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晏前世也是吃过见过的,因此眼睛都没眨一下。 过了片刻,熏香燃起,殿内的饭菜油烟味消失殆尽。 刘彻端起水杯:“说吧。” 谢晏:“陛下可有中原舆图?” 近日朝中只有一件大事人尽皆知。 谢晏不会为了私事特意挑用饭的时候跑一趟。 思及此,刘彻问:“黄河受灾地?” [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谢晏应一声“是”。 刘彻给春望使个眼色。 春望把舆图拿过来便直接摊开。 谢晏靠近。 刘彻好奇:“看得懂吗?” 谢晏抬眼看他一下。 [瞧不起谁呢。] [小爷我上辈子智商最高的几年可以手绘地图!] 刘彻忍着笑说:“说笑呢。灾区出什么事了?” 谢晏指着黄河北岸:“这里是谁的封地?” 刘彻低头看看,又细思片刻:“如果我没有记错,田蚡!” [你要是没记错,那我就没记错。] 谢晏前世刷到田蚡和窦婴的下场,隐隐记得田蚡和黄河有关。 那时他对田蚡个老毒物兴趣不大就没上心。 郑当时在信中提到,陛下突然叫停,是不是朝中出什么事,无暇顾及水患,就像抓到刘陵那次,为了战事不得不把人放回去。 谢晏可以笃定近日朝中无事,否则他一定会听到风声。 如今朝中能叫刘彻突然之间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只有太后。 平日里太后极少参与朝政。 太后过问的事十有八九同田蚡有关。 田蚡不可能因为心疼皇帝的钱而阻止赈灾修堤。 想来只有一种情况,决口堵住对田蚡没有好处。 水灾发生在河南,谢晏就盯着河北。 谢晏寻思着,田蚡是不是担心南边堵住北边决堤,所以他才找皇帝要舆图。 刘彻身体前倾,谢晏闻到饭菜香,冷不丁想起前些日子进城买杂粮送往益和堂,粮店伙计嘀咕一句,要是开在灾区就赚大了。 谢晏豁然开朗。 刘彻奇怪,这小鬼琢磨什么呢。 “田蚡招惹你了?”刘彻故意问。 谢晏下意识摇头。 刘彻:“此处没有外人,小谢先生也不是别别扭扭的性子,何事不能直说?” “先前微臣有一点想不通。方才全通了。” 从北门到寝宫的一路上,谢晏一直宽慰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 为百姓请命不丢人! 现下无需跪求他收回成命,谢晏心情极好。 谢晏拿出塞在腰间的绢帛:“陛下先看看这封信。” 刘彻接过去,粗粗看完,气笑了:“竟敢骂朕糊涂!” “有吗?”谢晏奇怪,他怎么没看见。 刘彻把绢帛往桌上一扔:“还用明说?” 谢晏在心里翻个白眼,面上恭顺:“陛下息怒。先前您令汲黯赈灾,肯定希望堵住决口。否则您没必要用耿直无私做派强硬的汲黯。” 刘彻点头:“今天堵住明天冲塌,天意如此,朕也不能逆天而行啊。” 谢晏无语了。 [劝他儿子的事急不得,他不信命!] [现在又老老实实顺应天意!] [他是真迷信,还是按需迷信啊。] 谢晏糊涂了,但不重要。 “陛下所说的天意是田蚡告诉您的吧?”谢晏问。 刘彻点点头,便看向左右内侍,知晓此事的人只有他们几个。 春望赶忙自辩:“奴婢等人近日从未去过犬台宫。” “不必疑心他们。”谢晏指着舆图,“河水向南,河北非但没有受灾,今年还是个丰收年。河南颗粒无收,郑大人和当地商人都要前往河北购粮。粮价居高不下,你舅舅近日赚足了。这个时节把决口堵住不耽误补种。他囤的粮食回头卖给谁?” 刘彻心惊,想起什么,又说:“占卜天象的术士也说此事天意使然,不可违逆。” 谢晏一阵无语。 [看来我要拿出实证啊] 谢晏看向皇帝:“宫里有许多竹纸吧?” 占风望气还有实证? 刘彻心下好奇,故意问:“又想说什么?” “韩嫣一向对您知无不言。以前应当跟您说过,微臣怎么审讯?陛下,想不想见见?”谢晏问。 刘彻听出弦外之音,不禁皱眉:“你的意思他们被田蚡收买了?” “问问不就知道了?”谢晏道,“眼见为实!” 刘彻令春望把人带过来,又令内侍准备水盆和纸。 约莫半个时辰,春望带着五名术士回来。 谢晏令人把五人分开看管。 点兵点将,随便点一个,谢晏进去。 刘彻站在门外,不到一炷香,室内的人惶恐不安,哆哆嗦嗦地说出收了田蚡多少钱,武安侯家奴何时找到他,又叮嘱他如何应付陛下的询问等等。 谢晏擦擦手出来,刘彻的脸色黑红黑红。 “陛下,上林苑只有这几名术士啊?” 这等妖言惑众之人,不趁机办了他们,谢晏寝食不安。 刘彻看向春望。 春望立即令人把所有术士带过来。 谢晏心里很是满意,嘴角也有了笑意:“陛下,继续?” 刘彻甩袖到隔壁房门外。 谢晏推门进去,建章侍卫扣住跪坐在地上的术士。 谢晏打湿竹纸后便贴在术士脸上:“近日黄河水患,武安侯有没有因此找过你?别着急,想清楚再回答。胆敢污蔑武安侯,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若是胆敢包庇武安侯,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谢晏的语气很慢,像是同术士聊家常,术士慢慢放松下来,心下奇怪,狗官这是要做什么。 第二张湿漉漉的纸贴上去,术士意识到什么。 第三张纸慢慢贴上去,谢晏依然用缓慢的语调询问:“憋闷吗?憋不住可别忍着。生死只在一息间。不能疏忽大意,自作聪明。” 说完,谢晏加贴第四张纸,术士顿时慌了,使劲摇头。 谢晏担心真把人憋死,一把拿掉,扔到一旁。 刀笔吏立刻起笔。 这个术士同第一个的说辞不一样,不过差别在钱财多少以及措辞用句,本意都是“天意不可违”。 刘彻气得脑袋发蒙,不得不撑着身后门框。 五名术士审完,其他术士也被带过来。 谢晏令人把五人带出来,便看向气喘吁吁赶过来赴死的术士:“他们几位全交代了。诸位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术士们被问蒙了。 谢晏冷声提醒:“武安侯!” 多半术士脸色骤变,双腿抖个不停。 谢晏一看还有人没有参与,以防有人趁机蒙混过去,令人把这些人分开关押,他挨个审讯。 半个时辰过去,谢晏前往正殿,刀笔吏呈上审讯记录。 只有一成术士没有参与,还是因为他们不在建章。 刘彻有气无力地说:“推出去斩了吧。” 春望打个哆嗦,十几条人命啊。 春望不敢迟疑,立刻出去吩咐下去。 谢晏看向皇帝:“陛下不是一向坚信人定胜天吗?” 刘彻撑着额角低头不语。 一而再再而三被亲舅舅背刺,又碍于孝道不能捅死此人,换成谢晏,非疯不可。 谢晏可以想象此刻的刘彻多么恼怒气愤。 “陛下,微臣先行告退。” 谢晏轻手轻脚退出去,便直接回犬台宫。 突然离开两个时辰,他的同僚和他家大宝一定很担心。 杨得意等人确实忧心忡忡。 爬树下河的少年乖乖在林檎树下看书练字。 马蹄声越来越近,众人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去。 谢晏越过屋角,出现在众人面前,小霍去病毛笔一扔跑过去:“晏兄!” 谢晏下马,缰绳递给随后赶过来的李三。 李三急切询问:“出什么事了?” 谢晏:“过去说!” 小霍去病拽着他的手臂到树下,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晏兄,喝点水歇歇。” 谢晏很是欣慰,拍拍他肩,接过水杯。 擦擦汗,谢晏放下水杯缓一会儿,从一个多月前他发现难民说起。 说到他买粮食,说到陈掌送钱,说到汲黯前往灾区,说到决口难堵,皇帝召汲黯和郑当时等人回京,原因是天意不可违! 杨得意抬抬手打断,“你且等等,他们回来,那决口怎么办?” “这就是我刚刚收到的十万火急。郑当时和汲黯不想回来,可是近日花费太多,决口就像无底洞,他们不敢找陛下要钱,郑当时就找我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劝劝陛下,让他再试两次。” 信件中没有提到试几次,盖因郑当时也不知道还要堵几次,他只是不甘心就此放弃。 杨得意:“你怎么去这么久?陛下是不是骂你了?拿着鸡毛当令箭,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瞎管?” 小霍去病伸手扒开谢晏的衣襟。 谢晏吓一跳,赶忙按住他的小手:“不要听风就是雨。你这性子随谁啊?旁人都说,外甥像舅。你怎么有点像陛下?” “你叫我看看!”少年挣脱出双手又想继续。 谢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快速脱下上衣又穿上:“看清楚了?” 小霍去病连连点头,放松下来靠他身上。 谢晏朝他脸上拧一下:“上上辈子欠你的!” “随你怎么说!” 半大少年只在意结果。 谢晏看向杨得意:“我没有求陛下收回成命。此事压根不是什么天意难违。田蚡了解陛下,要是一个术士说天意不可违,陛下不信。十个八个,上林苑所有术士都这样认为,陛下定会深信不疑。” 杨得意震惊:“不不,不是陛下嫌花费巨大才叫郑大人等人回来?” 谢晏摇头:“受灾的是河南,田蚡的良田在河北。我估计田蚡近日令家奴囤了许多粮食。一旦决口堵住,灾民可以挖野菜找野果,再加上朝廷的赈灾粮,田蚡的粮食只能贱卖!” 杨得意顿时感到脚底发寒。 三伏天,赵大打个寒颤。 李三张口结舌:“这,要是灾民因此造反?陛下现在也没个儿子,田蚡就不怕一发不可收拾?” 杨头想象一下,狼烟四起,横尸遍野,不禁哆嗦一下:“这这,是亲舅舅吗?” 谢晏看向半大少年:“听懂了吗?你二舅是不是世上最好的舅舅?” 少年连连点头:“再也不怪二舅嫌我臭!” 谢晏搂着他:“嫌你是个臭小子,你要跟他睡,他也没舍得把你扔出去啊。” 半大小子知道害羞了,闻言小脸绯红。 谢晏拍拍他的小脑袋。 杨得意:“陛下有没有说如何处置田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9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