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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移开屏风,竟然只有一人。 没容谢晏附和两句,霍去病又迫切地对赵破奴表示,下次休沐跟他回去。随后又叫谢晏腾出时间,又问杨得意有没有空。 杨得意被霍去病勾起好奇心:“有这么神奇吗?” 霍去病点点头:“你不知道,那个口技人才去三天,今天是第三天,五味楼要排队。上一次这么多人,还是我二舅班师回朝那几日。街坊四邻好奇他怎么打的,竟然弄到匈奴那么多牲畜。” 谢晏轻咳一声。 霍去病终于意识到他晏兄的神色一直没变过。 杨得意看向谢晏:“不是你的主意吧?” 谢晏眉头一挑。 霍去病愣了片刻,朝自己脑门上一巴掌:“我真笨!我娘哪能想到请口技人。陈兄也只提过请个说书的。我娘不同意。说酒肆人多热闹,说书人扯开嗓子吼,客人也听不清。这事就不了了之。我还以为陈兄一直没死心,终于叫他干成了。” 话音落下,脚步声越来越近。 霍去病朝外看去,公孙敬声跑进来。 这小子下意识停一下,想起他知道的事又跑进来:“表兄,你知不知道五味楼——” 霍去病打断:“知道!晌午我也在。” “我怎么没有看到你?”公孙敬声惊呼一声,意识到什么,“你故意躲着我?” 霍去病:“我到的时候你在二楼雅间吃饭。我不想听到姨母唠叨个没完,就去后院了。” 公孙敬声听到他娘唠叨很是心烦,闻言可以理解,便信以为真:“谢先生,杨公公,下次休沐,我请你们去五味楼用饭?” 霍去病声:“我晏兄用得着你请?” 公孙敬声无法反驳:“那那,下次你请,下下次我请。” “你想趁机多听几次口技吧?”霍去病问。 公孙敬声死不承认,使劲摇头。 谢晏:“是在这里吃饭,还是去少年宫?在这里吃饭,我去薅菜。” 霍去病:“吃过饭再过去。” 说完,霍去病跟上谢晏,帮他薅菜洗菜。 一大一小两位煞神离开,公孙敬声跟鱼跃大海似的,再次显摆五味楼的口技艺人多么神奇。 赵破奴被他说的心痒痒。 过了几日,休沐日一早,赵破奴就要进城。 谢晏不慌不忙地提醒:“五味楼午时才开门。” 赵破奴老实了。 早饭后,谢晏给他两百文,“不许乱跑。陈掌和卫二姐要是给你肉和菜,别同他们客气。” 赵破奴明白,“我是不是换身衣服?” 谢晏看着他身上的短衣,干干净净,没有补丁:“又不是去相看对象。卫二姐和陈兄也不是外人。钱收好。回头大宝找你上街,卫二姐要给你钱,别要她的。” 赵破奴点头:“可以收吃的,不可以收钱。” 谢晏确定他真懂,提醒他一句,不可当街纵马,就放他进城。 赵破奴离开半个时辰,谢晏从养猪场回来,换下被猪屎熏臭的衣物,正准备出去洗衣,赵大跑进来。 谢晏:“出什么事了?” “陛下来了。”赵大拿走他的衣物,“你快去,我帮你洗。” 谢晏无语。 这些人,宁愿洗衣做饭,也不想应付皇帝。 谢晏到门外,先看到卫青下马后朝马车走去,马车里面出来一个小孩,卫青伸手接住,刘彻从车里出来。 小孩正是小太子。 谢晏迎着冷风上前,眉头皱了一下:“天凉了,陛下也不怕太子殿下着凉。” 小孩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伸出小手就喊:“晏兄!” 谢晏接过小孩,发现卫青黑了许多,“近日忙什么呢?” 卫青无声的笑笑:“一些小事。” 谢晏只是随口一说,不是非要知道:“陛下,您来的不巧,大宝不在,破奴也不在,没人帮您带孩子。” 刘彻抬抬手令驭手禁卫等人退下:“不是还有你?” 谢晏顿时想翻白眼。 前世今生两辈子没结过婚,孩子养了三个! 这叫什么事啊。 谢晏叹了一口气,问:“进屋还是在这里?” 阳光温暖,刘彻不想进去。 卫青进屋拿几个坐垫,又把茶几等物搬出来。 刘彻坐下后笑眯眯地看着谢晏。 谢晏心下奇怪。 [他是不是没睡醒?] [怎么那么瘆得慌?] 刘彻收起笑容:“谢先生还记得曾经跟朕打赌?你认定公孙弘阴险狡诈,小肚鸡肠。朕说他七十多岁了,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很多事都看透了,不至于这么心胸狭隘?” 谢晏点点头:“出什么事了?” 刘彻:“叫仲卿说。省得你怀疑朕添油加醋胡说八道。” 谢晏抱起乱逛的小孩:“听听你舅舅怎么说。” 卫青:“阿晏,这次你错了。” 谢晏:“先说出什么事了。” 卫青:“前几日朝会上,陛下想任命新的右内史。御史大夫不计前嫌,推荐了汲黯!汲黯不止一次说他装模作样。只差没有明说他乃伪君子!” 第107章 巧言令色 右内史不就是后来的京兆尹! 辖区内尽是达官贵人! 这个差事适合八面玲珑的郑当时啊。 谢晏明白公孙弘为何举荐汲黯。 “仲卿了解汲黯吗?”谢晏问。 卫青不假思索地点头。 谢晏:“汲黯生性耿直?为人处世不屑拐弯抹角,我几句话就能把他气晕过去?” 刘彻忍不住说:“这件事你挺得意是不是?” 谢晏没理他,又问:“伪君子若要设计旁人,不会直接动手,通常选择借刀杀人对不对?” 刘彻气笑了:“你真是烤熟的鸭子。” 卫青试探地问:“嘴硬?” 刘彻给他个“否则还能是什么”的眼神。 谢晏忍不住翻个白眼,抱紧又想下来乱跑的小不点,“陛下,右内史管着京畿重地。汲黯一天能碰到十位流氓。您说他遇到这些人当街纵马,亦或者仗势欺人,管还是不管?” 卫青点头:“管!” 刘彻恍然大悟。 公孙弘年迈的样子浮现在眼前。 年过古稀之人当务之急不应当是保重身体啊。 这人若是暗害过公孙弘也就罢了。 实则汲黯骂他虚伪,也是当着公孙弘的面。 即便偶尔不是,汲黯也不怕当朝对质。 刘彻越想越难以接受。 不止是因为他识人不清,这几年待公孙弘愈发亲厚。 而是他没想到臣下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 身为皇帝的他被公孙弘当枪使! 刘彻的沉默以及复杂的神色令卫青后知后觉:“借刀杀人?” 谢晏哭笑不得:“难为你能想到这一点。” 卫青的神色愕然。 盖因卫青眼中的公孙弘宽厚随和,节俭谦虚一直效仿晏婴! 卫青无法接受公孙弘实则是个阴险之人。 “阿晏,公孙弘可能不知道——” 谢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卫青说不下去。 谢晏转向皇帝:“公孙弘担任过左内史吧?他不知道京师那些人多么难以约束管教?” 刘彻无法反驳。 莫说生于市井的公孙弘,他在皇宫深墙之内,也知道城中的权贵豪强什么德行。 否则也不至于叫他们前往茂陵。 说起来这个主意还是主父偃出的。 主父偃是个真小人,但是真有才学。 细想想他看中的公孙弘反而没有干过几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这些年只有反对。 以前反对出兵匈奴,后来反对征讨西南夷,这两年又反对修朔方城! 论政绩,公孙弘好像还不如汲黯。 汲黯的那张嘴,不止敢骂刘彻,他是谁都敢骂。 早先太后病逝,淮南王进京奔丧。 考虑到淮南王在坊间的名声,刘彻同意了。 淮南王遇到汲黯绕道走。 这件事是刘彻身边的内侍说的,本意是调侃淮南王胆小,汲黯凶名在外。 当日刘彻只是觉得汲黯不懂礼数,没有想到汲黯在朝还能震慑藩王。 谢晏:“陛下,您不会同意了吧?” 刘彻看着他幸灾乐祸的样子,没好气地问:“朕被臣下蒙骗你很高兴?” 谢晏:“陛下误会了。臣高兴不是因为您被骗。臣庆幸他这么早对汲黯出手。您早日认清他的真面目才不至于再被他当枪使。” 刘彻:“巧言令色!” “不如公孙弘。”谢晏脱口道。 刘彻噎得有口难言。 一时间树下安静下来。 小刘据又要下来,谢晏把他放地上,小孩朝远处的小鸡小鸭跑去。 谢晏跟上去。 卫青轻声问:“陛下,若是汲黯对京师现状不满,试图整顿,不日便会有人上表弹劾请陛下把他调往别处。” 刘彻:“就你知道?” 卫青闭嘴。 刘彻叹气:“不是冲你。” 自诩聪慧过人,自认为朝臣对他忠心耿耿,哪怕贪财如主父偃,很想公报私仇,也没有想过弄虚作假,亦或者把他当枪使。 是以,刘彻笃定待人宽厚的公孙弘的人品不可能不如主父偃。 没想到他的行事做派不如主父偃坦荡! 刘彻越想越觉得脸疼,宛如被人打了两巴掌。 “陛下,我去把阿晏叫来?”卫青试探地问。 刘彻:“找他有什么用?朕把汲黯调走?朝中哪有空缺?只能把他调往别处。” 说到此,刘彻明白过来。 公孙弘会算计啊。 汲黯若是得罪了几位公主,轻则丢官,重则要命。 若是没有得罪公主,但得罪了一些达官贵人,这些人联名上表施压,刘彻又厌恶汲黯有话直说,定会趁机把他调到地方任职。 公孙弘乃御史大夫,他稍稍挑拨,汲黯这辈子别想回京。 想通这些,刘彻心里愈发憋屈。 公孙弘真了解他! 卫青欣赏汲黯的直率,“陛下,汲黯——” “朕自有分寸!” 刘彻也想整治京师那些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 改日看到弹劾汲黯的奏表他装瞎便是。 比起汲黯的有话直说,刘彻更无法忍受被人算计。 刘彻不会令公孙弘如愿。 卫青又问:“那御史大夫如何处置?” “朕都没看出他城府极深,谁信他心胸狭隘?兴许此时京师百官同你一样认为公孙弘不计前嫌,为人大度。朕以何名义降罪于他?”刘彻越说越憋屈,“况且他一向谨小慎微。倘若真如谢晏所言,从不直接与人结怨。即便有人怀疑被他算计,看看他平日做派,也会认为自己想多了。相信公孙弘借刀杀人的恐怕只有出任过左右内史的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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