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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你要是死了,你的爹娘也是你表兄的爹娘。若是你因为不想死,把你表兄供出来,你俩都被廷尉拿下,日后谁伺候你爹娘和你姨母?一下子没了两个孙子,你大舅和你祖母会不会伤心过度跟着去了?” 霍去病不禁看向谢晏,你说的怎么跟真的似的。 方才他那样讲不过是趁机吓唬表弟。 谢晏给他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继续说:“敬声,你被廷尉抓起来,你表兄在外面,他是不是可以求你二舅,求姨母救你?他们不理会,你表兄就找他们哭闹,哪怕撒泼打滚。要是你俩都进去,谁帮你求情?你觉得在陛下和皇后面前,你爹娘好使,还是你表兄的话有用?” 公孙敬声听他娘说过,陛下待表兄比对他亲外甥曹襄还要好。 抹掉眼泪,公孙敬声又想哭,但他吸吸鼻子使劲忍住:“表兄,你别忘记求陛下——” 霍去病无力地说:“闭嘴吧。” “我都要死了,你不能说两句好话?”公孙敬声又想哭。 赵破奴看不下去:“是不是傻?先生说假如,如果张骞告诉陛下他被人撞倒,陛下追究此事。一切还没发生,哭什么哭?” 公孙敬声的眼泪凝固。 谢晏点头:“陛下要是因为看到张骞过于高兴不想追究,你担心什么啊?” 公孙敬声傻了。 霍去病忍不住嫌弃:“又傻又没骨气,耳朵也不好使。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表弟!” 公孙敬声难得不知如何诡辩。 谢晏:“日后遇事不要慌。真想找人分摊罪责,也该找张骞身边的堂邑父。若是把敌人拽下水,即便无人救你,你也可以踩着他的尸体自己爬上来。” 霍去病和赵破奴朝谢晏看去,小傻子会当真的。 谢晏要的就是公孙敬声当真! “听懂了吗?”谢晏问。 公孙敬声似懂非懂。 谢晏:“要说刚刚的事,廷尉审你,你可以怪张骞没站稳,可以怪堂邑父绊你一脚,也可以怪路人推你一下。甚至可以怪春望。” 霍去病惊呆了。 谢晏:“就说前些天见到春望,春望跟你说过什么什么,因此在路上胡思乱想,不小心碰到张骞。你供出的人越多,廷尉越不好查。可能因为法不责众只是打你几板子。你保住去病,去病恩怨分明定会想办法营救你。在多方周旋下,兴许你没有过错反而有功。” 公孙敬声一副“你骗傻子”的样子看着谢晏。 谢晏的神色很是认真:“我只是个黄门,你父亲为何对我恭敬有礼?” 卫大姐和公孙贺不敢公孙敬声面前胡言乱语,公孙敬声至今不知道谢晏和刘彻的流言蜚语。 听闻此话,公孙敬声恍然大悟:“因为你聪慧?可是你这么厉害,为何只是黄门?”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晏兄不想做官。陛下因此气得咬牙切齿数落晏兄不思进取。” 谢晏笑着问:“如今这样不是很好吗?我要是当官,日日跟你舅舅和姨丈一样繁忙,你到犬台宫还能见到我?去病,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公孙敬声十分不理解:“当官不好吗?” 谢晏:“做好了有赏,做不好呢?” 公孙敬声尚未想过做不好。 谢晏看到牲口行近在咫尺:“今天的话你记住。目光长远的聪明人会拉敌人垫背。把自己人拽下水是小人行径。” 公孙敬声被他和霍去病吓唬一通,不敢再跟以前似的左耳进右耳出。 谢晏牵马:“我进宫一趟。你们仨回去。去病,张骞的事可以告诉你二舅。对你二舅而言,张骞回来应该是他收到的最好的新婚贺礼。” 霍去病点点头。 公孙敬声勾着头看他表兄:“谢先生此话何意?” 赵破奴:“你认为张骞回来意味着什么?” 公孙敬声怕被骂傻,不敢摇头开口说不知。 赵破奴:“他在外面十多年,一定去过很多地方。我们只知道西边有人,可是有哪些人,那些人的生活习性,养什么吃什么,我们一无所知。匈奴人怕不怕他们,我们也不知。我们知道匈奴王庭在哪儿。王庭再往西北还有没有匈奴人?” 公孙敬声被问住。 霍去病又想打他:“张骞等于一副塞外活舆图,等于一座尚未开采的金矿!” 公孙敬声恍然大悟,又觉得不敢信:“他方才那样——” “不许以貌取人!”霍去病打断。 公孙敬声弱弱地问:“谢先生问出‘你是张骞’的时候就想到这些?” 霍去病给他个眼神叫他自己品。 公孙敬声:“难怪谢先生又是找车又是叫人给他准备衣物。张骞这一路上一定受尽白眼。谢先生这叫雪中送炭吧?看在谢先生的面上,张骞也不会怪我不小心撞到他?你你刚刚是不是也想到了?那你还吼我?” 霍去病瞪他:“又蠢又笨,还想把我推出去,不打你打谁?再敢这么自私,我还打你!” 公孙敬声不敢反驳。 赵破奴付了寄存费,扔给他一个缰绳:“走了。” 两炷香后,霍去病抵达长平侯府。 三匹马交给奴仆,霍去病就去主院找他舅。 卫青下意识朝他身后看:“阿晏呢?” 霍去病嘀咕:“就知道阿晏。阿晏进宫了。” 卫青脸色微变,有一点点慌:“出什么事了?不许隐瞒。不是紧要的事,阿晏不可能这个时候进宫。” 公孙敬声惊得微微张口。 二舅舅何时变得这么聪慧啊。 娘不是说二舅舅除了打仗运气好,什么也不懂吗。 卫青转向公孙敬声:“你说!” “二舅好了解谢先生啊。”公孙敬声不禁感叹。 卫青瞪他。 赵破奴:“张骞回来了。” 卫青下意识问:“谁?” 公孙贺此刻也在,愣了一瞬,上前抓住赵破奴:“你说谁?” 与此同时,刘彻惊得霍然起身,盯着谢晏问:“此事当真?” 谢晏:“张骞一路风尘仆仆,此时就在家中洗漱。不出意外,陛下下午就能见到他。” 刘彻等不到下午,令人备车。 谢晏:“您此时过去,张骞可能在浴桶里。” 准备出去的黄门停下,转向皇帝等他示下。 刘彻抬抬手,坐下又起来,问谢晏怎知那人是张骞,在哪儿碰到的,张骞为何不直接进宫。 谢晏没有隐瞒霍去病和公孙敬声打闹撞到张骞。 这点小事没有必要隐瞒。 张骞也不会计较。 谢晏把街上发生的事仔仔细细和盘托出,便说:“宫门守卫担心他二人是细作吧。宫门守卫年龄最大的也没到三十岁。张骞离京时,他们还是半大小子,即便有幸见过他,也早就忘记他长什么样。” 刘彻:“你怎么还记得?” “他离京那日臣因为好奇看了他许久。”谢晏道。 刘彻心说,你怕不是在看古董! 第96章 买个麒麟 谢晏没有因为张骞从天而降就忘记他的事。 从宫里出来,谢晏直奔长平侯府。 饭后,趁着霍去病和赵破奴睡午觉,谢晏一个人溜出去。 好巧不巧,在侧门同卫青撞个正着。 俩人的第一反应是避开对方的视线,心虚的样子显而易见。 尬笑片刻,谢晏开口:“鬼鬼祟祟去哪儿?” 卫青很少倒打一耙,直言道听说张骞回来了,估计陛下下午会召见张骞,他想进宫看看。 谢晏:“了解西域的情况?” 卫青点头:“你呢?” “出去有点事。上午因为敬声撞倒张骞——”谢晏看向他,“说了吧?” 卫青:“没敢添油加醋。实话实说是他自己没看见把人撞倒。” 谢晏胡扯:“就因为这事什么也没办成。你这里不用我帮忙吧?” 卫青微微摇头:“大姐夫和二姐夫都安排好了。尽管忙你的。陛下和皇后还给我几人,缺什么少什么,我叫他们去办。” 谢晏示意他先出去。 卫青牵着马往南,从北宫前往未央宫。 谢晏牵着马往北,前往西市茶馆。 非休沐日,在茶馆消遣的人不是好吃懒做之人,就是纨绔子弟。 纨绔子弟之所以不在章台,盖因这个时候章台街家家关门闭户! 谢晏不希望他看起来人傻钱多,所以到了茶馆,只要两份点心和一壶茶水,消遣度日。 然而茶馆酒肆之地最不缺蹭吃蹭喝的。 不过一炷香,衣着看起来干净,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子停在谢晏身边躬身问,“公子等人?等谁啊?家在哪儿?小人帮你问问?” 长安街上有向导,给外地客商引路,亦或者寻找饭馆酒肆,帮忙捎个信之类的。 嘴巴会说,眼皮子活泛,一天下来也能赚六七十文。 这个钱省着点用,可以用四五日。 没有一技之长,又嫌搬砖扛麻袋辛苦的人就选择干这一行。 所以这个男子此举称不上突兀。 谢晏示意他坐下。 年轻男子欣喜,欢快地应一声。 谢晏令伙计上一壶茶汤,面前的点心推到中间,示意男子尝尝。 男子不客气的捏一块“甘饴”。 实则是麦芽糖。 除了皇室和皇亲国戚,只有富贵人家才舍得用。 东方朔很疼儿子,平日里都不舍得买。 得到赏金,亦或者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舍得称上一斤。 谢晏选购这类点心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怪东方朔羡慕嫉妒他出言嘲讽。 谢晏看着男子连吃三块才舍得浅尝一口伙计送来的茶汤,笑着说:“我的点心不是白吃的。” 同谢晏年龄相仿的男子连连点头:“公子尽管说。这城中没有我不知道的消息。” 谢晏:“我想买一对珊瑚摆件。不能太小,也不用太大。放在书桌上比砚台大一点便可。可是这东西市好像没有。近日可知谁家缺钱,需要卖这些物件补贴家用?” 买得起珊瑚摆件? 男子眼神闪了闪,这位公子不差钱啊。 这是个没有一丝危险的肥差! 男子低声说:“不瞒公子,用得起珊瑚、象牙这些物件的人家都要面子。即便家里没有一文钱,也不会叫外人知道。这事得慢慢打听。” 谢晏带了两个荷包,其中一个荷包里头有几两金和一把铜钱。 拿掉那个荷包,谢晏挑一个空心金珠子,“一个时辰打听到,我再给你五个。这个是定金!” 年轻男子眼睛一亮,不由得坐直。 谢晏眉峰一挑,耐心十足地看着他。 男子沉吟片刻,猛然抓起金珠子,“公子稍后。半个时辰!” 谢晏指着桌上的点心对不远处的伙计说:“再加两份。”然后转向男子,“点心凉了就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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