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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没理他,直接把盒子递过去。 建章卫摇摇头:“此事需要你亲自出面。否则他们会认为我在园子里转一圈就回去,根本没到此处。” 谢晏:“听你的意思,郭解此人死不足惜?” 建章卫嗤笑一声:“杀了你,救了我,便可抵罪,天下岂不大乱。找你出面的这人说郭解这些年时常帮助他人。他真是个家徒四壁的老者,用什么帮助他人?再说,谁知道他帮的是什么人。可能是因打家劫舍被朝廷斩杀的罪犯的家人! “我们离得远,不知他家什么情况。当地小吏一定十分了解。郭解恶名在外,小吏还敢令其搬移,只有三种可能,一是郭解的钱藏起来了,小吏听人说过。二是平日里同郭解往来的人多是祸患,那名小吏希望借此为当地乡民除害。三是同郭解有私仇。但第三种最不可能。” 谢晏点头:“真有私仇那名小吏早死了。” 建章卫心说,谢晏果然不信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建章卫提醒:“郭解的友人在门外等着。” 谢晏叹气:“也不能一直等着。”想起什么,不禁冷笑一声。 建章卫很是好奇地看向他,笑什么呢。 谢晏:“游侠,游侠,说的好听,不过是打着行侠仗义的名义满足一己私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可我从没听说过他接济穷人,也没听说过他造桥铺路。也没见他劝说徒子徒孙保家卫国,到草原上同匈奴拼杀。这些事一样没做,也配称侠!” 建章卫怔住。 谢晏:“走了!” 建章卫陡然惊醒。 第一次意识到他和谢晏的不同。 忽然不担心谢晏得罪了郭解之流,日后进城的路上惨遭报复。 二人到达建章东门外,建章卫落后他半步,像个护卫一样守护着谢晏。 郭解的友人见状认为找他找对了。 谢晏只觉得此事好笑。 不过也庆幸。 盖因若非他穿越到此,此事本该落到卫青头上。 以卫青的脑子,郭解的友人糊弄几句,卫青肯定以为郭解痛改前非,浪子回头金不换,陛下应当宽恕此人。 谢晏面上不动声色,走到二人跟前就把木盒还回去。 两位友人非但没接,且躬身求情。 “郭解此人我有所耳闻,不值得救。”谢晏不想同两人绕弯子,直接说出自己的看法。 果不其然,二人一说一搭,讲述郭谢做了多少好事。 建章卫心里暗笑,等着吧。 谢晏沉思片刻,问:“我有个主意。既然郭解做了许多好事,想必帮助过许多人。你二位叫那些人写个联名信,不会写字也无妨,我来写,叫他们留下姓名按手印,我呈给陛下。” 郭解的友人傻了。 谢晏故意说:“是不是都在各地不好寻找?这也无妨。从龙城之战到去年,朝廷同匈奴打过三次,动用了十多万人。这些人当中有没有郭解的友人?牺牲在草原上的也行。你二人把名字籍贯告诉我,我呈给陛下。陛下看在他的友人保家卫国的份上,也会饶他一命。” 两位友人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反驳。 谢晏眉头紧皱:“为乡亲修桥铺路呢?资助聪慧的孩子读书呢?协助当地官吏抓贼拿凶不会也没有吧?都没有的话,他这些年做的什么好事?” 两位友人想说他帮助过谁谁谁。 可是前脚帮助了此人,后脚旁人因为一点小事惹怒他,他就把人打残了。陛下要是查他做的善事,定会拔出萝卜带出泥。 谢晏把木盒往其中一人怀里一塞:“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说完掉头返回建章! 建章卫心里爽了。 跟进去就令同僚关门。 谢晏走后,该建章卫便迫不及待地把此事告诉同僚。 同僚听到“保家卫国、修桥铺路”等字眼,不禁说:“谢先生说的没错,这种才称得上侠。只知道打打杀杀,恶棍还差不多!” 因为对此事好奇而凑上来的几名建章卫连连点头,心潮澎湃,决定明日就去找韩嫣,下次打匈奴,他们也报名。 倘若能杀一个匈奴人,埋骨他乡又何妨! 谢晏此时还不知道因为他的这番话,翌日就有十多名建章卫前往离宫找韩嫣,请韩嫣日后把他们编入军中。 韩嫣好奇他们这是怎么了。 昨晚吃错药了,还是今早没睡醒。 韩嫣便问他们出什么事了。 十多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韩嫣头疼。 不过韩嫣也听懂了,谢晏的一席话惊醒了许多浑浑噩噩的人。 韩嫣其实也想过随卫青出征。 然而卫青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让他意识到他和卫青的差距,到了战场上最多当个校尉。 可是卫青不缺校尉。 考虑到粮草极为重要,韩嫣就打消这个念头,踏踏实实留在长安帮他筹备粮草。 言归正传。 建章卫门三三两两散去,韩嫣进宫。 刘彻此刻在宣室殿外陪儿子踢球。 韩嫣到跟前,圆滚滚的球落到他脚边,韩嫣抬脚踢出去,小刘据乐颠颠去追,韩嫣见状不禁皱眉。 刘彻走过来两步:“出什么事了?” “陛下——”韩嫣左右一看,黄门禁卫离得较远,“这怎么跟,跟在犬台宫似的。” 刘彻没听懂。 小刘据把球递过来。 刘彻抬脚轻轻踢出去,小孩又拔腿去追。 杨得意遛狗的样子瞬间浮现在眼前。 刘彻瞪一眼韩嫣。 韩嫣明白他听懂了,“真有点像。” 刘彻又瞪一眼他,没好气道:“有事说事!” 韩嫣:“陛下前些日子下令捉拿的郭解,郭解可能怕死,叫友人带着重礼去找谢晏。” 刘彻怀疑听错了:“找谁?” 韩嫣:“您亲自赐字的谢坦之!” “——他一个黄门,小小的狗官,找他做什么?”刘彻不禁问,“要找也该找三公九卿。” 韩嫣:“三公九卿怕是劝不动您。” 刘彻不假思索地说:“还有仲卿啊。” 韩嫣笑了,别有深意地说:“谁说不是呢。” 第100章 惊慌失措 刘彻恍然大悟。 险些忘了他和谢晏的流言蜚语。 这几年刘彻不是没有暗示过朝臣,谢晏只是个黄门。 然而得到的皆是“陛下,你不要掩饰,我们都懂”的目光。 这事又没法自证。 除非他把谢晏贬至天涯海角。 可是谢晏人在建章他都担心谢晏把自己的小命作没了。 出了长安,还不是鱼归大海被龙吞。 因为这事无解,刘彻不再试图解释,以至于长时间不见谢晏就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瞪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韩嫣,刘彻正色道:“谢晏不会帮他。” 韩嫣:“陛下好像很了解他。” “谁家老陈醋洒了?”刘彻嫌弃地摇摇头,“酸!” “父皇!” 刘彻低头看到儿子又跑回来,他习惯性接过去又轻轻踢一下,提醒儿子踢过来。 小孩单腿站不稳,没踢到也有可能摔倒,因此只想看他爹踢球。 韩嫣伸手,示意小孩把球给他。 小孩朝他爹看去,瞪大眼珠子问此人谁呀。 刘彻:“同你晏兄在一处的韩嫣。” 小孩左右看去:“晏兄呢?” 刘彻:“晏兄在做事。你还踢不踢?” 小孩把球给韩嫣。 韩嫣擅长蹴鞠,用的巧劲,球滚的慢,但滚的远。 小孩晃晃悠悠追上,抱住球长舒一口气,仿佛说,“哎呀天呐,终于追到了。” 韩嫣看乐了。 刘彻瞥一眼儿子,用嫌弃地口吻说:“不是跟去病学的,就是被公孙敬声带歪了。”看向韩嫣,“没了?” 韩嫣:“谢晏没有直接拒绝他们。” 刘彻闻言毫不意外:“他向来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 郭解那些人又蠢又毒,谢晏严词拒绝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刘彻:“你特意来一趟,想必这事办的极好?” “说起来有些牵强。不过也不怪谢晏。郭解的友人见着谢晏先说他这几年做了多少善事,后说人不是郭解杀的,朝廷降罪于郭解,日后定会有人有样学样构陷他人。”韩嫣听过一遍,再说一遍依然觉得可笑,“难为这群草莽能想出软硬兼施的法子。” 刘彻气笑了。 说的好像他不饶恕郭解必将后患无穷似的。 刘彻:“谢晏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谢晏问郭解是救济过贫民,帮助过孤儿,还是上阵杀过匈奴。”韩嫣佩服,“从建章卫去找他,到他见到郭家友人,前后不过两炷香,竟然可以想到这些。陛下,您说他当个兽医是不是有些——” “父皇!” 刘彻一边冲儿子伸手一边说:“第一天知道他心存大义?他不想挪窝,朕有什么法子。”把球踢出去,小不点跑远,刘彻又说,“难不成用谢经威胁他?不要看谢经平日里很少去犬台宫,但他心里最在意谢晏。朕敢这么做,谢经就敢先一头撞死。” “那这事难办。”韩嫣叹气。 刘彻听到脚步声,循声看去,小孩抱着球跑来。 心想说,过几年据儿需要他,无需旁人三请四邀,谢晏自会主动走出犬台宫。 刘彻接过球便说:“据儿,帮父皇把那个人喊来。” 小刘据跑到春望跟前:“父皇叫你!” 春望注意到他小脸通红,伸手问他要不要抱。 小孩把手递过去,春望抱着他到皇帝面前,刘彻把球扔地上改抱儿子。 春望:“陛下有何吩咐?” 刘彻叫韩嫣把谢晏的那番话告诉春望,又令春望回头找司马相如,令其围绕着何为侠写篇文章。 韩嫣闻言又把昨日发生的事详细讲述一番。 春望听完热血沸腾,但他也有一点顾虑:“司马相如能写出为国为民的豪情吗?” 刘彻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三个字——《长门赋》! 去年这个时候卫青人在塞外,刘彻被此事困住,没人敢这个节骨眼上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卫青回来后,刘彻龙颜大悦,身边人胆子大了,什么都敢说。 刘彻听说千金买赋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盖因这事根源在他。 当年他表姐陈氏废后对巫术深信不疑还用这一招,可见其心可诛。 不过以刘彻对他表姐的了解,她没有这个脑子。又看在馆陶的份上,事发那年刘彻才只是废后。 如今陈氏住的是馆陶令人精心打理的长门宫。 馆陶有钱补贴,陈氏的吃穿用同她身为皇后的时候并无不同。 对此刘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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