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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贺倒是可以把表兄的女婿或者表姐的儿子安排到他手下。 可是一旦他松口,不定还有什么亲戚登门。 公孙贺咬紧牙关敷衍,这些人就跟听不懂似的,非要他给个确切消息。 七月中,公孙贺复职,卫大姐和公孙敬声搬去卫母家中,公孙家的亲戚们不敢去卫家——怕了前往公孙家闹事的卫长君和陈掌,他们就在公孙贺下班的路上堵他。 哪怕不知道能不能堵到,他们也决定试试。 盖因封侯的诱惑太大! 不过这些人的耐心也有限。 只堵了三次,碰到一次,他们就嫌公孙贺油盐不进。 他们没有法子,有人有法子让他低头。 亲戚们带重礼找上公孙贺的亲弟弟。 公孙贺的弟弟早就想去兄长家拜访,但他不想主动低头,就一直等,等公孙贺递台阶。 偏偏公孙贺被亲戚们缠的忘记回老宅探望爹娘。 公孙贺的弟弟有了由头,就在休沐日去茂陵。没有见到公孙贺,他就带着几份薄礼来到卫家。 进门先寒暄几句,在公孙贺问出他有什么事之后,他就数落兄长铁面无情,说他不会做人,应当把亲戚安排到朝中,日后遇到事也可守望相助。 无论他说什么,公孙贺都点头,但是不松口。 他弟以为公孙贺同意了,回到家就显摆,兄长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弟弟。 过了几日,亲戚仍然没有接到消息,又去公孙家老宅,问公孙贺有没有说他们的子侄何时入朝做官。 公孙贺的父亲就说此事不急,八月十五中秋赏月他一家三口一定会回来,届时帮他们问问。 这一日少年宫放假,公孙敬声确实随爹娘去了公孙老宅,但放下礼物便离开,前往长平侯府过节。 卫青乃大将军,公孙贺要陪他过节,谁敢阻拦。 亲戚们之所以屡屡找上门,认为公孙贺一定能叫他们如愿以偿,也是仗着公孙贺的小舅子乃大将军这层关系。 这一次是叫公孙贺躲过去了。 公孙贺料到下次亲戚还会上门,不好意思频频叨唠岳母,休沐日直接回茂陵。 正是今日。 公孙敬声嫌屋里闷,认为室外秋高气爽,就在院里洗头。 头发刚打湿,他祖父母和他叔上门,进门就指责他眼中没有爹娘,令他们在亲戚面前颜面扫地等等。 公孙敬声起初安安静静洗头,直到他们说出卫家人本是平阳侯府奴隶,如今用得着他们是看得起他们。 公孙敬声眼前浮现出群臣拜大将军的场景,感觉他二舅受到了极大羞辱。 胡乱擦擦头发,公孙敬声抬抬手令婢女退后,他端着盆到室内,朝他小叔丑陋的嘴脸泼去。 不过一盆水可不能叫他消气。 公孙敬声找到高粱杆子做的扫帚,抄起扫帚就打,才不管是不是不敬长辈。 大汉律法只规定子女孝敬父母,不得打骂父母,可没有规定不能殴打叔父,嘲讽祖父母。 几人猝不及防,被公孙敬声追的抱头鼠窜,甚至忘记叫公孙贺拦住公孙敬声,连滚带爬到门外才想起来公孙敬声就是个半大小子,他们仨无论谁都能拦住这小子。 三人停下,公孙敬声抄起门里边的铁锨朝他们背上砸。 几人力气不小,也比公孙敬声高许多,可惜养尊处优惯了,不如公孙敬声灵巧。几次下来,他祖父母就一个崴了脚,一个险些闪了腰,他叔倒是好好的,但公孙敬声身边有家奴,他不敢靠近,就叫公孙敬声等着。 公孙贺被儿子惊呆了。 爹娘弟弟走远,公孙贺才回过神,只觉得心里痛快。 然而以他对家人的了解,不可能善罢甘休,公孙贺就叫婢女给儿子收拾行李,赶紧去少年宫。 公孙敬声说他饿了。 饭后,公孙敬声又说他困了。 公孙贺看出儿子有意拖延,又担心他真困,回头在马背上睡着,就叫他去午睡。 公孙敬声刚刚躺下,门外传来哭声。 也不知道谁给他祖父母出的主意,这次不再指责公孙贺,而是在门外哭哭啼啼说他不伺候爹娘。 茂陵的住户不多,也不是没有。 几个邻居和邻居的奴仆出来看热闹,公孙贺拦着儿子不许动手,公孙敬声气得跳脚,他娘还怪他上午把人打了才惹出这一幕,公孙敬声气得抄起行李就走。 这便是整个过程。 公孙敬声说起也不知道他爹娘现在如何,又给自己倒杯水。 霍去病气笑了:“你祖父母有没有想过这么一闹有可能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得知公孙家把皇家当自家,一气之下夺了你父亲的侯爵,罢了他的官?” 公孙敬声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不不,不会吧?” 霍去病:“姨丈并非不可替代啊。” 公孙敬声坐立不安,琢磨片刻也不知如何是好,便转向谢晏,请谢晏拿个主意。 谢晏:“我的招不好用。” 公孙敬声:“我爹没招啊。” 谢晏:“敬声如今还是童子吧?” 公孙敬声的小脸瞬间红了。 谢晏看出他还是:“医术上提过,童子尿又叫轮回酒,还魂汤,可治病。” 霍去病:“他都十一岁了,也是童子?” 谢晏:“可是敬声才出生十年。” 公孙敬声点点头,“这样算我未满十岁。可是也快了。” “那就可以。”谢晏眉头一挑,“去吧。” 公孙敬声有点担忧:“我会不会被打死啊?” 霍去病:“我陪你!” 要的就是这句话! 公孙敬声把包裹放屋里,就和他表兄以及赵破奴回去。 三人策马疾行抵达茂陵,公孙敬声的祖父母还在门外坐着。 霍去病下马便问:“难道你爹不松口,他们就这样一直闹下去?” 公孙敬声点头:“可是不能松口啊。” 霍去病:“你先进去,我们在外面盯着。” 公孙敬声到室内,还是没好意思脱裤子撒尿。 想起他们家有夜壶,公孙敬声就去茅房,茅房里的尿还在,应当是婢女还没来得及加水浇菜。 公孙敬声还是做不到把尿倒杯子里端过去。 “谢先生这招也太损了吧。” 公孙敬声嘴里嘀咕着,眉头紧皱,咬咬牙,把夜壶拿到院中,往里面加几瓢水,夜壶八分满,他拎着夜壶出去,迅速朝祖父母身上倒半壶,剩下的劈头盖脸泼到他叔身上。 围观的人下意识躲闪,但身上还是溅了几滴,就想问泼的什么,扭头一看是夜壶,脸色骤变,指着公孙敬声就要骂他,霍去病明知故问:“怎么了这是?欺负我弟年少呢?” 那人就问:“你是何人?” 霍去病笑着说:“卫家私生子,霍去病啊。”瞥向公孙家老两口,“是不是想说我是卑贱的女奴生的?” 公孙家老夫人辩解自己不曾说过。 公孙敬声提醒:“先前我为何泼你们一身水?就是你的嘴太脏!不走是不是?” 夜壶扔下,公孙敬声抄起铁锨去茅房,铲了一铁锨臭烘烘的屎朝他祖父母扔去。 围观的众人无人敢开口数落他不敬长辈,端的怕这一铁锨排到他们身上。 担心又被溅一身屎,赶忙离得远远的。 公孙贺指着儿子:“不许无礼!放下!” 公孙敬声想数落他爹,看到他爹站在大门边一动不动,便知道做给外人看的,否则早上来劝他。 公孙敬声朝他小叔走去。 他小叔赶忙跑远。 公孙敬声不如霍去病胆大,又不如谢晏豁得出去,众目睽睽之下不敢真弄他祖父母一身屎,就拍到马车上。 公孙家老夫人顿时出气多进气少。 公孙敬声看着祖父:“还不走?” 再次去茅房,“这次别怪我糊你一脸!” 第132章 宫中有喜 老两口数落公孙敬声不懂礼数,无法无天,将来必然祸国殃民。 公孙贺听不下去,来到儿子身边。 他爹吓得后退,先声夺人:“你想干什么?” 公孙贺看着他爹满脸警惕的样子又失望又无语。 光天化日之下,他还敢同他爹动手不成。 不孝在本朝是重罪。 公孙贺可不想还没见到食邑就被夺去侯爵。 “敬声才几岁,什么都不懂,想得简单,看到你们哭哭啼啼没完没了,他心烦才这样做。你们怎么可以咒他祸国殃民?” 公孙贺孝顺惯了,不习惯同爹娘起冲突,这番话说得他像无事生非理亏之人。 饶是如此,也把老两口说的心虚羞愧。 公孙贺他弟一看爹娘要退,而他答应亲戚的事还没办成,心里着急:“敬声十来岁不小了。旁人像他这么大都娶妻了。” 霍去病佯装好奇地问:“那个旁人是你吧?” 公孙贺他弟怀疑泼尿铲屎是霍去病的主意,一看到他就来气:“我们家的事与你无关!” 公孙敬声不由得想起上午祖父母和他叔羞辱母亲和外祖母一家,二话不说抄起带屎的铁锨朝他们身上砸去。 老两口惊呼一声,仓皇逃窜。 公孙敬声掉头找他叔,他叔慌忙上车叫驭手驾车。 霍去病拉住公孙敬声:“别追了。今日之事我会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陛下。” 说话间,霍去病扫一眼看热闹的人,仿佛说包括有哪些人起哄架秧子。 这些人非富即贵,不是家人在朝中做官,就是亲戚是天子近臣,因此十分清楚霍去病随时可以见到皇帝。 众人讪笑着数落几句公孙贺的弟弟便告辞。 仿佛公孙敬声不是不敬长辈,而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反击。 一个两个的神色态度同一个时辰前截然相反。 公孙敬声感到奇怪:“表兄,他们好像怕你?” 霍去病:“不是怕我,是怕我到陛下面前告状,说他们附和你祖父母,认为你父亲应当给亲戚安排差事。” 公孙贺不希望事情闹大气死爹娘:“去病,这点小事就别劳烦陛下了。” “爹!”公孙敬声大喝一声,“你不识好歹!” 公孙贺拿走儿子的铁锨,苦笑道,“现下你叔叔是朝中官吏,你祖父母就来哭闹,若是因为我没了官职,咱家将永无宁日。” 公孙敬声不信他爹,转向他表兄,问是这样吗。 霍去病:“你可以先把他们气死。” 公孙贺的脸色很是复杂,有心数落霍去病几句又觉得自己忘恩负义,犹豫片刻,叹了口气:“要是把人气得瘫痪在床呢?” 公孙敬声:“你和我娘要给他们端屎端尿啊?那算了吧。” 霍去病:“姨丈,你爹娘和你弟不会善罢甘休。你瞻前顾后,结果可能两败俱伤。好比你想征战沙场忠君报国,就不可能在父母面前尽孝。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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