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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讨厌。” 宋榆景厌恶地打断。他用力的撑起身子,侧颊的肉挑衅般抵到他的虎口,眼尾那颗小痣变得血红。 眼神也是嫌恶的,弯的没温度。 “你们两个。” “怎么不一起去死?” 一时死寂,死寂到耳朵里听不到别的声音了,泰因的表情变得真空,可更强有力的,不可忽视的声音不由分说的冲进耳朵: “泰因,你放他出来,有什么事,找我行不行?!”泰伦更加用力的拍着门,嗓音嘶哑,“最开始的时候,不应该是冲着我来的吗?!” 门被频繁踹动。 发出震响。 “我为什么喜欢泰伦,你真的搞不懂吗。” 宋榆景的大脑疯狂检索,收拢数据,最终定格在泰因目前总调教值。 是一个足以继续实施挑衅的数字。 “他的嗓子都要喊哑了,手现在也该流血了?他跟你不一样、一个正常的人,都值得被接纳和爱。所以你说的那点缺点,算什么缺点。” “你说的那些,他对我抱有的想法,我当然知道,我可以接受。” “但你,不行。” 他喘息一口。 “我会接受他的全部。”鲜血为宋榆景分外冷静的眉目,晕染上朱砂般的质感,让他变得摄人心魄。 “包括,和他厌恶你一样,同样的厌恶着你。” 想讨人喜欢,多么容易。尤其是当财富,地位,容貌,能力都处于上乘的时候。 勾勾手的事情。 偏偏对待不喜欢的东西尚可体体面面,对待喜欢的东西却总是要剖开心脏举托出来。这也意味着要将所有脆弱的不堪尽数暴露。 可当心脏和心脏贴近的时候,是要去掉外在一切附加东西的。 这是硬伤。 金钱可以作为诱导源,许诺出去的地位、权势也是,可一无所有的人靠着什么呢。 是那些令泰因感到嗤之以鼻的东西。 一颗,充满激情的,活络的,充满卑微感的心脏。 那是他缺失的东西。 泰因也认为自己从来不需要。 可泰伦总是那样。在无数次背叛中,依然无法阻挡他一腔热忱的把自己的全部交付出去,多少次教训都不足以让他明白。怎么教都教不会。 就像现在外面还在坚持不懈的敲击声,质问声,就像他不开门,就会永远敲下去,直到他的手指烂掉,声带断掉,或者门被敲烂为止。 在此之前,泰因坚定的认为,泰伦迟早心灰意冷,这是注定的结果。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人,要看他那颗赤裸裸,只有滚烫的心脏? 可是宋榆景出现了。 也像是一个注定。 于是也又注定了,此刻泰因像个落败的可怜虫一样,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灰尘扑扑的在这里僵持着,头破血流,心里只能患得患失的,反复的想着一些颠覆自己认知的东西。 然后在被威胁的最狠的时候,徒劳松开对威胁者的钳制。 泰因慢慢松开了宋榆景的脖子。 眼前猫一样灵敏的人立马要有了动作,他的手抓在了门把手上,被泰因按住边缘,覆盖上去。 “不要跑。” “我现在很不正常。”泰因说。 他的语调没了温和,只有平稳的冷和沙哑,像叙述着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不然,我会开门杀了他。” 宋榆景:“我要给他发消息。” “否则。”那乌黑的瞳仁绝情的盯着他,带着狠戾劲头,说的话也从来不像开玩笑。 “我们两个先同归于尽。” 那是和自己同等级的,同样狠的眼神,让人感觉更加冷。对视了不知多久,泰因咽下去嘴里的血腥味。 宋榆景背对着他,拿出手机,然后开始发消息。 外面的动静逐渐没了声音。 泰因不知道理应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是恰当的。或许礼仪课上所教学的,可以应付一切的得体微笑,在此刻没有用。因为无论是情绪,还是说出的话,都是陌生的,跳脱出那堵墙之外的东西。 他把宋榆景给的手帕放进了衣兜里。然后,拿出了那支药膏,递到宋榆景面前。 “我们各退一步。” 宋榆景看到一只手伸过来,摊开的手心里虚虚的握着那支药膏。 “这件事,我不会再插手。” 宋榆景没有接,收起手机,“条件?” “替我上药。” “笑着,不要皱眉。” 宋榆景掀起眼皮。 “你以你的家族名义起誓。” “家族名义起誓不重要。”泰因面无表情地,长而密的睫毛下,绿松石般的眼睛,如同濒临凋零的花瓣。 毒蛇的标志盘旋,是挥不走的烙印。 他揉动不清醒的眉心,扯起唇,矛盾感让他将内心想法说出,像在嘲笑自己,讥讽的出声,“要拿心脏起誓吗?” 宋榆景用诡异的眼神看他。 “算了。”泰因冷漠的说。 他缓缓拉下拉链,那是久经锻炼的蓬勃身体。他握住宋榆景的手,慢慢抵到自己胸膛,那里的心脏正平稳的跳动,缓缓传递着热源。 宋榆景细微挪动了下。 “在起誓呢。” 泰因按住,垂下睫毛,没让他动,语气偏执,“听到了吗。” “该你了。”泰因说。 他安静的等待着,甚至更重的俯下了身子,一副任人动手的模样。 “够不到。”宋榆景说。 宋榆景拽住他的衣领,往下扯,泰因只是抬了下眼皮,没有挣扎,还在流血的额角为他平添几分脆弱感。 宋榆景撩起了他的额发。 沾着药膏的修瘦的手指触摸上他的额角,然后轻柔的涂抹上去。 药膏的味道蔓延在空气里四散开来。 光线斑驳,泰因有些恍惚的睁开眼,重新和宋榆景对视。可能是光线太昏迷,或者宋榆景嘴角的弧度总是虚伪的上翘,居然真的有了种近乎温柔的朦胧感。 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在骗人。 但感觉真的不一样,很奇异的感觉,让人感觉。 还不够。 泰因的睫毛颤动,带起酥麻,心脏砰动剧烈,不由自主的垂颈继续靠近,却只触到一片落空的空气。 “好了。” 像点到为止,留下一层让人欲罢不能的痒意,然后毫不留情抽身离开。 宋榆景拍了拍手,将剩余的药膏随手一抛,泰因单只手接住。 “记住你说的话。” “我可以走了?” “……”泰因张开嘴,差点要说出挽留的话,结果真的说了出来,“等等。” 宋榆景扭头看他,眼神像带着能剖析掉他内心的,淡淡讽刺。 泰因微僵住。 “…没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的嗓音低沉,几乎是刚说完没事的瞬间,那道清瘦身影已经看准时机般甩门离开,只留下砰的一声。 泰因呼吸都变得不平稳。 淡淡的药味还蔓延在空气里。 最终,用手掌的五指,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脸颊,漂亮的发丝垂落。 “哈…” 他轻轻吐出口气。 伫立良久。 将帽子捡起,扣到头上,少年的耳畔漫延上羞耻的愠色,将额头抵在墙壁,阴郁的半晌不动。 他的青筋遍布侧颈。 这还是他吗。
第65章 平局 宋榆景出来,把门从外面反锁。 而泰伦正抵在墙边,颓然的怔愣,他的眼眶红着,扭过头,结果骤然和措不及防出来的宋榆景对视上。 “阿景。” 他的手指剧烈颤抖,汗液浸透他的额角,呼吸起伏剧烈,脑子里的疯魔想法仍然没有退散。 宋榆景一下子被扑住,身子一悬,后背重新撞到后门。 “嘶。” 后腰一阵发麻。 泰伦听到耳畔的抽气,茫然放松力道:“对不起。他把你怎么了,阿景,他对你做了什么?你没关系吗?告诉我,他把你怎么了?他有没有…亲…” 宋榆景:“你在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泰伦停住。 满脑子都是那晚和泰因的交锋,他的话语是那么有诱导性,让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泰因会做出这种疯魔事情。 泰伦嗫嚅着:“他还在里面。” “那就让他在里面。”宋榆景看向泰伦的手。牵起他红肿,沾染上血泡的手掌,抿紧唇,叹口气,“他短时间内也出不来。” 宋榆景也渐渐冷静下来。 “我们走。” 显然这就是泰伦总是陷入惊恐,被极端情绪吞噬的根源。 只要被困在泰因身边,泰伦就会和安全感彻底绝缘。 仅仅走了一段距离,后面的泰伦保持安静。宋榆景只能凭借手里的热度,才确定他确实是在牵着那个聒噪的泰伦,而不是一块木头。 “对不起。”泰伦说。 “我还以为来了能帮上什么忙,还让你看到我这副没用的模样。” “可以告诉我吗。” “刚才在里面,他说了什么。” “我一定要知道。” “有没有,说我的什么坏话?” 他的话语源源不断传进宋榆景的耳朵,像一只缺失安全感的小狗,在不断的寻求慰藉。 宋榆景停下。 拿出手机,拨动,一段完整的录音播出来。 宋榆景觉得,他也需要单独向泰伦证明他的选择,所以准备了这个。 刚才的话不只是给泰因听,也是给泰伦听。 “我无法向你描述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也可以略过,只需要听重点。”那段录音同步播放,里面宋榆景的嗓音同步播放,是和泰因对峙的话语。 突然,泰伦听到什么。 “你知道我想亲你。” “你说…可以接受?” “…”宋榆景卡壳,一时语塞。 忘了这一茬了。 他别过脸:“重点不是那个。” 他当时有在刺激泰因的成分在。 这次,是他在履行利用泰伦的承诺。借用泰伦,来逼泰因变得更加疯魔,他们两个的复杂关系,是很好的可利用空间。 泰伦的行动,总是出乎预料的果决且有效。 即使很多时候宋榆景还是搞不明白,到底值得在哪里。 “这样。”很明显的回避话语,泰伦扯动了下唇角,笑笑。 “我知道了。” “没有吓到阿景就好。” “你做的够好了。”宋榆景不由分说拉起泰伦的手,上面的淤青出现,耐心的说,“做到这种地步,还不够?” “你哥那样的疯子,不一定会善罢甘休,如果之后还会为难你。”宋榆景定了定神,又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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