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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江望渡带着一身荣耀进了东宫,出来的时候脑袋上顶着一道老长的伤。 事后江望渡跟谢英淡了几年,但等谢淮死了,轮到谢衍跟人斗的时候,他还是站在了谢英这边。 关于他们那天到底说了什么,没人知道,江望渡对外解释只说不小心摔了一跤,头磕在了石头上。 思绪收回,钟昭把手放在江望渡坐的椅子上,将对方拉向自己。 这时江望渡的伤已经止住血,他用手指在那附近轻轻按了按,还是蹙起了眉:“太子打的?” “我说我是摔的,你信吗?”江望渡在他手下仰头,反问了一句。 钟昭笑笑,他自然不信,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他都不觉得江望渡会在东宫摔跟头,还巧合到跟一块尖锐的石头撞在了一起。 但比起这个,钟昭更想知道的是谢英为什么要对这人动手。 今生还容易理解一点,毕竟江望渡前不久骗了谢英一次;但前世他刚打了一场非常漂亮的仗,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谢英只要脑子没病就不该控制不住脾气。 钟昭比较倾向于是江望渡被传召进东宫后,对谢英说了什么话,而这些话彻底激怒了对方。 “江大人,你骗鬼呢?”他仔细观察着江望渡伤口的形状,边看边道,“这道伤痕这么长,最有可能的是它是从这里——” 说着,钟昭在他左侧眉峰和太阳穴上各点了一下,继续道:“一路滑到了这里。如果是摔倒的话,在脸上都能行成这么严重的擦伤,那么你身上的伤只会更重。” 江望渡笑容不变:“你又没看我身体,怎么知道上面没有伤?” 钟昭瞟人一眼,不明白对方这股浪劲是打哪来的,放下手问:“你很期待给我看一看吗?” 先前钟北涯和姚冉走的时候,也招呼别人一起退了出去,眼下厅堂里除了他俩没别人,江望渡侧过头颔首:“如果你想的话。” 钟昭没说话,只视线往下偏了一下,江望渡抬手作势要解上衣的扣子,可也是在这时候,钟昭被对方的眼神再次飘到他的伤口上,忽然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事。 “你这道伤,来之前血就已经止住了吧。”他捏住江望渡的手腕,阻止对方的下一步动作,这下是真被气笑了,“那刚刚怎么回事,准备敲门前特意自己豁开的?” “阿昭,你看得真仔细。”江望渡无所谓地一笑,张了张嘴正打算说点放肆的话,抬眸看到钟昭冷下来的表情,不由得微微一愣。 半晌后,江望渡慢慢垂下头,用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去抱他的腰,叹了一口气道:“这不重要,我只是怕你不让我进门。” 钟昭嗤笑一声,一手抓起了他两个手腕,江望渡并非没能力挣开,但他一动不动,钟昭看在眼睛里,语气依然很重:“说实话。” 自从有了鱼水之欢后,江望渡想来找他,他都没有拦过,钟昭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明明心知对方就是这么个谎话连篇的人,也清楚江望渡为了跟他卖乖,连用刀割自己手臂的事都干得出来,揭开原来就有的伤口根本不算什么,但他心里还是一阵烦躁,甚至想指着对方的鼻子问人为何要这样做。 但当然,钟昭清楚自己没立场,江望渡不想说也无可厚非。 他等了半晌没听到回答,便点了点头不欲再问,径直站起身来,准备去看看热水烧好了没有。 结果还没走出两步,江望渡就从后面拥住了他。 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贴在一起潮乎乎的,钟昭没有立刻叫他放开,江望渡默了默,开始回答人先前的问题:“确实是太子砸的,用砚台,至于原因……” 顿了顿,他笑着道:“阿昭,你在太子面前一点没替我遮掩,孔世镜这账有一半被算在我头上,挨打是很难想象的事情吗?” 钟昭确实并不意外,但多少有一点遗憾,因为他刚刚有那么一刻,在期盼着江望渡的回答,也能对应上前世他跟谢英的争端。 不过人死如灯灭,就像前世的怀远将军不会抱住他,今生的江望渡也不会替他解答前世的疑惑。 钟昭没应,只是轻轻抬了下手,江望渡感觉到那枚剑穗贴了下自己的手背,又道,“但是当然,我并没有在怪你的意思。” 说到这里,他双手收紧,无奈地继续:“自伤的事也没骗你,在没这个的时候,我想从你们家的正门进来,哪一次成功了?” 钟昭哑然,他还真没想到这个。 只是很快,他又回忆起了一件事,张了张嘴想反驳,江望渡却比他更早反应过来,飞快地补充:“带张太医来那次不算。” 所有路都被堵死,钟昭捏捏对方的指骨,江望渡也很配合地松了松自己手上的力道,随即钟昭转过身去,他们就这么抱在一起。 良久,江望渡半开玩笑道:“阿昭,你怎么这么凶?” 钟昭久久不语,感觉自己的心被江望渡说调情不似调情,说指责不似指责的话搞得七上八下。 这一刻他很难概括自己的心情,更无从得知江望渡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对方好像有些难过。 “我……是我不好。”钟昭拉他进门的时候,还在想安抚住江望渡之后,立刻找苏流右问人去没去过西南,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愿想,兀自低头吻了吻江望渡的发旋。 他们以往每次抱在一起,最终的走向都是双双解衣裳,鲜少有这种温存时刻,钟昭意识到江望渡应该是真心情不好,因为他回头后,江望渡几乎把整张脸埋进了他怀里,好半天都没有抬起来。 钟昭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打算在对方缓过来前都不再说话,谁知他这个想法才刚冒出来,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与此同时传进来的还有孙复的大嗓门:“公子怎么走得这么快,我真是拍马都……” 说到一半,他跟领他进来的水苏同时止住了自己的动作,江望渡慢吞吞将脑袋从身前人怀里拔出来,钟昭则打量了一番他的脸。 表情正常,眼睛没红,只是原本就乱的头发更乱了一点而已。 他慢悠悠地将目光投向水苏,对方立刻道:“公子,热水已经准备好,灌进木桶搬到旁边的房里了;孙复在外面敲了半天门,我想着江大人都进来了,就……” 水苏想想自己看到的一幕,吞着口水道:“小的会被灭口吗?” “不会。”钟昭挥手让他俩出去,也收拾下自己的形容,带着江望渡往水苏说的房间里走。 他这次给钟家换的宅子着实算不上小,两人在廊下走了一会儿才到达目的地,江望渡扫了一圈,就看出这里距离钟昭的卧房很远,在脱到只剩中衣的时候,拉住了正准备退出去的钟昭的手。 “又不是放不下两个人。”他用下巴示意了下屏风后的木桶,“你刚刚出门的时候那么急,也应该好好洗一下,为什么不一起?” 钟昭低头瞟了一眼,发现江望渡牵自己时候没有从外面握上来,而是将自己的手挤进了他的掌心,虽然乍一看这两者好像没有区别,但稍微揣摩一下就能分辨出,这样做在别人看来姿态放得更低。 “方便什么?”钟昭不知道他今天是什么毛病,轻轻掂了一下对方的手,不动声色地问。 “这你还要我说出来吗?”江望渡故作惊讶地反问了一句,随即半敞着上身的衣服,一步步朝对方走过去,脸上挂着跟平时别无二致的笑容,甚至带着点轻佻。 钟昭并不言语,江望渡上前他就后退,直至后背靠上墙,江望渡开始引着他的手往自己衣服里伸,他才终于有了一些反应。 “既然不高兴成这样,就别对着我笑。”江望渡的嘴唇明明是向上勾着的,眼里却没什么温度,钟昭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却并未直接将手收回来,甚至轻轻扶上了对方的腰,只不过也仅限于此,没有任何要乱动的样子。 钟昭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将江望渡笑容消失又惊讶抬头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语气平平道,“外面的雨大成这个样子,等下你就别回去了,我跟娘学过一点做菱粉糕的方法,晚些让你尝尝。” “……”江望渡一向能言善道,听到这话却罕见地失语,过了半天出声道,“我刚见完太子来找你,你要给我做夜宵?” “不是你亲口说的吗。”钟昭短促地笑了一声,这才把自己的手往回抽,提醒道,“以后你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当一切事物都不存在,江大人,是你把这一条忘记了。”
第83章 夜宵 钟昭这个澡洗得非常快, 半干着头发踱步去后厨的时候,发现姚冉也在这里,并且支走了所有下人, 正专注地做着什么。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发现母亲手下的是带骨鲍螺,一道他们老家特产的小吃,已经快成型了。 这玩意乍听上去像海里捞出来的东西做的吃食,实际上是奶味酥酪点心,钟昭以前很爱吃,但有了前世那十年的经历, 他的口味跟少时变得不太一样,对偏甜的食物愈发无感,连刚刚说给江望渡听的那个都很久没碰, 更何况别的。 重生后,姚冉也做过几次, 见他兴趣不大, 慢慢也就不弄了。 “您怎么忽然想起做这个?”钟昭系上围裙过去一看, 发现其实母亲准备的小吃不止这一道,她身边放着好几盘等待进蒸笼的糕点,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的。 “不是忽然。”姚冉直起腰,笑了笑道,“这些天来……不,感觉自从去年你跟你爹回来之后, 你的心情就一直不好,最近明明升了官,笑的时候却越来越少。” 她已经做得差不多的东西里没有菱粉糕,钟昭站过去准备食材, 听到这话的时候微微抿了抿唇。 姚冉顿了顿,观察了一番儿子的表情后说道:“我跟你爹合计了一下,就想着给你做点小吃,让你每晚饭后都用一点。” 钟昭这一年变化太大,容貌褪去稚嫩转为成熟的同时,往来者由学堂里的布衣变成身穿锦袍的官员乃至皇子,每天都忙得像陀螺。 虽然他从来不主动说,但是姚冉和钟北涯也略有耳闻,知道近来京中的大事或多或少都与他有关,心里没法不觉得吃惊。 “先前你急着要走,我还以为你又吃不上了,还好江大人拦了你一下。”姚冉低头的时候手并没有停,话到一半又自言自语,“我知道你现在不怎么喜欢,但除了这些,我们也不知道还能给你什么。” “其实您什么都不用做。”钟昭揽着母亲的肩膀轻声搭了一句,心里却在想,你们能好好活着,就是你们能给我的最好的东西。 他并排跟母亲一道忙活,一时谁都没再说话,屋里只有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显得有些祥和。 姚冉的情绪没有低落太久,很快便看出了他要做的是什么,于是出声问:“你要做给江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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