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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双眼睛盯上的人，临死之前都不会逃过它的注视，你忽略不了它，它就静静的、冷漠的，带着侵略和残忍，看着被玩弄至死也不自知的蝼蚁痛苦地流尽最后一滴血液而死。 感受过冬日的阳光吗？无论看上去怎么温暖，触碰时仍然是凛冽的冬风和刺骨的冰凉，你要去质疑它的真伪，抬起头就会被它灼眼的光芒刺瞎。太阳的威严能容忍朝生夕死的蠡虫置喙么？ “不准走！”在周潋光离开那个孔洞的下一刻，纪和的匕首就强硬地搅入了其中，锋锐的刀尖捅的墙面的粉尘簌簌地落下来。 周潋光被吓了一跳，愣了一下，许久不见那把刀被拔出来，挑错筋似的，伸了两根手指出去，将那锋利的刀尖慢慢往外推出去。 刀柄挡住的光线重新照耀进了周潋光所在的房间，另一侧的房间已然空无一人。 “哐”！ 纪和一脚踢开了门扉，肌肤上缥缈而起热气在夜色的冷意中化作缕缕轻柔的白色飞雾。 “哥！” 纪和颇为吃惊地说出声来，伴随着周潋光尴尬地挠头。 周潋光：“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少年人的身体如跃动的猛兽一般强势地扑入周潋光的怀抱中。 随着月色与火色的光芒在纪和身上的游动，周潋光第一次认真端详纪和的身体，他很瘦，但不是瘦的脱相的那种，是一种你一看就觉得他没好好吃饭、但又是该有肉处有肉的那种身材。 果然还是该给小和好好补点肉，周潋光抱住纪和，走神地想到 “坏蛋！”纪和闷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点哭腔和哽咽，“小和的脸都要在哥哥面前丢干净了。” 周潋光拍了拍纪和赤裸的上身，摸着他脊背，安抚地哄道：“没有，小和很好很好，没有丢脸。” 他想放下纪和，却被纪和死死搂着不肯下来，周潋光又担心纪和不穿上衣冷，只好抱着人回到了隔壁。 （纪和：天杀的大木头！我是想色|诱你，你是想我冷——但怎么说呢，还怪感动的） “小和——”周潋光好声好气地哄道，“先穿好衣服好不好？” 纪和死死扒拉住周潋光的上身，两条腿肆无忌惮地缠在他的腰间，胳膊抱着周潋光的脖子就不撒手，他扭头道：“不要！我还没问哥哥为什么会来此处呢，哥哥休要岔开话题。” 周潋光羞愧地摸摸鼻子，但他又害怕纪和会因为知道真相而饱受打击，于是他想着撒一个善意的谎言，比如说—— “我是路过……”太不靠谱了，毙掉。 “我不在小和身边，就吃不下东西、也睡不着觉……”太恶心了，毙掉。 “我是变态跟踪狂（玩笑）……”嗯，太破坏人设了，毙掉。 纪和却捂住了他的嘴唇道：“嘘，不用说，小和不在乎这些，小和在这里能遇到大哥，很开心！” 他伏在周潋光的怀里，肩头还搭着周潋光披在他身上的外袍。 “叫哥哥见到了小和的笑话，”纪和内心亦是忐忑不安，他在害怕，害怕周潋光会因为他和纪若云不正当的关系而感到恶心，以及想要逃离，“哥哥，不要嫌弃小和。” 说着，他的眼泪珍珠儿就链了串儿一样落下来，泪湿了周潋光肩头的衣裳。 跟小时候一样爱哭，周潋光内心叹气，他对上纪和的眼睛，心有灵犀般地知道了纪和在担心什么。 “我不会嫌弃小和，”周潋光紧紧抱住纪和纤细腰身的胳膊，温柔地注视着纪和润湿的眼眶和满是自己的眼睛，“只是很后悔，或许早点发现，小和也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他斟酌着词汇，生怕触及到了纪和的雷区，这毕竟是纪和母子俩的事情，他说白了，也不过是一个外人，不好太过涉及他们之间。 纪和却没有抑制住泪水，揪住周潋光肩头的衣衫，扯着就蒙在了眼睛上，他漂亮的眼睛哭出来更多泪水儿。 若纪和是个小鲛人，长到现在，必定是富可敌国或者是引起珍珠的通货膨胀了。 “翊昭（太子字）哥哥！你不知道，小和、小和有多委屈，”纪和呜咽着，像只外面冷脸凶巴巴、主人面前却酷爱撒娇卖萌的小猫，“纪贵妃只是把我当作父皇的替身，只是一味的拿着我和别的兄弟作比较，大哥你不在我身边，小和连一个可以说话的知心人都没有！” 纪和闹得凶猛，似乎要把一切不好的情绪都吐露出来。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纪和凶巴巴地撅着嘴拍打着，打的周潋光嘴角挂着的温和笑容都凝固了几分，疼啊，老天呐，小猫打人还带露爪子的！ 纪和就这么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在室内，在走廊上，在马车上，在六扇门的门口……咳，下车了，倒是端起了大人的架子起来，高傲地顶着红肿的眼睛快步往前走。 周潋光“卑微”地跟上，做到一个尽职尽责的情绪垃圾桶的作用。 兄弟俩躺在床上，抵足同眠，纪和终究是累了，身上还带着伤疤，他勉强支起头，侧着身看着灯下为自己细心敷药的周潋光，昏昏欲睡地打了个哈欠，一只手握着周潋光的手，另一只手无力地依靠着软枕。 “哥哥，要相信小和。” “好。” “哥哥，小和一定会查出真凶的。” “你一直都很能干。” “小和睡着了，你也不准……”走。纪和话未说完，就抵不住阖了眼沉沉睡去。 周潋光将东西收好，替纪和盖好被子，摇了摇头，终究将心中的话压了回去。 还是等一切都结束了再说吧，他们还有硬仗没打呢。
第90章 赴宴 “啊，什么！我准备了这么久，打了这么多腹稿，不用去了？”秦文正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周潋光含着笑点点头，道：“是，我替你去，你不是要准备殿试吗？好好加油吧。” 他拍拍秦文正的肩膀，笑声中带着一点儿颤音，“博远同我说了，听说你最近抱着那本书读的都快要羽化成仙了，今日便好好休整，几日后便替我这个都没有科举过的和博远这个没走到狗屎运的带个好消息回来。” 秦文正被说的老脸一红，他羞涩地挠挠汗湿的鬓角，他这几日如痴如醉地疯狂读书也是为了压过心中的恐惧和担忧，如今雅铄兄要替自己负重前行，心中动容的秦文正恨不得立马就拉着周潋光拜上把子。 他从衣柜里取出自己为了赴宴新添置的一身衣裳，青金石色的衣袍上内侧绣着寓意着好势头的纹饰，上面还放着一个洗的发白的锦囊。 秦文正一并递给周潋光道，“这个锦囊是家中长辈为我亲手缝制的，戴了有十余年，几乎不离身，里面还有一个丑丑的小石头雕刻的小佛像，象征着吉祥如意——雅铄兄，希望你此去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当然，有你吉言，肯定胜券在握，”周潋光笑得爽朗，丝毫没有奔赴虎口的紧迫感，他亲昵地搂住了秦文正的胳膊，同他说着俏皮话，“可别紧张我了，等你殿试完了，要是又落得一个‘名落某某’的名号，我和博远定要好生嘲笑你一番。” 秦文正被周潋光一搂，莫名的安全感涌上心头，他将眼角偷偷沁出的一点泪水憋回去，露出平时那般大大咧咧的笑容，哥俩儿好地回搂住周潋光，道：“哼哼，这可未必，等着小爷我在京城最贵的酒楼好好宰你二人一把吧！” 少年的意气风发在他身上迸发出来，带着满满的活力和积极，将困扰了秦文正快一周的郁闷驱散开来，他仰着头，乐呵呵地笑着，想象着自己榜上有名时，脚踩孙博远，拳打黄雅铄，再饮一壶最烈的美酒，好不快哉！ “相信你！”周潋光捶了捶秦文正的肩头，“别紧张，小考试，洒洒水啦。” 秦文正点点头，突然握住了周潋光的手，激动地道：“对了！古有‘桃园三结义’，不如今日你我和孙山三人也义结金兰吧！你二人为我如此奔波，实在仗义，若不嫌弃，我们也拜个把子，你今后就是我秦文正唯一的大哥！” “那孙山呢？”周潋光逗他一句，“我当大哥，是为年长于你们，孙山可是比你大，你忍心当最小的那个？” “他自然是三弟！”秦文正哼哼道，“按照我们读书人来排，我自然当得个二哥。” “咳咳！” “咳咳。” 纸窗外，站着聊事情的孙山和纪和一前一后地发出了警告的声音。 “秦文正你要是再瞎扯淡，”孙山露出一个头在门口，“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文正不甘示弱地对着孙山做鬼脸，惹得孙山太阳穴青筋暴跳，拉着秦文正就是一阵好打，两人闹做一团，谁也不愿意先停手。 孙山揪着秦文正的衣服领子，伸出手去挠秦文正胳肢窝下的痒痒肉；秦文正扯着孙山的裤子，不让他挠自己的痒痒肉。 看着两人打闹，周潋光正要阻止，却被窗户外的一只手揪住了腰封。 “不准你认别的弟弟。”纪和露出半张脸在窗外，对着周潋光比无声的口语。 周潋光无奈地用指尖勾勾纪和的掌心，低声凑近他的耳边，“好，听你的。” 纪和耳尖被周潋光温热的呼吸染成绯色，明明内心喜欢死了这样的亲昵，但表面上还是格外矜持地推开了周潋光凑近的脸颊，指尖软软地戳了戳周潋光的脸蛋，又在另外两人转来的视线的前一秒，逃似的缩了回去。 矜持，纪和稳住心神，要温水煮青蛙，矜持。男孩子要矜持一点，咳咳。 秦文正仗着自己吃胖的体重压制住了瘦瘦的孙山，成功夺得了“二哥”的使用权，得意洋洋地杀回来，跟周潋光继续交待自己平时的习惯和家里的基本情况。 “我是贫农出身，家徒四壁，耗子都不会光顾我家的那种，”秦文正难得忧郁地叹了口气，“我父母因为战乱而没了踪影，丢下我成了孤儿，是我养父母捡了我； 可惜后来一狗官要强夺我养母做他妾室，养母不从，一头撞死，养父也因此郁郁不得志，病死了。 我那时才七岁，是奶奶拉扯着我长大，还有我的妹妹，她比我小四岁，我们三人相互扶持，奶奶总说，我要去京城当官，考出个光耀门楣来，让我妹能过的更好。” 秦文正呼出一口气，“这些年，手头拮据，也只是书信来往她老人家和家中妹子，也不知道她二人真实情况如何。” “我奶叫秦绢儿，我妹叫秦兰月，”秦文正提起他妹妹时语气上扬了一点，“我妹从小就可水灵漂亮了，村子里一村人都喜欢她呢，像兰花和月亮一样，雅铄兄，你要是不愿意做我大哥，做我大妹夫也行嗷——” 秦文正被突然推上来的窗户打中了下巴，捂着下巴嗷嗷乱叫，疼的眼泪水都出来了，他扭头正要骂人，一看见是给自己发工资的纪和，顿时又老实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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