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望渡的面色异常难看,从牙缝里咬出一句“住口”,上前一步将剑刺进曲青阳小腹的位置。 后者眼睛里闪烁着想要灼烧一切的火光,像不知痛一样用力握住剑身,将它一点点挪出自己的身体,持刀跟江望渡打在一处。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唇角仍然勾起一个向上的弧度,神情近乎疯狂,低笑着对江望渡说道:“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那个告发我的贱人命好,会不会一尸两命。” —— 徐文钥带三五手下赶赴岭南,手持皇帝密令,一路畅通无阻地来知府府邸,见到江望渡的时候,最精彩的一幕刚过去没多久。 彼时大军已经赶到,江望渡将曲青阳及跟随他的匪徒悉数制服,在此地简易的牢房里吊起曲青阳的双腕,垂眸坐在对面的凳子上。 他给朝廷写了一封成功抓获罪犯若干人、但没能保住曲青云妻子以及她腹中胎儿的折子,正没精打采地欣赏曲家这哥俩的对峙。 从私心的层面上来说,思及邢珠手里关于邢琮狎妓的证据,以及她那女儿一死就不管不顾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态度,江望渡很想将周氏难产离世的消息隐去。 但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纵使他暂时不上报也瞒不了多久,邢琮倒台已成必然,若被皇帝知道他在中间拦了一下,保不齐要怀疑他的动机,还不如实话实说。 说来说去还是曲青阳的错。 江望渡轻轻磨牙,用马鞭的手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掌心轻敲,冷不丁下属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才转头看向身后。 “江指挥使真是雷厉风行。”为了以防江望渡能力不足,徐文钥出发起就做好了行刺的准备,衣服穿得破破烂烂,脸上也做了易容,结果刚一进城就听到了曲青阳已经伏法的消息。眼下他边往里走边撕胡子,来到近前之后,真心实意地朝将江望渡行了个抱拳礼,“陛下原是想多了,这哪里用得上我。” 江望渡兴致不高,回礼道,“徐大人谬赞,侥幸而已。” 那边曲青云正在撕心裂肺地质问曲青阳,而曲青阳全程歪着脑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徐文钥听了两句,一头雾水,有点好奇发生了什么,却也明白自己这个一点忙都没帮上的人,不好在江望渡面前打听这些,遂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钟大人写给你的信。”他指着上面的火漆印章,打趣道,“虽然这一路风雨兼程,有很多次我都很想知道钟大人到底在里面写了什么,但我可没拆开看啊。” “钟昭?”江望渡没想到钟昭会给自己写信,更没想到送信的人是徐文钥。他意识到京城多半出事了,否则以钟昭的性格,绝不可能在徐文钥这种绝对忠于皇帝的人面前,表露出自己和他有牵扯。 江望渡紧蹙眉头,想着钟昭写都写了,索性也没避徐文钥这号人,上手撕了信封最上面的边。 只不过还没等他展开折了几层的信纸,看到里面的具体内容,孙复就忽然一溜烟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只咕咕叫的鸽子。 这年月跟江望渡飞鸽传书的人只能是谢英,孙复刚想说此事怕是非常紧急,眼神一偏看到徐文钥,这话就被咽回了嗓子里。 徐文钥一看这表情,哪还有不明白的,立刻识趣地提出先走。 江望渡面露抱歉,亲自送他出了监牢的门,这才折回来拆信,首先打开了来自谢英的那封。 接下来的几息时间里,他在大量辱骂中找到了少量正事的描述,谢英说了一遍孔世镜的事,其中还提到了钟昭小厮这种字眼。 他一愣,随即又拆开了另一封。 比起一看就知道写信时气得不成样,连手都在发抖的谢英,钟昭写给他的信无疑简洁很多,除了无比常见的开头外就一句话。 月下对酌,苗疆剑穗,太子内应,感谢江大人相助。 “公子,怎么了?”这还是钟昭第一次给江望渡写信,孙复在旁边站了半天,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钟大人给您……” “孔世镜完了。”江望渡拿着上面沾有钟昭墨宝的信纸,晃了两下后手指微微一动,那张信就被揉得皱成了一团,“他是故意的。” 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人跟水苏间确实很清白,但清白的原因却并非简单的同情,对方早在一开始就想好了要用这人扳倒孔世镜。 钟昭那个时候在想什么? 想他比自己虚长了几岁,平时总是开玩笑让人叫哥哥,结果水苏出现时却全无警惕,满脑子只有那点本就不该出现的情爱么。 江望渡回忆起当时对方看出他的不快,艰难忍笑的模样,忽然一把将那封信掷到地上,将马鞭攥紧到出现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孙复吓了一跳,停顿片刻后嗫嚅着想问钟大人故意什么,可这时身后曲青云忽然提高音量吼了一声,把他想要说出口的话打断了。 曲青云抓着曲青阳的衣领,眼中含泪,几乎语不成句:“她是你的弟媳啊,年年都跟着我去你那里给你拜年;为你的儿子做过小衣裳;这次江大人派人告诫她不准出席,她拽着我的衣服说,她不信大哥会这样做,她已经把江大人的手下骗走,她很久没见你了,她想见见你这个亲人;你怎么能……” “谁跟她是亲人?”曲青阳不厌其烦地听人叽里呱啦说了半天,总算搭了一句话,“现在父亲已驾鹤西去,我的亲人只有你。” “至于周氏……”他露出很是鄙夷的表情,嗤道,“不过是外人而已。你找个碗过来滴一滴血,看她的血跟你我的能相融吗?” 曲青云的哭声一顿,完全被兄长所言震住了。江望渡不知什么时候走上前来,伸手拨开他的肩,扬鞭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曲青阳脸上。 用来驯服战马的马鞭鞭身上带着倒刺,只一下就从他脸上刮了一层皮下来。江望渡俯视被这一下抽到不停嘶气、说不出来话的男人,良久,伸手将对方的下巴扶正。 “在我押送你回京的一路上,最好管住你的嘴。”他语气冷冽,语气阴狠而充满杀意,“否则途中但凡有一件不顺心的事,我都会拿你撒气,你给我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结束异地恋[墨镜]
第76章 夜会 钟昭走后, 原本说自己有事的孔玉璇并未马上出声,书房内的气氛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有会看眼色的下人在外面关上门, 倏尔便只剩谢英和孔玉璇两人相对而立。 面对这个从来不肯把心交给自己、平时连好脸色都很难有的太子妃, 谢英的酒醒也了一些,盯她半晌,慢慢走回原位坐下。 “父皇已经发话,不会动你的位置,更不会要你的命。”谢英说到一半,猛然想起孔世镜说自己才是采矿主谋的事, 脸色阴沉下来,“至于其他的,本宫也无能为力。太子妃这个时候来书房找我, 若是想让我为岳丈以及孔氏一族求情,最好还是死了这份心, 托人去刑部给他带话, 叫他别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下场说不定还能好点。” 孔玉璇听罢叹了一口气,停顿半晌后走上前来,提起裙子坐在了谢英身边,霎时间两人靠得很近,连外衫都贴在了一起。 他们很少有这种距离的接触,谢英蹙眉略有些意外, 但见对方只是坐下,并没有立刻开口的意思,又转念想起了别的事。 前不久刚从钟昭那里得知,江望渡并未真正策反他, 只是在自己面前做了个样子,谢英心里怒火滔天的同时,又有一些茫然。 他跟江望渡相识二十年,以前双方都不得势时,甚至稍微有一点相依为命的感觉;后来谢英当上了太子,也提拔人做了指挥使。 那时候江望渡非常听话,对他的态度愈发恭敬,只要他指东就不敢打西,让追狗不敢撵鸡,简直把他的话当作圣旨一般对待。 从什么时候起,江望渡越来越不愿意来东宫找他,直至开始阳奉阴违、出言哄骗,谢英感觉自己的头隐隐作痛,一时竟想不起来。 “殿下,臣妾今天过来确实有一事相求。”在一阵漫长的沉默后,孔玉璇的双目直视着前方,声音一如平时般冷清,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寻常,“您休了我吧。” 谢英的注意力一下子便被吸引了过去:“你说什么?” 讲到这里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难道本宫刚刚的话讲得还不够明白?孔家这一次必然要死很多人,你作为太子妃却可以免遭此难,但如果……” “娘家都要死绝了,臣妾这个太子妃还有什么好当的?”孔玉璇忽然出声打断他,随即笑了下,“殿下应该也知道,在我出嫁前,家中曾给我许过人家吧。” “……”谢英思忖了一下,“就是牧家那个小子?” 牧泽楷的长孙牧允城,正是当初孔世镜为女儿选的夫婿,那时两家距离定亲只差一步,若非皇帝一道圣旨,成亲三年的就是他们。 孔玉璇点点头:“殿下与我心中皆有他人,眼下我自请下堂,只求死后的身份是孔家的女儿,而非皇家妇,同时也能给殿下的心上人腾地方,难道不好吗?” 好当然是挺好的,孔家遭逢此难以后,必定不能继续帮扶自己,但皇帝已经发话,又很难将孔玉璇弃之不顾,谢英本来正为此事烦着,谁知她自己送上门来。 他听着对方的提议,当真动了几分心,但又有些犹豫,担心别人会在背后议论自己刻薄寡恩。 “殿下无需有顾虑。”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孔玉璇从袖中取出一张盖上了自己手印的信纸,“只要殿下将此物交给陛下,保管不会有人再说您一句不是。” 谢英接过那张纸,将信将疑地看她一眼,打开扫了几眼之后,忽然目露惊讶地抬起了头。 因为这里面写的不是别的,正是金矿刚刚开凿、孔家的年礼第一次进东宫大门之前,孔玉璇答应父亲帮忙隐瞒谢英的自述。 她是东宫的女主人,对一应外府送进来的东西都有处置权,如果她说孔府的礼单只经了她的手,谢英没怎么过问,那在本就有私心的皇帝跟前,勉强也解释得通。 这份手书颇为简陋,里面有很多不详尽的地方,但对如今百口莫辩的谢英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也是他休妻最好的理由。 可是这样一来,孔玉璇几乎可以说必死无疑,甚至身份可能会从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变为从犯。 “若你不交这个,也不是不能安安静静地过。”谢英忍不住道,“就为了脱离东宫,有必要吗?” “有必要。”孔玉璇从椅子上站起来,轻声回答,“殿下何必跟我打哑谜,孔家覆灭后,怕是用不了几年,您就会让我病逝。而我一想到死后还要挂太子妃的名……” 说到这里,她脸上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甘以及厌恶,但是想想谢英就在自己面前,还是忍了下来,长舒一口气:“所以无论对我还是对您,这都是最好的结果。”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0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