潋光：“之前我还误会了你和施同志的关系，那现在都这么久了，有没有看得顺眼的姑娘？要不要阿姨帮你撮合撮合？” 周潋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一道声音气喘吁吁地大声打断道： “他没有！他不需要！” 宇文拓顶着风雪，拎着行囊，从外面激动地冲了进来，吓了宇文赤珠和周潋光一大跳。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宇文赤珠一把就揪住宇文拓的耳朵：“多大个人了，这么冲动干什么！皮痒了是不是？” 周潋光笑着在旁边打圆场：“阿拓肯定是太想家了才这么激动。” “哼，我看他就是嫉妒你人缘比他好，”宇文赤珠还不了解自己儿子么，“怎么，我说人家小周能比你提前找到媳妇又怎么样？看上你了才奇怪呢！莽子！” 宇文拓磨着牙，酸不溜秋地道：“我嫉妒他？哼！怎么没有人看上我，我看就有人看上我了。” 周潋光无奈地在一旁笑着，伸手拂去他肩上的霜雪。 “嗯嗯嗯，有人看上你，我要是女儿家，马上就对你一见钟情、以身相许怎么样？” 他打趣着跟自家娘怼上的宇文拓，“瞧瞧，多帅一个小伙子，只比我差一丢丢吧。”
第404章 西北望，射天狼（十七） 宇文赤珠只当两人打闹，甩甩手当了空手掌柜，指挥着宇文拓就往东往西的跑事儿。 宇文拓回来后没多久，去检查羊群马群的莫炎也回了帐中。 他先跟宇文赤珠打了招呼，又跟周潋光打了声招呼，最后才姗姗来迟地将目光落在宇文拓身上。 宇文拓没好气地掏出成绩单拍在莫炎手上，抱着胳膊斜眼瞅着莫炎反复变化的神情。 一副糟老头小看谁的表情，气得莫炎牙痒痒，又碍于儿子突飞猛进的成绩，不得不收起腰上的“七匹狼”。 “吃饭去！”莫炎大手一挥，拿出了自家酿造的奶酒，挤着自己不耐烦的媳妇就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喝到情深处，他握住宇文赤珠的手，潸然泪下，“儿子的成绩终于上去了，老子的脸再也不用被这臭小子丢干净了！” 宇文赤珠憋着笑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我那些老战……咳，老朋友每年都拿这个打趣我，媳妇啊，要不是这小子是我看着生出来的，我都要怀疑有人把我儿子掉包了。” 周潋光看着宇文拓漆黑的脸偷偷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很快就被宇文拓逮了一个正着。 “连你也笑话我。”宇文拓张牙舞爪地扑上去，跟周潋光闹成一团。 周潋光板着脸答道：“我怎么会笑话你呢——噗——除非我忍不住，唉哟，啊哈哈哈哈！” 宇文拓气恼地挠着周潋光的痒痒肉，害的周潋光笑得花枝乱颤，手中的奶酒更是洒了不少。 空气再次快活起来，直到莫炎带回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这一年的八月份，莫炎悄摸摸找到了周潋光和宇文拓，他说道：“今年很有可能要恢复高考，就在未来几个月，小光啊，你一向成绩很好，要不要准备一下？” 高考，改变命运。只要能高考，知青们就能离开这艰苦的边远乡下回到城里。 周潋光乐呵呵地应了下来，却没看见宇文拓沉下去的神色。 夜晚，宇文拓拦住了要睡觉的周潋光，他看着周潋光道：“你一定要去高考吗？” 周潋光没有犹豫：“要去，这是我的梦想。” 很快，周潋光又想到了什么，他捧起宇文拓的脸，也瞥见了他眼底失落的神色。 “拓儿，这不是要丢下你，”周潋光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我想变得更优秀，才能配的上你。” 周潋光这一世的家庭并不富裕，家里子女多，周潋光作为最大的一个自然承担了更多压力，为了让弟弟妹妹有书读，他选择了工读，后面又因为家里经济原因，来到遥远的蒙区劳作。 “拓儿，想想你的父母，他们都是很优秀的人，你同样很优秀，所以我不得不更加努力，为了我们的明天努力，”周潋光抹去宇文拓眼眶中打转的泪光，“我想用我自己的双手，给你更好的生活，我能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我不会成为你的软肋。” 宇文拓低声道：“你真的不是因为腻了我，或者以后想和其他女人成家立业才这么说的吗？你高考完，谁也拦不住你，你就可以丢下我，到天涯海角去浪荡。” “怎么会！你在想什么？”周潋光揪着宇文拓的脸蛋认真道，“是因为你，我才要去高考，我还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我们可以一起去读书，然后创造更美好的生活。” 宇文拓抓紧了周潋光胸前的衣服，恶声恶气地威胁道：“你最好是，要是你是骗我，我就把你打断腿锁起来。” “骗你干什么，我是认真的，对你，我从来不撒谎。” 同年十月，也就是周潋光专心复习的第二个月，中央向各地方政府发放了重新开启高考的通知，引得无数下乡知青和高中学生热议。 就贝伦尔牧区这块的知青，几乎都争分夺秒地开始了复习，哪怕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他们也想拼一下，改变自己的命运。 同年十二月，周潋光等人进城高考，为期两天。 回去的路上，宇文拓坐在周潋光的身边，默不作声地盯着周潋光。 “怎么了？” 周潋光小声问道。 宇文拓沉默了片刻，道：“我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上学了。” 周潋光神色震惊：“怎么会，是因为你涂掉了答题卡？还是忘写了名字？” 宇文拓看着慌张的周潋光，摇摇头，“都不是，我答应了我爹，我要入伍了。” “真的吗？”周潋光了解，今年招生学校少，更别提什么军校，宇文拓要是去当兵，就相当于放弃了高考成绩。 他紧紧地看着宇文拓，希望看出个真假来，“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上大学吗？” 宇文拓咧了咧嘴，没说出话来，有些无力地垂下头，道：“之前是怕影响你高考，我没跟你说。实际上……其实都是我的错……上次偷偷缠着吻你，被老头子瞥见了。” 他神色中带着浓浓的懊恼和后悔，我娘帮着我们劝了几句，但是老头子骂了你……这不是你的错，都怪我…… 宇文拓痛苦地捂住脸，回想起那天身上带着戾气像是要杀人的莫炎，宇文拓就感到一阵后怕，要不是他坚决地拦住了莫炎，周潋光可能会被莫炎打成废人。 “我答应他了，以后和你分开，我去当兵，今天就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宇文拓语气带上几分哽咽，“你不要说什么气话，你答应我，好好的去读大学，去走的更高更远。” 他捉住周潋光有些颤抖的手，认真地道：“我跟老头子打了赌，你不要让我输掉好不好？我保证，我们只是短暂的分开，我们未来一定会在一起的。” 时代，多么残酷的时代。周潋光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没有系统道具，没有任何的外援，周潋光遇到了也只有束手无策。 “你会受伤吗？”周潋光露出苦涩的笑，很快他又将苦涩压下去，他摸了摸宇文拓的头。 “不管未来怎么样，你需要什么样的我，我就做什么样的人，你要我是朋友，我们就是朋友，你要我是陌生人，我们就是陌生人……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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