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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之后提拔阿河洛这个胡人作为将领,身边又有个外族小子同出同进时,大家都看出来了他对待胡人的态度。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 不说将从前的歧视全都一扫而空,至少没人会想不开去和从前一样去欺辱压迫胡人。 有一回上面的将领在他们休息时,还拉着兵卒们一起话家常,说说他们曾经的经历。 话匣子一打开后,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说起了从前的事,然后恍然发现,原来不管是胡人还是汉人,遭遇都是那么相似。 说到底,底层都是被压迫的,上层人各有各的幸福,底层人却有着不尽相同的不幸,而这种沉痛却能让同为老百姓的他们产生共鸣。 微小的改变在此时还不起眼,但在未来却说不定。 在即将来临的春日,幽州多数郡县得到了上头发布的一个政令:那便是在胡汉杂居之地,汉人传授胡人如何耕种、纺织,胡人则教他们养牲畜,骑马之术。 政令并非是强制,而是以鼓励为主。一开始老百姓就要选定好可以合作的伙伴,在官府那儿签订契约,开始互相教导彼此。最终官府验收结果,成效喜人的话,双方都会有钱财上的奖励。 这种诱惑无疑是吸引人的。 上容郡的周老三听到里长传来的消息后,就坐在家门口啪嗒啪嗒地抽着自己的老烟,目光盯着被排挤到村子边缘的那几户胡人的房子。 它们很好辨认,和汉人用黄土、稻草以及木头砖瓦垒起来的房屋不同,这些乌桓、羯人和羌人在村落边缘建造的半地穴式房屋尤为独特,向下掘地三尺,四壁垒石,屋顶仍保持毡帐的圆拱形。 也许是在怀念着故土,也许只是他们独特的建造手法。 胡人们没有田地,只有牧场,每天清晨,他们的牛羊会穿过汉人的田埂前往牧场。周老三所在的村子对这些胡人没什么太多的打压,有的只是漠视,就更谈不上什么交情。 有时,周老三和村子里的人会看见那些外族的年迈老者赶着羊群走向河滩,而他们的儿子可能是帮附近的地主做工。 就算没有过多的接触,普通百姓也能明显发现一件事——其实胡汉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胡人的子弟在经年累月下学习汉话,尽管听起来很蹩脚,但却足以和他们交流。甚至两个民族中还会有些看对眼的年轻人相互嫁娶,成就一段好姻缘。 周老三思索良久,还是行动了。 只要教好一个胡人,他就能得到一笔还算可观的钱财,可以给家中再起一间新房,让家里老二分出去,不用再跟着一大家子挤着,大姑娘的嫁妆也有了着落……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周老三是头一个向村子里的胡人示好的,这些面貌和他们有些细微差别的胡人对此还有些受宠若惊。 他们也得知了此前官府的政令,发觉一方可以得到技术,一方能够得到金钱。并不是需要双方都学到技术才有奖励,在尽量减少他们会产生摩擦的可能性上,官府完全是用心良苦。 两边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在交流,他们不需要去揣摩上位者的意图,仅仅只是计算着此事对他们能够产生多少好处。 周老三告诉这个名为满都拉图的胡人,说自己的几个儿媳妇可以前来教他的妻女如何照看蚕桑,如何织布,她们耐心又细致,让他们只管把心放心肚子里就行。 满都拉图也很痛快地答应了他,并且在官府那儿领到了属于他们的土地和种子,在今年这个春天就能播撒良种进去,秋天收获像是汉人那样的粮食,不必像是往年那样依靠着宰杀羊,卖掉牛度过寒冬。 周老三不由得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抢先一步和他们签订了契约,后面回过神的村里人简直要将人家胡人的门槛给踏破了,可别人就只有这么几户。 最终还是村里种地的一把好手们才能和其他剩下的签订契约合作,官府对此事很是重视,不允许强迫和造假行为,等到秋收就是验证结果的时候了。 而那些本来就会耕种织布的胡人们也并不是无利可图了,官府好像并不在意他们此前会不会这项技能,而是要确保的是所有胡人都会。他们就成了村子里的香饽饽,受到不少人的追捧,然后签订盟约。 上面的人还鼓励胡汉之间相互嫁娶,要是有成婚的,会给予土地奖励。不算太多,不至于到了财帛动人心的地步,但也算是让年轻人在结合时不至于像是从前那般备受争议——他们可以知晓,并非是所有人都在反对他们。 幽州不少百姓还发现官府在处理胡汉的争斗时会秉公执法,不再像是往常那般更偏向于汉人。 外族不再是和从前那般地位低下,被当作牛羊一样对待,甚至有时候还不如这些牲畜,他们之中更不会出现明明是良民却还是被人看作奴隶的情况。 这一年的变动是很大的,在没有来自上面的强烈压迫时,人们就不会倾向于压迫地位更低的人。尤其是他们要追求更好的生活,还有来自律令的制约时,就更不会做些无意义的事。 而且经过累月的相处,胡汉这些民族之间的情谊不说有多么深厚,至少彼此是有些交情了。 南若玉他们的决议几乎是成效斐然,也幸好他的团队中大都是政治灵敏的人,对此也都是秉承着乐见其成的看法。 就在幽州快速发展时,时间飞速地来到了299年,南若玉刚度过了他八岁的生辰。 他本该在思索着如何优雅而不失礼貌地让幽州州牧谢禾退位时,京城那边就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大事。 南若玉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疑心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不怎么能听见这样一个跌破人眼镜的消息呢。 刘卓双手操持着农民揣的姿势,瞅一眼主公,再瞅一眼自己不可置信的同僚们,慢悠慢悠地说:“此事千真万确,真的不能再真了。” 广平一系的官员们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们也很快便意识到,这天下,注定要变一变现有的格局了。 此事盖因青州一地出现祥瑞——有人在当地猎得一匹白鹿,随后进献给了皇帝。常言道逐鹿天下,上天在皇帝当政时诞下百年难得一遇的白鹿,不是夸赞他这个皇帝做得好又是什么? 随后豫州又有郡守进献嘉禾给皇帝,还拍马屁说那一根稻谷上的谷穗饱满,粒粒金黄,不正意味着经此几年都会风调雨顺,彰显他这个帝王功德无量么! 这可是太|祖和先帝都没有做到的事,皇帝能不乐得找不着北么。 他当即决议要去泰山封禅,还就要学《礼记??月令》记载 “孟春之月,天子亲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春于东郊”,选定了在今年三月春。 前头有三个皇帝都选在了那一时间段,而他们也不出意外地闻名于后世,他又为什么不能走上一样的路呢? 为此有任何反对的人都将会遭到他无情的打压和贬谪,他在坚持这件事上倒是做到了帝王应有的铁血手腕。 只是除他之外没人会觉得高兴,甚至连保皇党的太傅也没什么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反而有种天要亡他的沉痛。 皇帝也不看看,先前敢去泰山封禅的皇帝有多威名赫赫,立下的功绩起码是天下统一,开疆拓土,挽救王朝于危局之中。 而你,你又能在泰山封禅能向上天汇报个什么功绩?是三次皇权都旁落在其他人手中这样的丰功伟绩么! 他以为之前那些皇帝为什么不想封禅,是因为他不愿意?是因为不能!一旦平庸之君、乱世之主贸然举行封禅,还会被视作是欺天,在君权神授的时代,哪个胆子大的敢做这种事,不要命了。 偏偏皇帝很自信,觉得他统治下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天下五谷丰登,他自己又仁政爱民,从来不乱发什么徭役,也不横征暴敛,这样的德政凭哪点不能封禅。 太傅以功绩不足,民生凋敝,此举是在欺天劳民为由毅然反对此事。 而皇帝的态度也很果决,他对待太傅时没有像是对先前的那些大臣那么残忍寡情,只是冷漠地边缘化了这位尽心尽力的老臣,并且根本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有何胜虎这些在一旁趋炎附势,对上逢迎的小人,又有兵力给他壮胆,文武大臣还真就没有能阻止小皇帝的。 于是就在二月十五这日,皇帝的出行仪仗就携着众位朝臣浩浩荡荡地向着泰山进发了。 ------- 作者有话说:宋朝某皇帝都有这个勇气封禅,我小皇帝为什么不能[比心][点赞]
第83章 皇帝这次的泰山之旅在刚开始时还是一帆风顺的,甚至一路到了封禅时,天气都很明媚,阳光也灿烂地照在大地上。 皇帝称心如意,甚至还有点儿飘飘然。 三公静默无言,于是围绕在他身边的只剩下奉承和谄媚,让他也在吹捧下逐渐坚信自己是个雄心壮志,拥有统御天下能力的合格帝王。 但在封禅结束后,这些幻想就如同美丽的琉璃器皿一般,轻轻摔在地上就给砸得粉碎。 甚至连何胜虎都没有预料到这个状况——他们带领的护卫在泰山下面的军队居然被人镇压住了,一切快得不可思议。 四周风声鹤唳,几乎全是敌人的武力。 满朝文武都被挟制,何胜虎更是被直接关进了笼子里,披头散发,尊严尽失。 皇帝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身边都是群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莽夫,把他看管得像是犯人一样。对他忠心耿耿,想要救驾的小太监甚至被一刀砍死,鲜血像是水柱一样喷洒,吓得其他人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招杀鸡儆猴用得实在高超,小皇帝牙齿打颤,咯咯作响,心里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为什么非得自寻死路,偏要选择离开安全的皇城,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地。难道从一开始,那些所谓的祥瑞都是某些人的阴谋?所有煽风点火的人都是叛徒! 可是他这次分明带足了兵力,他的御林军和何胜虎的军队难道都死绝了吗? 还是说何胜虎其实已经背叛了他? 已经被吓得杯弓蛇影的皇帝心里生起了各种不安的揣测,在罪魁祸首出现时,更是死死盯着对方,大声质问:“燕王,你是打算谋反吗?!” 问出这话时,他的心已经坠入了谷底。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要不是想要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燕王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况且,这早就不是燕王第一次向皇权发出挑战了,早在去年冬天的时候,燕王就已经勾结上了陈河楚氏,在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他那个时候分明已经拔除了燕王的几个爪牙,还给予他和楚氏痛击,甚至还想办法将燕王的行踪监视得更加严密了些,为何还会出现如今这个境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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