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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果，也有可能是，这农夫单纯因为身份不凡，引起了凶手的注意力，然后杀死他。而夜司的人也只是单纯接受了一个半天，还没来得及调查这么深。” 周潋光看着这小孩恍惚的模样，耐心地安慰着他，“别想的太复杂了，一步步来，你说，如果我们没路过村庄，没有观察到这么多细节，也没办法马上判断出这个农夫有问题。” 安平乐好受了些，他点点头，站起来，低声道：“我以为，夜司至少没有那么多的污垢，至少……还有正义的一席之地……抱歉，我真的很难接受夜司里面出了叛徒。” 周潋光拍拍他的肩膀，“小孩，人生的路还很长，你不能只用单纯的黑白看人，人是黑白灰参杂的，人性是复杂的，它可以很好，也可以同时很坏。明白吗？” 安平乐闷闷地应了一声，大概是郁闷了，难得安静下来不再发言。 周潋光看着血迹斑驳的白石小径，又走到周边去观察环境，他私心认为有内鬼的可能性很高，他们现在所看到的现场一定是被掩盖过的，而他要做到的就是尽量去发现其中未来得及掩盖的蛛丝马迹。 受害者所在的小村庄叫楼山村，那一片水资源丰富，但是多嶙峋怪石，极难耕作，但沿着小溪流走上两刻钟时间，就能看见山盆之中一片沉积而成的良田。 良田不大，但足够养活楼山村的百姓。他们开凿河道，引向良田，又分配了田亩，很快就把日子过了起来。 至于楼山村为何不搬到良田附近，村长告诉周潋光三人道： 田地四周被山体包裹，那山体岩石酥松，极易坠落，为了安全着想，再加上祖坟一直在现在的楼山村后山上，他们便没有搬迁。而是选择每天走上两刻钟，到田边耕作。 而周潋光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就在楼山村与良田的中间，是支向小山上的一条岔道。
第440章 我寄人间雪满头（十五） 周潋光沿着附近的竹林绕行，眉头微蹙，思考着。 之前有提到的是，村中的妇女经常会因为这里水质好等等原因，来到这边浣洗衣服、采摘鲜笋，这才发现了受害者遇害一事。 而因为受害者死相过于凄惨，这才引起了夜司的注意，安平乐也因此向上级申请了调令，他们才正式接手此案。 周潋光踱步，他的目光看向婆娑的竹林，青竹叶晃动的声音像是敲响木鱼的颂声。 他侧脸看向眉头紧锁的安平乐，问道：“那上面有个寺庙？” 安平乐点点头，回答道：“对啊，不过已经废弃多年了，基本没有人去，不过这里倒是能看见那寺庙的一角建筑。” 周潋光思考着，喃喃念道：“抬头见神明……抬头见神明……”他兀地转头看向纪和，纪和正蹲在周潋光刚刚蹲着的地方，注视着那滩干涸的血迹。 “小和，你发现了什么？”周潋光出声问道，他看着纪和看得出神，忍不住好奇。 纪和闻言微微抬头，指着地面上的干涸的血迹道，“根据我的经验，这个受害者，是被吊起来杀死的，所以溅射的血迹才呈现出这种状态，四散开来，而且周围很多溅起的是成圆点状。” 周潋光猛地拍手，安平乐之前说过，受害者会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于是看见半空中的满天神佛……有没有可能，这个抬头并不是受害者自愿的，而是被吊起来……被迫挣扎着抬头，然后痛苦地迎接死亡？ 他立刻走在竹林之中细细观察。周潋光思忖：“要想做到血、肉、骨分离，四肢与躯干分离……至少需要数十上百根吊绳，而且极细，才能不在死者肉体上留下明显的勒杀痕迹。” 再者是……周潋光等人来之前去看了仵作尽力还原的尸身，死者的头颅看似完整，只有脖颈处被利落的切割开来，实际上，仵作发现，死者的面容上有着数百道极其纤细柔小的伤口，也是被什么极细的武器切割开来的。 这凶手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且毫不掩饰自己的作案手法，有着自己的一套运行法则，行事诡谲，至今没有被人发现真面目，潜逃在外数年……无数破案高手都铩羽而归，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自己这里，却露出了不少破绽。 至少周潋光觉得，只要自己的根据所得到的信息分析下去，也能大致锁定一个范围。自己并不算一个聪明的侦探和破案者，但也能根据案件信息和凶杀现场所留下来的部分信息分析出一些消息来。 那些夜司的侦查高手们，怎么可能在这么多年之内都无法找到凶手呢？甚至连凶手的形象都无法准确描述。 周潋光心悸，他第一感觉就是夜司里出了问题，至少是大问题。武功高强、行事诡谲、夜司出手也无法拿下，甚至能精准预判夜司的行动轨迹，从而实现安平乐口中的多地同时作案。 如果说，跟夜司内部高层没有任何关系，周潋光扪心自问——怎么可能呢？ 但是……如今夜司是皇帝一手提携起来的，众多高层都是皇帝自己的心腹，用于对抗世家和江湖势力，难不成，这其实是皇帝清洗朝野的手段之一？ 这个案子如果真是这样，还要查下去吗？夜司的高手查了多年也没有任何推进，自己一接手就有了重大突破，打的谁的脸？自己的小命还能保住吗？ 安平乐虽然是个夜司上三门任职官员，但却被排挤在重要环节之外，自己则是一个小人物，根本不被上方重视，而纪和呢——听他说，他家自创武功，在江湖站稳了跟脚，但实在上不得台面，此次被派来，不过也是看中了他的身份，以免打草惊蛇。 周潋光忍不住冷笑一声，到底是怕打草惊蛇？还是怕太聪明、太耿直的办案人员戳破了真相呢？ 安平乐看向周潋光，忍不住问道：“周哥，你的脸色怎么变来变去的？发现了什么？” 周潋光沉默着，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反倒是纪和，他悠悠站起来，拍了拍有些凌乱的衣摆，淡定地开口道：“发现——我们变成了替罪羊了。” “什么！”安平乐大吃一惊，“这、这怎么可能？什么鬼？我们怎么就成替罪羊了？” 周潋光瞥了一眼纪和，没想到小和同上一世一样，对案件的敏锐程度还是那么高，他一直默不作声，实际上，怕是早就看透了这一切本质吧？ 而他却绕了一大段，才想清楚前因后果，不过，也要多亏纪和出身江湖，他说的越直白坦荡，自己才有把握说服安平乐，看能不能翻盘，把脑袋上的无妄之灾掀翻了去。 无妄之灾——周潋光低头叹气，经过一大段头脑风暴，可以简单总结为以下： 这里死了一个农夫，农夫有着不明的背景身份，而杀害农夫的是追捕了许多年都没抓到、甚至连面容都判断不出来的神秘人。而经过一通分析、还有现场的证据勘察、以及中途插手的其他夜司同僚，可以得知这个神秘人与夜司高层关系紧密，甚至与皇帝有关系……而他们被派到这里来，接下任务，是为了给神秘人，或者说农夫背后的势力背锅。 如果是江湖势力干的，就是纪和背锅；如果是世家干的，就是安平乐背锅；如果是皇帝清算朝臣，则是周潋光背锅——三个人至少有一个人难逃一死。 农夫干的事情，明显是触怒了皇帝的利益，所以才会下达调令，要求安平乐这个半小白和周潋光这个低贱小官查案，至于纪和——周潋光眼色冷下去，定然是江湖大势力推出来挡招的。 周潋光捏紧了拳头，凭什么？这个世道可以如此薄凉的叫人付出性命？只因为自己生来卑贱吗？还是说，只是因为那些狗东西的利益大到可以不计其数的将一条条鲜活人命推进去填补。 这数年来，神秘凶手做了多少案件，就有多少条背锅的人命死在里面。 周潋光怎么能忍？这等王朝、这等世家、这等江湖，不杀了改朝换代，难不成留着过年么？！
第441章 我寄人间雪满头（十六） 周潋光要知道，农夫背后的人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在主导这一次博弈？是谁要无耻的肆意牺牲他人的性命和幸福？ 周潋光偷偷看了一眼纪和，他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小和，既然这世道已经恶心的要死了，那他也不介意为了小和，把这件事情闹得更加难看些！ 纪和窥见周潋光冷漠神色下暗藏的愤怒，眼底倏尔飘过一丝愧疚和冷意，他怎么能不明白周潋光正在为了什么而动怒？ 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也会愤怒到手心颤抖，纪和垂下眼睛，看向一旁还没反应过来的安平乐，将复杂的思绪压在眼底，真是个……傻子啊。 他上前几步，拉住周潋光的手道：“哥哥，别生气了，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一起。” 周潋光感动地握住纪和的手，温暖从他的掌心中传递到纪和稍冷的指尖，两人只是简单对视，便能默契地将情感传递。 纪和看着周潋光，心里默默发誓：哥哥，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伤，即使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能遇到他，自己又怎么会轻易将他放手，又怎么会轻易让人伤害他。 小猫亮出挠人的爪子，悄然消失在夜色中，如今，该轮到攻守转换的时刻了。 不远处的古寺之中。 安平乐细心地查看着古寺内部的细节，周潋光则围着外圈转了好几圈，纪和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安平乐身边，只是轻声指点，便叫安平乐恍然大悟，找到了平时自己根本没注意到的蛛丝马迹来。 周潋光顶着阳光，察看着古寺外围的情况，阳光刺眼，让他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 一不注意，周潋光就撞在了一处拐角，撞到他的，却不是什么柱子、残石，而是一张蜘蛛网。 蜘蛛网纤细而柔软，只是微微带着凉意和粘稠，在阳光下呈现水乳色，晨露在蛛网上滚动着，周潋光废了点力气才将脸上的蛛网扒拉下来。 他看着蛛网，又若有所思地看向寺庙顶端，举起一截蛛丝放在阳光下打量，近乎透明，难怪自己的没注意撞了上去。 不过……说起来，这里虽然荒废已久，但却没什么太多蛛网，反倒是有许多灰尘。 周潋光往外退几步，从远处看着寺庙，轻轻覆手扶住一旁的竹子。 青竹微微摇晃，送了周潋光一份大礼。周潋光“嘶”了一声，蹙眉看向手心的蛛网，“我怎么没发觉这附近还有这么多蛛网？” 他甩甩手，取了刀，找准一根竹子，劈刀砍下，汩汩竹子水从竹管中流出来，周潋光借着净水将自己的手清洗，又取水扑面，这才走近寺庙中。 才进去，就看见安平乐兴奋地迎上来，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自己和纪和发现的线索。 周潋光总结一下，大体发现了以下几条线索： 第一，竹林中多蛛网，寺庙中却少见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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