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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罢了,到底是家中子侄投过的产业,并且其中还是南氏牵的头,谁敢乱吱声,不如眼不见为净。 南延宁才归家,日夜兼程,风尘仆仆,就没什么心思赴宴饮酒作乐,沐浴个热水澡后就歇下了,就连南氏当家族人都识趣地没来打搅他,好让他得以休息了个痛快。 第二日一早,最先找上门的就是会在两月后当新郎官的南信。 南延宁打趣他:“信堂兄,恭喜啊。还望你婚后能够琴瑟和鸣,鸾凤和祥。” 南信用幽怨的眼神望着他:“那你所期望的事儿只怕是要很难发生了。” 他深恶痛绝地吐槽:“你们兄弟俩把所有的事都甩在我身上,叫我如何能够安下心来和娇妻相处?” 南延宁看他面颊白皙,唯独眼睑下两道青黑痕迹颇深,不由轻咳一声,难免惭愧。 南信就知道是这样,知错认错,但绝不悔过,他们这俩兄弟简直厚颜无耻得如出一辙! 南延宁诚恳地说:“信堂兄辛苦了,云厮这次回来便是也要帮一帮信堂兄的忙,好叫你婚宴和婚假能够喘口气。” 没办法嘛,家庭作坊就是这样的,为自家办事哪里像是为朝廷打工那么敷衍呢?孙悟空大闹天宫时可以不出力,但是碰上自己开宗立派就得使出十二分气力了。 南信冷哼一声:“不必了,我自有阿父和阿兄搭把手,倒是还没有到得依赖弟弟的程度。” 南延宁当初走之前,是将手中的公务大都丢给了南信,其实也是看中了他背后之人,南氏的族长南岱。 姜还是老的辣,这位才是他和阿奚精挑细选的接盘之人。 老族长精明过人,肯定早也看出了他们在狗狗祟祟地做些什么。只是因为此事对家族有益,便一直都是默不作声地支持。 南氏这些年得的好处不少,自然也该成为他们的后盾。 南信双手环胸,冷笑一声:“我就是想知道,你这次回来,真的只是参加我的婚宴这么简单?” 南延宁顶着堂兄一脸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的表情点点头,有些腼腆地说:“说来不怕信堂兄笑话,云厮在归家之后,阿母日日都催着我要赶紧定亲。我不胜其烦,只好跑来堂兄这儿避避风头。” 南信抱着手臂,端详了他好一会儿:“是到了该定亲的年纪了。” “这次和我定亲的是谢家人,还有好些世家贵女也会前来赴宴,我看其中乐意做媒的也不少,到时候你可得小心些,可千万别掉进了狼窝里逃不出来。” 南延宁僵住,一副手足无措的青涩模样。 南信打趣完了这个弟弟,心里痛快些了,又正色道:“我看你来,可不止是为自己的亲事烦忧吧,我瞧见……你们那边的将领还来了一位。” 真要论起来的话,那位也是南信的老熟人,也是彼此见过好多回的熟面孔了。 南延宁方才的矜持拘谨消失不见,他的神色多了几分肃然:“如今世道动乱不堪,皇权式微,诸侯王乃是你方唱罢我登台。那些个皇室宗亲连骨肉都相残,也全然不顾百姓死活。信堂兄,我们南氏的周全,也只有靠自己才能保得住啊。” 现在冀州的州牧可不姓南,到了几个诸侯王势力见分晓,其他势力都割据一方时,幽州军队南下,南氏族人岂会不成为众矢之的?单是靠他们南氏养的这些私兵哪里够? 南信自然不会天真地劝诫他的叔伯和两个堂弟甘心去做大雍臣子,掌握过权势之人,就像是沾染毒药过一般,轻易戒不掉的。况且若是南氏退,其他人可不觉得他们会心甘情愿地退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不好受,他们才不会傻乎乎地把自己当成待宰的羔羊。 再说了,现在大雍杨氏那些皇族有哪个值得他们效忠?只要是读过书的人,谁看皇族不会觉得他们全是些披着人皮的禽兽。 他们南氏一直很有觉悟,所以对幽州那边从来都秉持着放纵甚至是隐隐支持的态度。 南信压低了声音道:“那你们这是……打算在黎溯郡招兵买马了?” 南延宁很爽快地承认了:“只是还要拜托咱们族人遮掩一下,以免被冀州牧发现了端倪。” 南信哼笑一声:“你们倒是打的好主意,也不想想这和在人家心脏上插颗钉子有什么差别?尤其是冀州牧盯咱们盯得那么紧,一有异动人家那儿就会察觉到端倪了。” 南延宁:“这个机会不是很快就要来了吗?阿兄你成婚不要人手的么!咱们请傩戏扮演得要青壮年,商队押送彩礼还要青壮。人员流动又密集,来来回回进进出出,再把人给藏好,他们就是再怀疑也没辙。” 他冀州牧敢对世家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么?这种魄力恐怕也只有他弟弟阿奚才敢有。 南信面皮抽了抽,咬牙道:“好好好,真的好得很,连自家兄弟都要利用个干净。” 他都想竖起大拇指夸一夸对方了。 南延宁垂下头,理亏心虚:“不过是为了咱们自家人着想,委屈你了,信堂兄。” 今日过去,也有好些人陆陆续续地来拜访南延宁。他到底不再只是顶着出身南氏的门阀郎君身份,而是幽州州牧之子,还是有实权的那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那些厚颜无耻前来套近乎、攀关系的好打发,就是有些族里的亲朋好友有些棘手,尤其是一些仗着长辈身份,前来让他告诉他父亲,莫要太过得罪世家,行事不要那样偏激古怪,他将来治理地方不还是要依赖士族子弟么。 南延宁一概打发敷衍过去,已经猜到了南信婚宴之日,势必还有更多的世家子弟会这样明里暗里地委婉“提醒”他。 算了算了,到时候就用他在阿奚那儿学到的画大饼手法哄骗这些人好了。 ------- 作者有话说:耶,坚持了一个月的日六!
第90章 婚宴当日,南信的家宅。 两个青年一前一后从马车上走下来,彼此对视一眼,神情都很是微妙。 但大家都是名门望族出身的,有自己的体面,还是朝着对方颔首,露出一个得体从容的笑容。然而从门口进去后,他们又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走去,明显是不大乐意同对方碰面。 有认出这俩人的,不禁好奇地发问:“刘家郎君和李家郎君前些时日不是结伴去过幽州么,按理说来他二人相互扶持过一段路,关系应当不错才是,如今怎么看着如此淡漠?” “那谁能知晓呢,好兄弟半途闹翻的也不在少数,说不定就是闹过什么矛盾。” 窃窃私语飘进了刘李二人耳中,令他们愈发感觉到锋芒在背,尴尬狼狈。 然而躲是躲不过的,毕竟同处一个宴会里的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转一圈就能看到彼此。 到底是有着一同赶路,也一同从幽州失望离去的情谊,他二人还是走到了一起交谈。 “刘兄,多日不见,你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李兄也是啊,想必是被幽州那些官员派系给气得不轻吧。” “嘘,这儿好歹是南家,李兄慎言。”李姓郎君低声提醒。 刘郎君:“我又不是指的他们南氏,几个手下的鹰犬还不能说说了?南氏应当没有这样霸道。” 可谁不知晓你这话有指桑骂槐的嫌疑啊! 李郎君心里其实也气,所以只是象征性地劝了劝刘郎君就没继续了,反倒是特别有劲儿地和人家一起大倒苦水。 “说来也确实是恼人,在幽州,那些泥腿子凭什么能跟咱们平起平坐?他们懂什么治国理政,不就只是读了几年的书吗,就自以为是,还说我们什么都不懂。” “是啊,气得我一连好几日都没睡好,想到那些一朝得势就张扬的平民,我就一肚子的火。偏生州牧大人还任用他们。说句不好听的,这个征兆是真的不详啊,幽州迟早要出现乱象。” “我认识的几位好友见天下大势不妙,也同咱们一样,想要去投奔幽州州牧。只可惜幽州那边的官员全都喜好俗务,完全不重视清谈,而且选官提拔也完全不是按照定品来办。” “正是如此,所以这幽州不留也罢!”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半点不提自己其实是灰溜溜被“撵”出幽州的。 他们这一行士族本来想着自己还挺有骨气,说走就走,也不畏强权,将来传出去也必然会有个好听的名声。没想到幽州牧还真的就没再挽留,让众人不免有些失望。 而且家族一向信奉广撒网的行事,跟幽州那边的南家闹了点儿不睦没关系,在黎溯郡这边的南家就要打好关系。 东边不亮西边亮嘛…… 二人的窃窃私语在新郎官迎着新娘进门时就戛然而止,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赞者在门口高声传唱,引着两位新人按礼仪一步一步地来。 新郎身着玄纁礼服,生得风神俊朗,步履从容,眉眼间是世家子特有的矜持与克制。新娘身上的钗钿礼衣层叠繁复,色彩庄重,脸上却覆着一方精致的纁红色纱罗,将容颜隐于其后,只余一个影影绰绰的静默轮廓。 后面抬着的嫁妆一箱跟着一箱,不愧是谢家女,家财就是丰厚,连带着跟随在一旁护卫的青壮也不少。 正厅之内,烛火已然点亮,与天际最后一抹霞光争辉。新人于祖先牌位前,行奠雁之礼。 庄严而优雅的场面又将是两个世家门第的结合,这才是之前那些交头接耳议论的士族们所熟悉且从容的场合。 南延宁揣着手,忙过一遭又一遭。他的境遇还真的被南信料中了——前不久刚落入了喜好说媒的上了年纪的女性长辈手中,差点儿没能逃出来,还得是跟着新郎官去迎新娘子才逃脱。 他瞧着厅堂观礼的一众宾客,看出好些人都不在状态之中,有些更是明眼人一瞧就知晓是在打量着他,端的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当夜色终于完全笼罩,仪式礼成后,新人就被引入装饰好的青庐,众位宾客于是入席开宴。 南延宁知晓,自己画大饼的时机到了。 宴席上难免会饮上几口酒,他脸颊慢慢醺红,就到了酒后吐真言的时候。 有不少人跑来向南延宁打探消息,委婉地询问他们南家到底是打算怎么行事啊,究竟把他们这些世家摆在什么位置上了? 南延宁就道,当然是摆在可以信重而且在意的位置上,没看现在幽州的重要官员也都还是世家出身的人才么,而那些平民出身的大都去当了小吏,你一个世家子难不成还要去争抢小吏的位置啊。 其实这也是没辙的事,这个时代的人没钱就是读不起书的,南若玉要是想用人的话,还真的得从士族里挑,不过他之前挑的都是符合自己心意,和他想法不谋而合的,但是这种事情就不必告知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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