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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从阴影中走出的,并非楚先生,而是——身着华美红嫁衣,耀眼夺目的周瑟。 “姐、姐姐?!”周琴捂住嘴,呆滞盯着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难以置信。 周瑟看着面色红润的妹妹,鼻尖一酸。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妹妹紧紧搂入怀中。 姐妹二人紧紧相拥,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时无语凝噎,唯有泪水无声地流淌。 良久,周瑟取下储物戒,不容分说地戴在周琴手上,“今日一别,姐姐就要跟着母亲离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她抬起头,目光真挚地看向一旁有些发愣的青云烟,郑重道:“青云烟,谢谢你……这份恩情,周瑟铭记于心。” 面对周瑟如此郑重的感谢,向来大大咧咧的青云烟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赶忙摆了摆手,“嗐……能与琴儿相交是缘分!琴儿喜欢青云城,我一个人待在城主府又无趣,咱俩过得挺好的。” 周瑟闻言,心中稍安。之前只听暗中保护妹妹的侍卫回报,说妹妹与青云城少城主相交甚笃,没想到感情竟深厚至此。 妹妹能得到青云烟的真心庇护,她确实放心不少。天下谁人不知,青云焱城主刚毅正直,最为厌恶世家倾轧,又对独女宠溺有加。即便青云焱城主日后知晓了妹妹的真实身份,看在女儿的份上,也定然会竭力隐瞒,护她周全。 周琴依偎在姐姐怀里,不住地抽噎,泪水打湿了周瑟华丽的嫁衣。 “时候不早了,”周瑟温柔地抚摸着妹妹的头发,强压下心中的不舍,“以后……姐姐会想办法往青云城寄信的。” “嗯……”周琴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哽咽道,“姐姐……保重,再见。” 阴影再次蔓延开来,将周瑟包裹,朝着远方掠去。青云烟也不敢再耽搁,立刻拉起周琴,登上早已备好的简陋马车,匆匆驶向城门。 ——— 王都西南,破旧茶楼的雅间内,昏暗的烛火闪烁。 明绘夫人已卸去了往日所有的华贵妆容与首饰,只着一身素净的灰色布衣,往日美艳逼人的面容此刻竟透出几分憔悴,眼角隐约可见几丝细小的皱纹。 她身旁还侍立着几位修士,修为皆是不弱。明绘深知周谬老贼心狠手辣的程度,故而将自己的心腹一并带了出来。 终于,桌案上那朵跳动不安的烛火,被无声蔓延而来的浓郁黑雾彻底笼罩吞噬。 下一刻,齐时与周瑟二人,自纯粹的黑暗中缓缓步出。 “瑟儿!”明绘见着安然无恙的女儿,一直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猛地站起身,冲上前将女儿紧紧抱住,声音颤抖,“我的瑟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捧着女儿的脸,指尖微微发颤,仔细端详,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明夫人,”待她们母女情绪稍定,齐时上前一步,淡然开口道,“人,我们已经给您带来了,那东西——” “自然!”明绘立刻收敛情绪,屈指一弹,两道被柔和灵光包裹的物品便悬浮着飞至齐时身前。 朴实无华的深色木盒、宛若白卷的功法。 木盒与玉简之上,皆布设有极为复杂晦涩的强大禁制。时隔多年,齐时终于再次感受到了无比熟悉、源自血脉深处的气息波动。 齐时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将两件遗物收入怀中,随即对着明绘母女笑了笑,语气真诚:“既然如此,那就祝愿大小姐与夫人,此去前路通达,天高海阔,自在随心。” 说罢,阴影消失,昏暗的烛火又跃动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已安全远离王都。楚荆估摸着时间,留在齐氏府邸的分身化为朦胧的雾气,循着齐时事先打通的空间裂隙,轻而易举地离开了守卫森严的齐府。 离开前,他悍然粉碎了齐阵留在化魂丹上的灵魂印记。 齐府宴客厅内,正举杯与贵宾谈笑风生的齐阵,脸色骤然剧变! “噗——!”他手中价值连城的白玉酒杯瞬间被捏得粉碎,酒液溅了一身。 “化魂丹——!”一股灵魂碎裂的剧痛与灵魂联系被强行斩断的空白感袭来,齐阵目眦欲裂,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再也顾不得任何仪态,身形化作一道狂暴的流光,疯了一般冲向新房所在的内院! 同时,他暴怒至极的吼声如同雷霆般滚过整个齐府上空,“封锁全府!!速去皇城!请求禁军支援,立刻封锁整个王都!快!!!” 然而,楚荆所化的黑雾,早已飘散出城,悄无声息地融入王都之外微凉的晨风之中 此时,天光破晓。
第69章 前行(与子偕手,天地辽阔!) 华美的马车在无垠的旷野上疾驰,将身后王都的滔天纷乱与喧嚣彻底甩远,徒留车轮碾过草叶的沙沙声与呼啸而过的风声。 车厢内,楚荆慵懒地斜倚在铺着柔软兽皮的软榻上,蛇尾无意识地轻轻摆动。齐时紧挨着他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手中捧着那两件费尽周折才得来的遗物——神秘的古朴木盒与无字功法,一筹莫展。 至于子苓——聪明的子苓宝宝非常有眼力见地捧着乌羽在车厢外看风景。 齐时几乎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以族长令牌的权限驱动、逼出精血滴落相融、甚至辅以齐氏秘传的咒文……然而,木盒与功法依旧纹丝不动,沉寂如冰。 “或许……其中的秘密实在太过惊人,”楚荆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令尊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即便你不幸落入敌手,外人也无法利用你强行打开它们。” “哎,”齐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我好歹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他老人家有必要把机关设置得如此复杂吗?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楚荆从他手中拿过无字功法,强大的神识细致入微地扫过每一寸,依旧是一片虚无的空白。 只是……功法本身,隐隐逸散着一股极其奇异的气息波动。极其微弱,却让楚荆体内深处的相柳血脉,产生了一丝源自古老本源的细微震颤。 “如此看来,”楚荆沉吟道,“唯有证明你已处于绝对安全之境,并且拥有了足以守护秘密的自保能力,这两件信物才会对你敞开。只是……该如何证明呢?”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一阵嬉笑打闹的嘈杂声。 “乌羽!那是我的桂花糕!你快还给我!” “啾——!啾啾!” 原来是子苓和乌羽正为了几块点心争抢不休,清脆的鸟鸣和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打破了旷野的宁静。 鹿鸣馆……楚荆脑中灵光一闪,对了,鹿鸣馆! “鹿鸣馆的芩道人精通推演天机之术,或许……与你父亲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约定。”楚荆豁然开朗,看向齐时,“唯有鹿鸣馆弟子与你会合,才能证明,你已获得了足以庇护自身的力量。” 对啊!父亲齐陔乃是鹿鸣馆苹道人的亲传弟子,若自己能遇见师叔,便等同于得到了鹿鸣馆的认可和庇护!以鹿鸣馆三位归元大能师祖、数位化神师叔的恐怖实力,足以确保他在玄云帝国的安全。 正好,子苓早已将鹿鸣馆的入门绝学——呦呦鹿鸣,传授给了他。 齐时心领神会,当即屏息凝神,双手掐诀。温和而纯净的灵力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山间清泉。 “哩——呦——!” 空灵悠远的鹿鸣声,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荒野上响起。这声音蕴含着奇异的生机,引得周围枯黄的野草抽芽返青,焕发出勃勃生机。 车厢外的子苓听到无比熟悉的鹿鸣声,正准备好奇地探头进来询问。 然而—— 绵长厚重、无比精纯的灵力猛地从齐时手中的古朴木盒中爆发出来,将整个车厢内部牢牢笼罩,恰好将子苓探进来的手轻柔弹开。 子苓意外,下意识地就要运转灵力强闯,但又察觉到这股灵力中蕴含的气息中正平和,与他同源而出,应是鹿鸣馆的封印功法。 “原来是触动了齐陔师兄的遗物……”子苓心下稍安。他不再试图进入,反而一把薅住还想往里挤的乌羽,安静地守在车厢外。 车厢内,看似平凡的木盒盒盖兀自弹开。浩瀚的灵力光柱正是从盒中冲天而起,将车厢映照得一片朦胧。 令人万万预料不到的是,木盒之内并无实体之物,唯有一团不断流转的斑驳灵力光团。 熟悉的气息席卷全身,齐时有些愣怔,眼眶不禁泛红,视线变得模糊。 父亲身死道消之时,他才不过十三岁啊! 当同龄人还在父母羽翼下无忧无虑时,他却已成了惶惶不可终日、四处躲藏的丧家之犬。即便在无数痛苦的磨难中,他学会了豁达与坚强,但心底深处,失去至亲的伤痕从未真正愈合。 此刻,再次感受到父亲温暖的气息,仿佛父亲就站在身前,温和地注视着他,心底翻涌的情绪,如何抑制? “父亲……”齐时喃喃低语,声音哽咽。他恍惚地伸出手,颤抖着指尖,轻轻触碰温暖的灵光。 就在他指尖触及光团的瞬间—— 灵光骤然暴涨,璀璨的光芒充斥了整个车厢。光芒闪烁变幻间,缓缓幻化出一道清晰的身影。 此人看上去较为年轻,面容俊朗,眉宇间与齐时有着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多了几分历经风霜的沉稳。 “父亲!”终于见到了无数个日夜疯狂思念的身影,齐时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像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然而,灵力化身双眸虽然明亮,却缺乏神采。 想来也是,留下拥有意识的身外化身或灵魂碎片,那是踏入化神境方能拥有的通天手段。齐陔临终之时仍是元婴修为,能竭尽全力留下一段蕴含着他部分神魂印记的灵力投影,已属不易。 “小时,近来可好?”齐陔开口,声音温和醇厚,一如记忆中那般,却更深刻地触动着齐时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你能见到这段留影……我已不在人世。我虽预料不到具体发生了何事,但你能走到这一步,想必诸多险阻都已化险为夷。小时,你长大了,父亲……由衷为你感到高兴和骄傲。”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从齐时脸颊滑落。他死死咬着嘴唇,无声地抽噎着,肩膀微微颤抖。 楚荆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将他揽入自己怀中,低声道:“若是难受,哭出来,倒也释放。” 贴在楚荆微凉的胸膛上,冷冽的妖气却让他安心,齐时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积累多年的委屈、思念、痛苦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他将半边脸埋进楚荆衣襟,呜咽地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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