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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原汾喝止住喧闹的人群: “——都安静。” 他单手一撑台面,整个人轻巧地跃上高台。军靴落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锐利的清响,整个训练场彻底安静下来。 蒋原汾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景纾。先组织着所有人在操场跑个二十圈再过来。” 闻言。 实战部的学员习以为常毫无波澜。 圣玛利亚的学员:?什么玩意? 孟拾酒唇角一僵:还跑??? 孟拾酒:不不不等等等这不对吧? ……孟拾酒悲哀地发现再在这个见鬼了的雁背待下去,他可能会比千春闫还想要滥用职权。 孟拾酒的视线移向了听到命令立刻就开始组织两边队员的景纾。 感应到他的视线,景纾回过头,用视线询问:怎么? 孟拾酒摇头。 孟拾酒:……不怎么。就是现在走路都疼,已经给路卡斯裴如寄纵舸漫闻秋予一人记了一笔又一笔的仇。 他刚轉身准备回队,突然被人按住肩膀强行轉了半圈。 崔綏伏凑得极近,影子全然笼罩了孟拾酒,几乎鼻尖相抵,眯着眼打量他的表情,还像嗅探什么似的轻轻抽了抽鼻子。 ——没沾上那群实战部新兵的信息素。崔綏伏满意地直起身。 崔綏伏:“又要跑哪去?” 孟拾酒拍掉他的手,哼了两声:“都可以,反正不到雁背了。” 孟拾酒小声吐槽:“昨天这个时候我刚跑完。” 崔綏伏笑了:“腿疼?不应该啊,以Alpha的恢复能力……” 想到什么,崔绥伏话音一转,压低声音:“那要不要逃。” 孟拾酒:“什么。” 崔绥伏:“逃。” 崔绥伏被拍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到他肩上,脸几乎贴着他的耳边,亲昵道:“按蒋原汾平时的套路,跑完之后大概率还有更狠的等着,你确定你连路都不想走,还要接着折腾?” 几乎是明着诱惑了。 崔绥伏的指尖在他肩上轻轻磨:“要是被发现了,你就说是我威胁你的。” 孟拾酒再次拍开他作乱的手:“别占我便宜。” 那就是答应了,崔绥伏近乎肆意地笑了一下,露出了犬牙。 …… 孟拾酒这一逃其实非常明显。 倒不是因为潜逃的方式有多明目张胆,只是,那抹懒散的身影在人群中本就如同皓月当空——出现时引人注目,消失时同样无法被轻易忽视。 景纾鼻观眼眼观心,对名单的时候,视线冷淡地滑过孟拾酒的名字,假装自己眼睛瞎了。 那能怎么办,都答应做他大腿了。景纾冷着脸想。 然后果断地给崔绥伏记了一笔。 那怎么了,这是队长的职责。景纾冷着脸想。
第46章 两个人在一面靠墙的空地停下来。 孟拾酒撑着膝盖直起身, 长发有几分凌乱地从肩头散落,被身后的红发Alpha輕輕拢了拢。 孟拾酒侧目看了崔绥伏一眼。 身侧的Alpha刻意挨近,像携来一团灼熱的熱源, 眼尾輕輕挑起,墨玉的瞳仁如水洗一般, 唇角的弧度有些锋利。 灼灼日光的直射下,孟拾酒突然发现崔绥伏的睫羽并非潜意识中的浓黑, 而是鸦青一般, 在光晕里割出一道冷锐的痕。 仿佛向他昭示着这个人并非画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是一柄收敛的刃。 训练是逃了, 但红发Alpha朝他露出的笑容却明显有些不对劲。 意味深长,还有点熟悉。 孟拾酒:…… 孟拾酒視線随意扫过他一眼,很快被周围的景象所吸引。 这一片再往前走一点,暴露在无可遮蔽的天空之下,是眼熟的没有任何阻隔的白色的花。 一片又一片, 连绵不绝。 孟拾酒:…… 几乎立刻,孟拾酒回头朝崔绥伏看过去。 那人依旧笑意不减,反而更盛几分,这般笑来多少都帶点贱, 偏偏他除了有点轻佻的贱,唇角还漫着点化不开的温柔。 孟拾酒也突然想起来, 这笑到底是哪里熟悉。 是曾经两个人高空坠落跌在那片草坪上时, 崔绥伏对他说“你好像也很信任我啊”时, 无声笑得很放肆时,与之一样的熟悉。 这日头生烈,平白生出些渴,孟拾酒眯了眯眼, 声音有些涩哑:“你怎么帶我跑出来了?” 当初可说好只是逃个训练,可没说要逃出16區啊,这都跑哪来了? 到底又是怎么跑出来的,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地區—— 这里是官方军区。 一只鸟都要经受三遍扫描的地区。 胡闹。 一路跟着人七绕八绕,压根没料到会被帶出基地。孟拾酒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又剜了崔绥伏一眼: “给你惯的。” 崔绥伏听到他的声音,突然湊近,高大的身形在孟拾酒身上落下一道阴影,眼睛黑得发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渴了?” 那语气轻快得仿佛此刻身處的不是戒备森严的军区外围,而是那片飘着青草香的草坪。 某人的視線机具暗示性地扫过銀发Alpha嫣红的唇。 孟拾酒侧过臉避开对方灼灼的视線,声线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耐的沙哑:“一边去。” 风裹挟着远處的跑步声掠过耳际,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喉间确实泛起了一丝燥意。 ——但那绝非口渴。 眉骨微动,偏头的动作讓銀发Alpha再次沐浴在阳光下,苍白的肌肤泛起莹润的色泽。 他话音未落,崔绥伏已偏着头压过来。 温热的呼吸掠过耳后薄肤时,孟拾酒懒洋洋地侧过臉,喉结在绷紧的颈线间滚出一道冷硬的弧。 崔绥伏低笑着出声:“躲什么。” 他轻轻扣住銀发Alpha劲瘦的腕骨,摩擦着蹭了一下,掌心按在孟拾酒平稳的脉搏上。 像吃不到骨头的狗。 孟拾酒抬眼时撞进崔绥伏微弯的眼尾—— 那双浸着笑意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微蹙的眉心,像雪地里踩出的两行浅印,分明透着不耐,却又无端沾了些欲盖弥彰的温度。 “啧。”他毫不留情地踹了崔绥伏一脚。 孟拾酒朝那片空寂的白走过去。 他单膝触地时,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声音,像落进了猎人的陷阱。 苍白的指尖停在那片原本被隔在栏杆之外的花上,睫羽跟着垂落。 惨白的花瓣基部泛着极淡的粉,像褪色的唇印落在骸骨上。 花枝间隐着细小的尖刺,此刻正勾住他指腹,像某种无声的控诉,又似迟来的温柔触碰。 “这是什么花?” 尖刺在指腹犁出一道极浅的红痕。崔绥伏在他身侧屈膝蹲下时,孟拾酒顺口问道。 “不知道官名。”崔绥伏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上来,轻轻把他的指尖从花簇上挪开,“不过,它在这儿有个诨名,叫界碑。” 孟拾酒凝眸,苍白花瓣上的粉像被汗水冲淡的血迹。 孟拾酒:“界碑?” “嗯,听老兵说,这种花专挑埋过骨头的地方长,长出来的刺都是曾经穿过这些血肉的弹片。” 崔绥伏淡淡地补充道:“他说这些花是帶不走的人,想摘的话,得拿血作聘礼。” 孟拾酒沉默两秒:“……这么伤感吗?” “嗯?” 孟拾酒:“我怎么觉得它的本名和你说的这些完全没关系?” 崔绥伏突然抬眉,墨色瞳孔微微一颤,似乎有些诧异:“你知道它叫什么?” 孟拾酒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又向那簇白寻去:“我在想。” 崔绥伏不再阻止了,就在一旁看着,视线不知不觉转到银发Alpha的脸上。 细腻的银发在微风中晃动,映衬着那片碧色湖泊里流光溢彩的金色纹路。 那张总是带着疏漫笑意的脸此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先讓崔绥伏先想到了轻盈的雪。 ……而后竟然让他在如此灼艳的日头下,想起雪原上终年不化的冰川。 “人的记憶不应该像一本看过的书吗。”他突然开口。 “看过至少对发生过的剧情有些印象。” 崔绥伏望着对方专注的侧脸,目光漸漸变得复杂,转为一种探究,“——怎么感觉你在重新看一遍?” 山风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卷走那片苍白花瓣,却卷不走空气中骤然凝滞的沉默。 如果See在此,大概率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宿主是到这世界后才接收了陌生记憶,受诸多不确定因素影響,对部分记憶没印象很正常,当属系统bug。 但正因为崔绥伏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反而更能接近真相,孟拾酒双手撑着从地上坐下来,轻轻歪了下头:“可能因为,异能会影響记忆?” 崔绥伏脑子转得快,俯身湊近,轻声:“异能?就是上回安全落到草坪那次吗?” 孟拾酒没有顾忌:“嗯。” 红发Alpha喉结滚动,手指不自觉地重新攥住孟拾酒的手腕,生出些紧张:“影響记忆?会怎么样?” 孟拾酒想了想:“…会渐渐失去那些被覆盖的记忆,从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变成没有任何一个人记得。” “也可能会影响本来就存在的记忆。” 崔绥伏不知道他具体的异能,只能听个大半,皱着眉:“影响这么大?” 孟拾酒:“没有影响。” 孟拾酒:“我记忆力很好。” 即便被删去了,也会重新找回来,就像易感期和See的那段被剧情影响而消失的记忆。 崔绥伏突然问:“——那你想到了吗?” 孟拾酒终于偏过头:“什么?” 崔绥伏:“花的名字。” 孟拾酒看着他的眼睛,平静道:“Bonekiss,花语是生死不离的吻。” 话音落下,孟拾酒看到对面的Alpha再次无声笑了一下,像眼中藏着的一抹狡黠,还是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尾巴。 崔绥伏:“嗯。” 孟拾酒:“……” 崔绥伏当然知道这种花叫什么名字。 ——没有直接说明,只是因为这花名说出来像在调戏,带着蜜刃和情语,他怕再这样嘴上没有顾忌,会真的把人惹恼了。 红发Alpha指尖蜻蜓点水地在对方腰侧戳了一下,趁人闪避时,又后退半步。 孟拾酒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草屑,垂眼时睫羽在崔绥伏脸上投出冷淡的一瞥: “你很闲?” 崔绥伏却像被勾了魂的犬,尾巴摇得无形,又凑到对方肩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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