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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李三后退。 片刻后,御驾停在水衡都尉衙署。 如今天暖衣裳薄跑得起来,小齐王比去年又长高一点,腿脚有劲,下了车就跑进去。 齐王跟霍去病和太子小时候很不一样。 他俩下车就喊“晏兄”。这小孩到谢晏跟前望着他露出腼腆的笑容。 谢晏这些日子很累,不想抱他就揉揉他的小脑袋:“你来了啊。” 十多位下属满眼好奇,这小子谁呀? 齐王点点头:“父皇和皇兄也来了。” 说着话转身指着大门。 十多人下意识转头看去,身着常服的皇帝和太子大步进来,他们赶忙起身见礼。 刘彻抬抬手示意免礼,便转向谢晏:“今日不是休沐吗?” 谢晏:“有些事刚忙完。下午休息,明天再放一天假。” 这些下属当中有机灵的,认为皇帝找谢晏有私事,嫌他们碍眼,便说:“谢大人,卑职家中还有点事,现在回去可以吗?” 谢晏不禁说:“早说啊。改日我叫李三和赵大买几只鸡,给你们炖小鸡。” 十几人当中有三成没有妻小,回到家中也没事,就想留下吃肉,闻言立刻起身告辞。 也是因为他们在皇帝面前大气不敢喘。 刘彻令侍卫门外守着,问谢晏:“太子说你这些日子收缴了许多财物?在哪儿?也叫朕长长见识。” 太子有点不好意思:“上次休沐晏兄叫人在五味楼那条街上卖物品时我也在。” “你在五味楼?” 谢晏皱眉:“我怎么没看到你?” “啊?你在五味楼?”太子惊呼,“敬声表兄说,五味楼除了廷尉的人就是等着买铺子和住房的商人,叫我们去斜对面茶馆。” 谢晏好笑。 刘彻叹气:“你们几个需要多大地方?叫你姨母给你留个雅间足够了!” 太子:“可是敬声表兄说五味楼被廷尉包了啊。” 刘彻听不下去。 谢晏:“你认为廷尉亲自买卖,不希望打扰他啊?这点事哪用得着廷尉。我们标出底价,找个机灵的小吏便能办妥。当日我们都没出面。” 太子张张口:“那他——为何不明说?” 谢晏:“估计怕你姨母数落他,当差不用心,就是这种事上心。” 太子气哼哼道:“改日我再跟他算账。” 刘彻:“谢晏,那些物品在何处?” 谢晏此刻在正堂廊檐下,左右两边厢房原先空着,此时堆满了财物。 听闻此话,谢晏走到东边打开门,里面是一排一排大大小小的箱子,足足有刘彻那么高。 刘彻吓一跳:“你,也不怕摔下来!” “不会的。底下是大箱子,上面是小木箱。”谢晏指着木箱旁的竹梯,“陛下要上去看看吗?” 刘彻:“木箱里装的什么?” 谢晏转向齐王:“我扶着你上去看看?” 齐王感兴趣,但他不敢爬竹梯,就看向太子,只差没有明说,我和皇兄一起去。 太子见状便说:“那我先上去!” 通过竹梯三两下到上面,打开旁边木箱,齐王满眼好奇忍不住垫脚,谢晏犹豫片刻,把他扛到肩上。 齐王惊呼一声,发现坐在谢晏肩膀上,很是不好意思,小脸微红。 谢晏吓唬他:“别乱动啊。摔下来我不负责!” 小孩不敢扭动,伸长脖子问:“皇兄,给我看看?” 小木箱里还有几个更小的箱子,太子打开一看是个小乌龟,金灿灿的,很是喜庆,感觉他的小尾巴会喜欢,便拿起来递给他。 然而还没拿起来就掉下去,扑通一声,刘彻吓一跳:“小心!” 太子用双手把小金龟抱出来,不禁惊呼:“实心的?” 谢晏点头:“那日你看到的多是旧物和易出手的。这些箱子里装的全是新的、不易脱手和逾制的。” 刘彻左右打量一番:“也没有很多。” 谢晏:“这里都是小件。大件在库房。” [但愿你待会还能这么淡定!] 刘彻心里觉得好笑,他乃九五之尊,什么没见过。 谢晏扭头看向齐王:“喜欢吗?” 太子摇头:“你拿不动,我给你找个好看的。” 谢晏注意到少年满脸好奇:“让他试试。” 太子:“我担心他砸到你啊。” 刘彻伸手,太子递过去,刘彻递给次子。小孩伸出一只手,没能撼动分毫,刘彻乐了,“两只手。” 齐王的另一只手不敢松开谢晏的手。 谢晏见此情形就把他抱到怀里,小孩双手去接小金龟,险些没抱住,“好重啊。” 谢晏:“喜欢就拿去。回头我在账簿上记下送你了便可。” 少年看向刘彻。 刘彻:“朕不需要这种小玩意。” 齐王转向谢晏就说喜欢。 谢晏又叫太子再看看,挑几样他喜欢的。 太子打开箱子,同东宫摆件相差无几,他不感兴趣,从竹梯上下来。 刘彻忍不住扶一下:“小心点!” 太子道一声谢就说:“没事的。晏兄以前说了,孩儿还小,摔断腿也能很快长结实。” 刘彻不禁瞪一眼谢晏。 谢晏抬腿朝太子屁股上一脚:“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再说和你绝交!” 太子笑嘻嘻躲开:“晏兄,你卖物品的钱呢?我可看到了,一箱一箱往上林苑送。我还没见过钱币堆成小山的样子。” “那就让你见见。” 谢晏说话间把齐王放地上,齐王看到太子跟上去,他左右一看,“父皇!” 刘彻停下低头,问:“何事?” 小齐王把金龟往他怀里一塞就去追太子和谢晏。 刘彻本能用手接一下,险些没拿稳砸到脚。 忍不住暗骂一声“小混账”,刘彻才跟上去。 走到西厢房门边,刘彻倒吸一口气。 门里边是一排木箱,由东墙到西墙,也有他本人那么高,而在木箱南边不再是一排排箱子,而是一串一串铜钱。 一间屋子全是铜钱? 意识到这一点,刘彻感到喉咙发紧。 太子瞪大眼睛迫不及待地问:“晏兄,这里有多少啊?” 谢晏:“十多万吧。” 刘彻脱口道:“不可能!” 谢晏吓得哆嗦一下,回头看到他怒气腾腾的,想说怎么不可能,忽然意识到自己少说一个字。 谢晏:“十多万贯!” 刘彻下意识说:“这还差不多。”想起什么,急忙问:“多少?” 谢晏心下奇怪,还没听清楚吗。 “十多万贯啊。” 刘彻张口结舌,有点不敢问,但他依然问出口:“都在这里?” 谢晏摇摇头:“这是后来抄家抄的和前几日卖物什的钱。” 刘彻顿时感到身体发虚,不禁撑着门框跨进门框,看起来还能保持淡定,实则呼吸早乱了,“所以还有这么多?” 谢晏:“去掉零头,二十万贯吧。” 刘彻的脸色终于变了。 太子不禁问:“难道比国库还多?” 谢晏窝在上林苑多年,哪知道如今国库有多少钱,“不清楚。你问陛下。” 太子和齐王齐刷刷转向刘彻。 刘彻感到眼前一黑又一黑,憋了许久,吐出一句:“去年税收不足三十万贯!” 太子惊得合不拢嘴。 齐王扯一下他皇兄衣袖:“很多啊?” 谢晏闻言也挺意外,原来全国财政才这么点。 如今全国人口好像才五千万,去掉藩王封地,再去掉公主等人食邑,西北东北没什么人,闽越等地税收归王室,西南夷的税收困难,这么一算,三十万贯确实不少。 谢晏乐了,幸灾乐祸。 “差点忘了,廷尉卖住房和店铺的钱没算。” 刘彻感觉眼冒金星。 谢晏忍着笑转过身去,打开另一边一排排箱子,皇家父子三人同时瞪大眼睛。 因为箱子里不是金块就是金币。 连刘彻前几年令人做的麟趾金也有两箱。 刘彻再次感到眼晕,依然强撑着问:“多少?” 谢晏:“不算东厢房的贵重金饰摆件琉璃象牙等物,零头也被臣抹去——” “多少!” 刘彻耐心耗尽! 谢晏看到他气得脸色通红,不紧不慢地说:“一万斤。” 刘彻松了一口气。 冷不丁想起他先前的话,“等等,一万两黄金,还是一万斤黄金?” 谢晏笑眯眯地说:“当然是一万斤黄金。” 刘彻的身体往后踉跄。 太子和齐王吓得双双变脸惊呼:“父皇!” 两小儿一左一右扶着他。 刘彻嗓子眼疼:“——朕无事!” [你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无事啊。] 谢晏笑着问:“陛下是不是早上没用饭?” “用了!” 刘彻没好气地瞪一眼他。 谢晏:“臣收上来这么多财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陛下可真是,刻薄寡恩。” “滚!” 刘彻气得大骂。 太子也看出谢晏故意气他爹:“晏兄,少说两句吧。” 谢晏收起笑容:“其实只查贪官也就现在一半。能有这么多,是臣这次把贪官的亲戚至交都搜刮一遍。对了,期间还有几位三公九卿送来几人。如果说以前长安城中家赀千贯以上有一千户,如今可能还剩六七百户。” 太子张张口:“——前些日我们在茶楼,有人说你查了三百多户,这就对上了啊?” 谢晏:“那两个月廷尉府衙附近不缺看热闹的人,要是他们来一个算一个,对上也不足为奇。” 刘彻想骂人,国库加他的私库也没有一万斤黄金! 难怪韩说有钱却拿不出那么多黄金,合着被人收起来! 可是此处只有两个儿子和谢晏这个功臣,旁人听不见,骂的口干舌燥又有何用! 缓了片刻,刘彻把怒火压下去:“朕日日辛苦竟然是为他们做事!” [还不是因为你好骗!] [神棍都能骗千金,少府不眼馋才怪!] 刘彻瞪一眼谢晏:“你又腹诽什么?” 谢晏吓得身体后仰。 [不是,我眼珠没动啊?] 太子不禁说:“晏兄,你的神色就差没有明说了啊。” 谢晏有些尴尬,“要你提醒!” 太子忍不住嘀咕:“恼羞成怒。” 谢晏瞪一眼太子,便转向刘彻:“不如把今年农民的各种税免了。当然不包括劳役,没人修水渠,明年可能发生洪涝。” 刘彻想起五味楼,以及谢晏和五味楼的关系:“只是农民?” “陛下还想把商人的税免了?” 谢晏摇头:“您不如拿这个钱给边关将士加几顿肉。军人可以防外敌,农民是根本。至于中间的商人,养肥他们对陛下没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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