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闻流鹤心中不由暗骂一声,咬牙冷冷看向会堂中的齐非白。 沈遇眉头一皱,察觉到闻流鹤的不对劲,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手帕是怎么丢到齐非白手中,但这人一番话实在是荒谬,无理无据,估计还是记恨着上次在剑场的事。 沈遇伸手,轻拍闻流鹤手背,沉声安抚道:“我们问心无愧。” 闻流鹤舌尖死死顶着牙齿,心跳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快速跳动着,所有的血液尽数冲上大脑,连同那些诡谲的魔气一起,几乎让他失去思考的能力。 在知晓心意离开沈遇的这段时间,在人间喧嚣时,在夜深人静时,在旁观人间爱侣时,闻流鹤抱着剑,其实想过很多很多。 关于他体内的魔气,关于他的道心,关于他的情。 闻流鹤从小到大,都不是会长远考虑的性子,凡事都是走一步,看一步,随心而为就好,直到拜入师门,直到明白情心何在。 他想走一步看一步,但好想自他知晓情爱的那一刻开始,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在逼迫他做出选择。 所有的选择都从有情那一刻开始,这便是无情道的情劫吗? 闻流鹤死死握着手掌,手背上青筋暴起,很后悔当初在剑场上,没有一剑穿喉,将齐非白这个贱人给杀死。 沈遇并不知道他的心绪变化,他掀起墨似的长睫,抬眸看向齐非白:“一张手帕可说不了什么,师侄可不要空口造谣。” “当然,一张手帕确实说不了什么。”齐非白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拿出一块彩色留影石:“但如果有这块记录的留影石呢?” 齐非白直直看向沈遇:“师叔,需要我为您打开吗?让在场的众人都看看,您那护着的好徒弟,到底对您怀着怎样龌龊的心思?” 闻流鹤脸色一变。 沈遇眯眼,他偏头看向闻流鹤,闻流鹤直视着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像是他幼年时,收养过的一头狼。 沈遇蹙眉,心中顿时滑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齐非白盯着两人,举起留影石,便要打开。 沈遇手掌用力,一把扣住闻流鹤企图掐咒的手。 然而,一道凛冽的剑光瞬间擦出。 剑声破空而出。 一把断剑直接躲过在场众位大能的探查,忽地飞出,“哐当”一声直接将那块彩色石头狠狠扎入地面。 彩石瞬间如蛛网般,四分五裂。 齐非白被那断剑骇人的力量带得连连后退几步,虎口被锋利的剑身划破,瞬间皮开肉绽,流出鲜血来,将整个手掌染红。 齐非白捂住手,表情狰狞地看着闻流鹤,哈哈大笑:“倘若你问心无愧,这又是何意?戒堂的长老自由分辨,太初可留不下你这东西!” 众人纷纷皱眉看向闻流鹤。 四面八方的议论和视线在一起汇聚到身上,像是一汪诡谲的深沼,拉着闻流鹤摇摇欲坠。 那莫名其妙被压到这破仙门拜师的开始,那在寒冬里被关的三月,那落到背上一道道狠厉的长鞭……体内好不容易得到平衡的两气又开始失衡。 喉间一片灼烧的滚烫。 就在此时,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他的手背上。 是沈遇的手。 闻流鹤忽地抬头,视线像刀锋一样舔吻沈遇裸露在雪白交襟上方的一截脖颈,一寸寸往上,到他的下颚,饱满的唇,挺拔的鼻梁,潋滟的双眸。 两人四目相对。 既然这太初容不下他这种心思,那就由他来亲手斩断,不就好了? 闻流鹤忽地想明白这一切,他朝沈遇一笑:“但是师父,如果我问心有愧呢?” 饶是百年来,沈遇大风大浪见惯了,也没忍住嘴角一抽:“……” 齐非白面色一喜:“就这种人渣,还不逐出师门,留在太初干什么?” 闻流鹤忽地起身,召回命剑,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挥剑抵上齐非白的喉间,恐怖的杀意直接朝着人逼近。 齐非白没料到这人这么猖狂,猝不及防对上闻流鹤的双眸,那双眼眸猩红如兽,携着择人而噬的恐怖阴云,完全不似人的眼眸,是妖,是魔。 齐非白后背发麻,惊恐地后退一步崴倒在地,闻流鹤冷笑一声,把断剑插入齐非白两腿间,一把夺回他手里的手帕。 齐非白呐呐道:“魔,你的身上有魔气……” 些微的一声,但在场的都是修为不俗的大能,怎会听不清这一声? 一系列的发展太快,几乎是瞬间,各种神识朝着闻流鹤涌去,在两气失衡后,那被断剑遮挡的真相,一点点显现出异常。 “他道心有异!” 戒堂的长老脸色忽地一变,瞬间持剑围上来。 沈遇脸色一变,他飞身上前,白衣飘飞,剑骨里辟邪剑忽地飞出,被他握在手心。 墨发白衣的仙人持剑挡在闻流鹤身前,他嘴角失去笑意,衣袍和青丝皆被长风吹得猎猎作响。 要是被戒堂这帮人带了去,后果可想而知,就算没问题也得脱一层皮出来。 沈遇冷冷斥道:“胡说。” “无情道心本就不似其他道心,情动亦会有异,怎么能和魔气扯上关联?” 闻流鹤忽地转过身来,他定定地看着站在身前的人,没人比他更清楚,他迟早会离开太初,他不属于太初。 而这个人,属于他。 事已至此,他现在还太弱小,而等他足够强大,他自会将他抢回,锁起来,藏起来,到时候,这些敢质疑的人,通通杀掉就好了。 闻流鹤想,这个时候,我只要你一句胡说就够了。 你一句胡说,就够了。 你一句胡说,抵过他人千千万万句。 当断则断,闻流鹤挥起剑,一把割掉腰带上的师铃,少年不问前路,不看归途,只争当下。 闻流鹤朝沈遇朗朗一笑,好不潇洒:“师父,你就等着我来上门提亲好了。” 沈遇抿唇,拧着眉定定地看着他。 闻流鹤咽下喉间腥甜,体内魔气翻滚,他将四下一扫,无不是充斥着敌意的目光,他眼神一暗,知道自己仙魔同修的情况掩藏不了多久,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先离开此地。 断剑争鸣,嗡声不绝。 命剑察觉到他的意图,忽地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极快归入他的剑骨中。 少年周身忽然魔气萦绕,沈遇握剑的手一紧,一丝不可置信自眼中滑过。 众人心中惊骇,如果说刚才还是存疑的话,现在却是明明白白的事实。 长风一吹,那孽徒化作一团诡谲的红气,消散了。 顾长青皱眉站至沈遇身边,手里托着闻流鹤那盏太初魂灯。 魂灯摇晃,灯芯四周青绿交接处,此刻红雾缭绕,正是入魔的征兆。 沈遇伸出手指,那点围绕在灯芯上的诡谲红气便突然贪婪地绕上他的指腹,指腹处的小片皮肤瞬间被魔气灼伤。 那小小的一片烫伤,落在如花苞般的指腹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点伤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教了这么多年的好徒弟,叛出师门,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以身入魔。 沈遇的心尖一阵一阵发冷,握剑的指骨死死收紧,冷白的手背上,淡色的青筋瞬间绷起。 他一次次给闻流鹤信任,引他入正道,竟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可笑的是,他刚刚竟然还在护着这孽徒。 顾长青心中叹息一声,闻流鹤这种情况绝非一夕而成,下山历练三月,他竟然也没发现端倪所在,说到底,他这个做师伯的也有失责之处。 顾长青抿唇,问沈遇:“师弟,打算如何?” “还能如何?” 沈遇喉间震出一声笑,他面沉如水,长睫在眼尾拉出一道冰冷的弧度,嗓音冰冷。 “杀。”
第77章 夜雾浓稠,如黑色的绸布将漆黑的森林笼罩,深褐色冷峻的山崖下,流水潺潺,在流淌的月色下泛着凄冷的寒光。 闻流鹤狼狈地蜷缩在黝黑的巨石处,黑发凌乱,锋利的眉头紧锁,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额发全湿,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他当日断师铃,离开太初门,看似潇洒,实际上却并非如此,闻流鹤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成了那种心口不一之人,他嘴上说得潇洒,以身入魔,可真到那一刻,他却迟迟踏不出那一步。 两道气在体内争抢地盘,拿着刀和剑互相厮杀,刺入他的肺管,切割他的心脏,他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最糟糕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太初仙门几乎恶狗般的围追堵截,闻流鹤四处躲藏,从未感觉这么狼狈过,他眼里发冷,暴躁得恨不得杀人泄愤。 但是到这种时候,但是到这种时候—— 闻流鹤,你不是一贯讲究随心所欲吗,那你为什么迟迟踏不出这最后一步? 堕身为魔,你便可以抓着他,抓紧他,把他死死拉入深渊之中共赴沉沦,这样的人,合该被你锁在身下,只能看见你一个人,只对你一个人笑,只能对你一个人摇尾乞怜—— 闻流鹤全身痛得痉挛,手指疯狂收紧,死死握住掌心中那条唯一的手帕。 那金银双线的纹路贴合粗糙的掌心,几乎要将他烫伤。 可是—— 我想要你开心。 我想要你的爱。 土壤与腐叶的气味加重深夜的幽深,粼粼水面凄寒,巨石下的少年将自己紧紧蜷缩在一起,像一头找不到出路的困兽。 突然一声脚踩枯叶声。 闻流鹤睁开眼睛,手上飞出一缕冰冷的寒光,他立即起身抬眸看去,眸色如两簇撕破黑暗的火光。 在看清来人后,闻流鹤眉头一皱。 提英周身魔气环绕,伸手用两指夹住飞过来的短刃。 看见闻流鹤狼狈的样子,提英轮廓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你这是活给自己找罪受,你以为你压制住体内的魔气,你师父还会认你?退一百步来说,就算你师父认你,那其他人呢,你真以为你师父能为你与整个修仙界为敌?” 闻流鹤闻言双眸一冷,狠声道:“你懂什么,我师父做什么,还轮得到你来评价?” 提英眯着狭长的冷眸,定定地看着闻流鹤。 提英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他是魔,诞生于天地诡谲晦暗的怨念深沼中,魔族自千年前的长野一站,从被死死封印在西南魔域之下,提英蛰伏多年,费尽千方百计,就是要打破这该死的僵局。 人世百年,提英在人间沉浮多年,见过太多肮脏的人性。 而闻流鹤,是他所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无法理解的人中的一个。 这个人到底能爱到什么程度,又能恨到什么程度? 提英托着下颚,眼珠滚动,突然咧嘴一笑,语气恶劣地开口:“嗤,当年你师父与英红仙子结为知己,而你在你娘死后拜入师门,你就不曾想过,你不过是他的一个替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3 首页 上一页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