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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起,是因草民打斗中无意踢了一脚树干而引发的,草民知罪!此番惊扰了大人,草民便是受刑也不冤枉,只是希望大人能查清此事,不要让这蜂群害人之事再起,影响到周围居住的百姓的正常生活!” 纪和微微歪头,看着周潋光被架上受刑条凳,他摸着下巴道:“哦,你如此说法,难不成是想博得本官好感,让本官饶了你,免去你受灾之苦?”
第62章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周潋光摇头,老实地任人摆弄。 “草民知错,甘愿受罚。” 纪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一阵风恍惚吹过,似乎就看见了故人。 不对、这不对,他分明不是……纪和用手撑着脑袋,修长的指尖轻轻附在太阳穴上,麻麻酥酥的痛软在耳后上两指处泛滥成灾,他挥手停止了下属的动作,莫名的,他的心烦躁起来。 “算了——别打了,看在你并无冒犯之意的份上。” 那双眼睛,怎么能这么像他的眼睛? 只是肖像几分,他便快忘了胸中那无从寻找的郁郁;更是因为肖像几分,他便连眨眼都难以做到。 纪和眼睛有些酸软,就算是连续熬了五个大夜,他也没有生出这么一番冲动的情绪来。 “韦新平。” “属下在。” “你把他们十五人安置好,带回六扇门,本官先走了。” 纪和疲惫地摆摆手,起身准备离去,看见跟着自己来的人正要自觉抬步跟上。 “你们也不必跟了,本官今晚回府上休息。” 他拒绝了旁人的跟随,孤零零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韦新平也不知道自家大人出的什么情况,只是对上大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才恍然意识到,距离他上次看见这个表情竟然已经有五年之久了。 纪和来的匆匆,走的也匆匆。 韦新平尽职地安排好纪和离开后的事情,领着十五人沿长街、穿柳巷,来到六扇门的所在地,他便给人分配了住处,大致念叨了六扇门的规矩和安排,看着弯月抬起,也差不多到了回家的时间,韦新平也是同纪和一样溜得得快,头也不回。 住处,大多是四人一间,十五人,分出四间来,恰好是孙山、秦文正、周潋光三人一间。 孙山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左手搂住秦文正,右手搂住周潋光,乐呵呵道:“今天真是老天作美。咱们三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不仅一起过了考核,更是成了舍友。” “你这人真不会说话,什么不打不相识,分明是相见恨晚、无巧不成书啊!”秦文正咳咳两句,逗着孙山,“要按你这么说,不打不相识,我俩岂不是还要白白再挨上黄西这家伙一顿拳头才能认识咯。” “分明跟挨拳头也差不多……”孙山正耿直地吐槽着,却瞥见周潋光邪恶的微笑眼神,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连连摇头,“我什么都没说,真的!” 秦文正捂着嘴乐呵,这家伙运气是贼好,就是这张嘴,颇为耿直了些。 周潋光关上门,没好气地瞪了面前两人一眼,“你们呀,还是早点休息睡吧,六扇门可是有早功的,这个点就要起床晨练半个时辰,然后吃饭时间是两刻钟,接着就是出日常任务,安排可是满满的,晚上这个点后,还有晚功训练,一个时辰。 只是不知道你二人文弱书生受不受得了这个安排。” 秦文正“啊”了声,“不是吧,我看看!千万别啊!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学子,哪里能被这么折腾啊。” 说着,他就看向了一旁傻乐的孙山,嘿嘿笑着搂住他的肩膀,“你不是已经去过殿试了吗?不得替我这个‘名落孙山’分担分担,说不定今年殿试就是我唯一一次能封官加爵的机会呢。 等我当了官,定然请你我三人去满彩大酒楼好好吃上一顿!” 周潋光没错过孙山在听见“殿试”时,落寞灰暗的神色,孙山很快又恢复了憨憨的老实人模样,挠着头,“不行,除非你请我吃满彩酒楼两次。” 秦文正“好说好说”地拉着孙山就是一阵忽悠,一时间房间里热闹非凡,连想要偷摸离开秦文正“吹牛秀”时间的周潋光都被说上头的秦文正拉着不让走。 秦文正吹嘘了好一阵子,终于问到了周潋光比较在意的问题,“博远啊,你不是参加殿试了吗?怎么还跑到六扇门这边赚外快?” 孙山愣了一下,嘴唇张开又闭上,无言却涨红了脸色。 秦文正也意识到了自己问得鲁莽,便连忙正襟拱手,以读书人的礼仪,朝着孙山连连致歉。 孙山视线环顾秦文正、周潋光二人,叹了一口气道:“我自幼就运气不错,直觉过人,博远遇见二位,便是老天牵线搭桥,更是一见如故。今夜在此,与二位兄弟透露一二也未尝不可,只望二位兄弟不要伤了博远的一颗真心啊。” 周潋光神色严肃了起来,按照秦文正和孙山之前的说法,孙山通过了省试,进入了殿试,却没有做官,要么是被皇帝厌弃,要么是其他缘故,让孙山没有参加殿试。 前面这种,孙山连踏入京城都会成为不可能的事,而后面这种,不管你什么缘故,不参加殿试,就是藐视皇威,其罪不亚于前一种。 而孙山如今还能跟他们在京城里、六扇门内侃侃而谈,其中内因,细思极恐。 “我没有参加殿试,但我也参加了殿试。” 孙山沉声吐出这句话,如同惊蛰的炸雷,炸响了秦文正和周潋光的内心。他们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秦文正起身将一旁的油灯吹熄,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不会给他们带来恐惧,反而是一种保护。 周潋光和秦文正二人皆知,孙山所言并非病句,这话后面藏着的门路极深。 深到了光明已经不适合出现的地步。 纪和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府邸,甩开一群下人和从属,他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书房里一片乱糟糟,好像是书卷堆成的世界,地上、柜子、案上,都放着、塞着、摞着一堆堆乱七八糟用毛笔细细批注过的痕迹。 纪和视若无睹地踩着地上飘落的书页而过,扭动了书架右下第二层第三格的铜金银胎掐丝珐琅樱桃春和花瓶。 一条密道从墙角破开,露出向下一节楼梯,纪和捏着油灯,步履急迫,踏上了那段楼梯,随着灯光的消失,花瓶自动扭转,暗道合上,震得书架上的几页书纸飘下,盖住了纪和离开的痕迹。
第63章 生病的人 灯光照耀的地方,躺着许多被随意摆放的木头,一些被雕刻出了身躯,一些还未动过。 随着纪和的步伐前行,越来越多完善的人形木偶出现在眼前。 尽头是一间手作台,上面的木屑还未被清理干净,左侧放着一卷布,纪和左手推开,露出一排雕刻的刀具,右手捏着他从一旁墙角选来的一具木偶。 这具木偶雕刻已经十分完备,除了一张空白、没有五官的面庞,身躯、四肢……一应俱全,甚至血管都能栩栩如生地被雕刻出来。 纪和呼吸急促,迅速捏住一把惯用的雕刻刀,往着那张空白的脸上划去。 不像!一点都不像!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哥哥,不该是这种眼神! 纪和狠狠地将刀插进木桌上,那双眼睛,他还记得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大哥的眼睛! 为什么,他雕刻不出来? 他恼怒着自己,全身气息剧烈起伏,青筋暴起,一张俊朗容颜上,很快就凝聚出冷泠泠的汗水来。 纪和动笔很快,他改掉了那双不满意的眼睛,重新构建了一双出来,然后是鼻梁、嘴唇,脸颊……他动作仿佛演练过千万次,熟练地能将左右嘴角的弧度控制的恰到好处、一笔勾成。 再次停刀。 纪和浑身大汗淋漓,低低地喘着气,看着面前的人偶。 (以下行为不要学习!珍爱生命,人人有责,以下举动仅为剧中人物塑造呈现。如果身边有朋友出现这种状况,不要犹豫,立马送医!) 随即他又愤怒地将桌子掀翻了去,任由一桌子物件“哗啦啦”地砸了一地。 “不是!这不是他!这不是!”纪和失控地打了自己一个巴掌,“我太蠢了!又把哥哥记错了!该罚!以下欺上,该罚!用这么丑陋的木头去承载那般神态,该罚!” 他红了眼圈,蹲下身子,抱着自己无助地呜咽。 “为什么,我五年都找不到哥哥?哥哥,你去哪里了?我找不到你了!” 纪和敲着自己的脑袋,他看着周围自己这些年雕刻出他的模样的一具具木偶,每一次他都对眼睛不满意而舍弃了这些木偶,而现在,那些木偶的五官正在一点点扭曲,一点点扭曲掉他记忆中男人的模样。 “哥哥,我要忘记你了!我……我怎么能忘记你呢!我、我要记住你!” “医师说小和生病了,小和没有生病!小和只是记性不好了!小和没有生病!” “小和记得住哥哥!” 他冲动地看着自己的胳膊,没有犹豫,将袖子撸了起来,在被衣物遮挡的严实的下面,是一条条血色的凄厉线条。 纪和举起刻刀,让这血色的线条再次生长。 红红落梅翩然洒下白皙的肌肤,与深红的官服融为一体。 纪和眼神失神,只是木木地看着那片飞红落成衣袍间的艳丽花朵,最后放慢了脚步,留下了脆弱的薄薄的蝉翼薄膜。 眼泪本该是留下来的,却跟着那具偶人被送进了炙热的火炉里。 纪和取来一侧的等身长镜,立于面前,他垂着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脱掉上衣的他,虽然还有这肌肉的痕迹,但却被一份严苛的瘦削和满身繁复的红线给压住,胳膊上的红梅点点撒在起伏的胸膛上——伤口裂开了,只是纪和并不在乎伤口是否又被自己的激动情绪给破坏。 他只是伸出两根食指,一点点按住自己的嘴角,慢慢的往上拉到一个标准的微笑弧度。 纪和的声音干涩而冷漠。 他听见自己说:“纪和,笑。” 镜中的男人立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配合他楚楚可怜的狗狗眼,便是惊心动魄的美丽。 他又说: “大哥喜欢你的笑容,你就要一直笑着。” 镜中人挂着那灿烂的笑容,怎么看不过瘆人二字。 “好丑。” 镜中人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神色。 “笑得这么难看,大哥当然会丢下你,他当然会不要你了。” “纪和,你太蠢了。” “你留不住大哥,你也争不过其他人,你活着有什么用?” 纪和再次举起那落梅刻刀,让疼痛和片片落梅换回他走失的灵魂。 火光印染着他俊朗的面庞,也侵蚀着他眸中的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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