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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们再次恢复视觉,惊骇地发现,自己已然毫无反抗之力地站在了巨大圆形祭坛之上。 但,事情似乎并非表面上被“请”上祭坛这般简单。 所有人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完全不受控制地舞动起来。 虽然他们之前都在壁画上看过不少关于祭祀仪式的图像,但对于这种只存在于上古时期的古老祭祀舞蹈,单凭几眼印象,谁能真正学会? 然而此刻,他们就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一般,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庄重与虔诚,自发地在祭坛之上,举行起一场盛大而古老的祭祀仪式。 面容姣好、身姿轻盈的修士身上光芒一闪,披上了由灵力幻化而成的华美祭祀袍,饰以香草鲜花,如同领舞的巫祝,跳起神秘而优美的祭祀之舞。 其余之人则整齐划一地跪伏于地,口中高声颂唱起古老晦涩,蕴含着无尽敬畏与祈求的进神之歌,歌声苍凉而宏大,直冲云霄。 整个祭祀过程庄严肃穆,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感——仿佛有看不见的鬼魂,牵引着他们完成一场早已注定的表演。 终于,对八方八位仙神的祭祀仪式完毕。 众人以为接下来就要开始祭祀中央主神,然而玉龙与金凤只是光芒持续闪烁,却再也没有下一步的动静。 那股一直控制着众人行动的神秘力量,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祭坛上所有人瞬间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根本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仪式……是完成了?还是没完成? 楚荆也是眉头紧锁,他与齐时绕着巨大的祭坛走了好几圈,仔细探查每一处细节,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提示或异常之处。 楚荆不再盲目走动,而是静立原地,阖上双眼,努力让焦躁的心神沉静下来。他的意识仿佛顺着眉心的规则印记,飘飘荡荡,逆着时光长河而上,试图化身万古先民,去体会他们当时的心境。 设身处地,先民建造如此宏伟祭坛,必然是为了祭祀仙神。但,为何要建造得如此庞大、如此不惜工本?所谓祭祀,乃是下界生灵感知上界神明,取悦神灵,以求庇护。 为求庇护?穷尽物力,所求之事,定然远超人力所能及。 上古时期,天地灵气浓郁远超当世,仙灵之气亦不罕见,修士的整体实力远非今人可比。从祭台的材质、残留的符文威压来看,建造者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困难,能让实力超绝的先民都感到绝望,不得不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仙神,甚至要穷尽物力建造这等通天祭台? “唔!”刹那间,楚荆的识海猛地一痛!仿佛从规则印记深处,又或是从相柳血脉的本源之中,有什么被死死封印的碎片试图挣扎而出。但真相应是天道注定要遗忘的历史,任何妄图窥探者,都会引来冥冥中的恐怖反噬。 不可知!不可窥探!不可言说! 他猛地睁开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等曾窥见至高仙神的宫阙殿宇,于此地却不见踪迹,”齐时走到他身边,低声说着,细细梳理着种种经历,“此地处处显露出对祭祀的极致狂热,方才众人又无端被操控着进行祭祀,至于现在突然停下……是不是意味着……当年就因为某种不可抗的原因,导致祭祀在最后关头被强行中断?” 中断! 对了,中断! 先民遇到了某种无法抵御的灭世灾祸,于是倾尽所有,建造祭台,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神明庇佑,希望举行最高规格的祭祀,沟通仙神。然而,就在祭台已成,祭祀即将完成的最关键时刻,灾祸终于无可避免地蔓延至此!只差最后一步的祭祀,被强行打断,功亏一篑! 并且,从此地遗留的种种痕迹来看,远古之时,仙神与先民之间应当存在着某种稳定的交流方式,仙神也并非不愿回应先民的祈求。 那么,对于仙神而言,用什么方式最能有效帮助先民抵御泼天大祸? 打通空间!将先民直接从灾祸肆虐的尘世,接引至安全的净土! 而这座凝聚了先民最高智慧与信仰的祭坛本身,就是引导仙神伟力降临、定位空间的最佳坐标。 这也能完美解释,为何一路走来,经历了如此多诡异的空间转换和维度隔阂。 “那我们如今要完成的,岂不就是——当年那场未尽的最后祭祀仪式?”楚荆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因这个猜测而沸腾起来。完成对至高仙神的最终祭祀,掀开被尘封万古的辛秘一角,窥见那段被天道刻意抹去的历史真相…… “那要……如何完成?”楚荆沉吟片刻,忽而想到了什么。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先前在壁玄阁玄黑书架上得到的记载祭祀中央主神的古老卷轴。 古卷完完整整、事无巨细地记载了祭祀至高仙神的全部仪式。楚荆再次沉下心神,将神识浸入其中。祭祀至高仙神与祭祀其他八位仙神并非割裂,卷中亦有描绘协同祭祀的场景。 如果先民当年打算举行的就是最隆重的九神共祭大典,那么意味着前面的群体仪式已然完成,只差对于中央主神的最后仪典。 最终的祭祀仪式,初看阵型与步伐并不算极度繁复,但细节要求却极为严苛,若非经年累月的严格训练,极难完美呈现。 但事已至此,空想无益,不如放手一试! 楚荆立刻找来肃霜与涤场,将他与齐时的推测和盘托出。二人闻言,皆有拨云见日之感,这确实是目前最合理、也最有可能的解释。 而若要完成最后的祭祀,单凭他们四人,绝无可能。这时,便展现出了顶级宗门的深厚底蕴与人脉关系。 肃霜与涤场身为鹿鸣馆高徒,与东洲诸多名门大派的精英弟子皆有交情或至少脸熟。两人化身说客,开始在人群中穿梭,寻找相熟或可信的面孔,分享他们的惊人发现与大胆计划。 鹿鸣馆门人素来手段莫测,见识广博且品行端正著称。面对肃霜与涤场发出的邀请,大多数修士在仔细思量后,都愿意尝试一番。 毕竟,干站着毫无意义。既然鹿鸣馆的人提出了如此合乎逻辑的推测,并且他们竟真的掌握了记载着最终仪式细节的古籍,这个提议,怎么看都值得一试。 不多时,肃霜与涤场便成功拉拢了一大群修士。这些人大多来自东洲赫赫有名的正道宗门,偶尔也有几位与他俩私交不错的强悍散修。他们实力皆是不弱,更重要的是,品性相对可靠,不至于在关键时刻出乱子。 楚荆将古籍中关于最终祭祀的仪式部分,以灵力幻化而出,展示给众人。最后的仪式在人员编排上并无太多特殊要求,唯有一位核心——主持整个仪式,与神明沟通的大祭司。 这个位置,楚荆当仁不让。 关于楚荆这位手段神秘青年的事迹,早已在一众修士之间流传开来:他是第一个扛住威压、心怀敬畏走入高台之人;他是在仙灵洪流中坚持最久之人;他是唯一踏龙凤天梯而过之人;他更是在药园里采了满怀仙草,行为“诡异”莫测之人…… 这处令众人一筹莫展的上古秘境,在他面前,简直顺畅得像是自家后花园。 如今,完成最终祭祀的提议也是由他提出,众人莫名信服。让他来担任最关键的大祭司,似乎……再合适不过了。 没准还真被他又蒙对了呢?
第101章 迎神(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在其他修士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那些素日里持重端庄的名门子弟竟如同集体堕入幻障一般,神情肃穆、举止庄重地开始了某种古老而诡谲的仪式。他们步伐一致,身形舒展,在空旷的祭坛上舞动出苍茫原始的韵律。 围观者皆面露骇然,窃窃私语声再难抑制: “他们……这是中了什么邪?” “这秘境果然诡异,竟能让人心智迷失至此!” “快退后些,莫要被沾染了……” 不怪他们惶惑。当世修仙之人,除却一些承袭远古道统的特殊宗门还保留着祭祀仙神的旧礼,绝大多数修士早已秉持“敬而远之”的准则,鲜少与这般直通上古的鬼神之事打交道。眼前这景象,在他们看来,与集体癔症无异。 而那位成为众人目光焦点的青年,却对周遭一切惊疑置若罔闻。 他一身玄黑长袍,如夜如墨的长发并未束起,随风自然披散,拂过线条流畅的脖颈与锁骨。赤足踏在冰凉莹润的白玉砖上,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厚而清晰的叩响,仿佛不是踩在地面,而是敲击在亘古时光的鼓面。 “咚。” “咚。” “咚。” 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节拍,在这片被遗忘万古的空间中回荡,奇异地压下了所有嘈杂。随着“大祭司”的舞动启始,身后数十位来自东洲各大派的精英弟子也齐齐应和,动作由最初的生涩迟疑,逐渐变得流畅而虔敬。 尽管他们是仓促凑成,步伐姿态间难免疏漏;尽管他们甚至不清楚自己所祭拜的究竟是哪一位尊神;尽管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境界,本远远达不到与上古仙神沟通的最低门槛…… 但,当那被岁月洪流冲刷掩埋的古老祀典再次被吟诵,当身体遵循着本能般舞动出早已刻入血脉灵魂的仪轨,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敬畏之情,竟油然而生,并且愈发汹涌澎湃。 他们的眼神逐渐变了,最初的茫然被近乎狂热的虔诚取代,仿佛透过无尽时空,窥见了赐予万物生命与规则的原初耀星,感受到了其漠然却又包容的注视。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忽然,有人惊异地发现,自己口中正流利地吟诵出一段古老晦涩的章句。他们此前分明从未听过! 唯有手持古卷,亲身“经历”过一切的楚荆明白——这正是祭祀仪典最终章,象征仪式即将圆满功成的结束诵章。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他们的动作变得前所未有的整齐划一,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契合古卷上的记载。冥冥之中,好似有无数等待了万古岁月的虔诚魂灵,于此刻降临,藉由他们的身躯,继续完成那场被强行中断,遗憾了无数纪元的终极祀典! 这场面太过宏大诡奇,自然吸引了更多修士远远围观。不少人不可避免地站在了祭祀队伍行进的路径上。 然而,令所有人惊恐的一幕发生了—— 为首的大祭司,对前方阻路的修士视若无睹,径直走了过去。他的身躯,连同身后所有参与祭祀的修士,在这一刻化为了虚幻的存在,不再是纯粹的实体,轻而易举地穿过了拦路者的身体。 被穿透者,只觉一股冰寒彻骨却又带着奇异神圣感的战栗掠过神魂,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惊叫都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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