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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许多官员士族都不大乐意南迁,尤其是岭南、巴蜀等地一向被他们视之为猛虎。很多犯人都是被流放到那些地方,可想而知那是个怎样险峻恶劣之地。 头一个要治的就是瘴气所生的疟疾、血吸虫病和钩端螺旋体病,就连江南这边的百姓都有人遭殃,更不要说外地人了。还有一个就是湿疹、疥疮和风湿痹痛等疾病,碰上了也是要了好些人的老命。 有些士族受不了这种痛苦,宁死也不肯南迁。 最后一个便是瘟疫了,但这种病症可遇而不可求,到时候遇上了再说。 也因疾病恼人,他们这些前来南边的大夫都是自愿的。若是有锐意进取,想要解决各种疑难杂症的,就可以报名去此次的南方。 甚至连先前的方士孟百泉都在其中。 前面已经说过,他虽是个道士,但也行医而且医术高超。去了南若玉的医坊,和那些大夫们进行学术上的探讨和进修之后,他才更加深刻体会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于是折服在南若玉手中,心甘情愿奉他为主公。 他原本就是南人,在经过这次北方的研修之后,若是能返回来解决南边的各种疾病,也算是造福父老乡亲了,自然是欣然规往。 船行了五六日,终于到了南方的港口。 长陵津。 巨大的条石垒入江心作为栈桥,它表面光滑如镜,却因潮热已经在边缘生出了湿滑的青苔。这个港口码头是刚从北方南迁的士族何家所建,连叶家都在其中出了一份力。还有几个本地去过北方的大商人也在给人家巴巴地送钱,都没让这些士族出多少钱财。 此举让很多人都摸不着头脑。 这样大的海港究竟是建给谁用的,世上真有那么大的海船吗?是不是那些士族钱多了没处花,又在垒造什么新鲜的奇观。 正当众人都百思不得其解时,在七月末这天,十个小点忽然出现在了港口远处的海面上。 人们微微眯起眼睛,才发觉它们不是小,而是太远了,所以才看着就仿佛像是些小黑点一般,等那些楼船乘风破浪,以一种蛮横的架势停泊过来时,众人才能知晓它们是怎样的庞然大物,而他们又是如何的渺小。 船身仿佛移动的城墙,吃水极深,船舷几乎与栈桥齐平,高高的桅杆刺破低垂的云层。此刻,它们静静地伏在水面,阴影就能覆盖小半个码头。 这些楼船里承载的全是自北方而来的新奇货物,是真的有着一艘接一艘的黄金珠宝。 南方人,轰动了。 -------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哦!
第97章 十几岁的阿山急匆匆地刨了几大口饭在嘴里,又狼吞虎咽吃完,猛灌了几口只有薄薄一点蛋花浮在水面的盐汤。 他阿母在旁边有些焦急地劝道:“你慢些吃,莫要如此着急,当心给噎住。” 阿山摇摇头:“阿母,我先赶去干活了,若是去晚了,人家恐怕已经招够了下货的力夫,哪里还会再收我们这些不及成人身强力壮的小孩呢。” 他就是要灵巧些,抢先叫那些贵人管事们看见自己,这才能有卖力气的机会。 长陵码头,阿山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正在干活了。十艘大船押运的货物不少,从船上运下来的,再从各路运到船上去的,足够他们这一个月都守在这儿找生计了。 力夫们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烈日下绷紧,看起来油亮发光。他们大都扛着和自身体重相差不大的货物,喊着低沉而有韵律的号子,脚步在颤动的跳板上稳如磐石。 许多人的脊背都弯成一张弓,汗水如溪流般淌下,滴在滚烫的石板上,瞬间蒸发。 阿山就像是一尾灵活的鱼儿钻入其中,寻到早前就已经眼熟他的监工,搓了搓手掌,露出讨好的笑:“徐哥,下午我继续来抗货。” 姓徐的监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上午不是才干了没多久?怎么不去好好歇一歇,饭吃了么?” 现在日头正盛呢,也不知晓这小子扛不扛得住。 阿山连忙道:“吃过了吃过了,早就已经吃啦。这来回的脚程便已经算是歇着了,不碍事的。” 徐监工摇头:“不行,你不能再干了。” 阿山吓得面色煞白,惊慌失措地问:“徐哥,这是为何,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事么?” 徐监工安抚地朝他笑一笑:“不是,现在太阳毒辣,这会儿干活,只怕你们身体受不住,还是等天气阴凉些再干也不迟。” 他说着,也叫干完了这一轮的力夫们全都歇下,又命人去将早就煮好的凉茶端出来,分发给辛苦了大半晌午的力夫,还给阿山也端来一碗。 阿山接过了那碗凉茶,赶忙道谢。 放在井水里冰镇过的茶沁凉,喝进口中生津止渴,阿山一口气喝完。 他眨了眨眼,觉着这些从北边来的商人很不一样。 …… 南边的人说的是吴侬软语,南边到处都是丘陵水泽,一日三餐皆食米饭,还有鱼虾。他们常常穿着轻薄透气的纱和罗,连谈玄赋诗都要温婉内敛些。 这便是南北士人的不同之处了,但是相同的点亦是有的。 至少在奢靡享乐这点上,二者同出一辙。 秦何猜想自己此行来南方可能会遇上些波折,兴许还会有士族和恭王阻拦他们行商,但是这些困难他最后也没有遇到。 看来他们北方的拳头货还是太硬了,这些南人在用过之后,根本就离不得。 尤其是那些精心研发出来的药品,几粒就能砸到千金之高价。无数士人对此趋之若鹜,哪怕是花重金也在所不惜。 他们的船队才刚到不久,秦何就已经成了许多士族的座上宾。一些当地本就在行商的,更是拿出大量家财资助他们,还给了他一处庄子,似乎也想在回程的时候跟上他们的舰船一起去北方。 秦何思索一二,便接受了这个恳求。 * 秋收后,并州的事务总算是走上了正轨,南若玉等人也算是能歇口气了。 今日恰好是十五,天很圆,他把自己的脑袋靠在方秉间的脊梁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今岁你的生辰都没有好好过,后面我要给你补个好的。” 方秉间淡然开口:“无事,我本就不在意这些仪式。反正已经收到了你的礼物和祝福。” 南若玉不听,自顾自地说:“我给你手搓一个留声机吧,我感觉这是一个文科生能给你做出最大的浪漫了,不过能不能成就要另说了。” “欸,你说留声机能不能保存到未来呀?后人挖出来一看,还能听一听当年的故事呢,这可比什么史料都有趣。” 方秉间听他说些乱七八糟的话,知道他是最近一段时日忙糊涂了,所以想要借着给他办生辰的事清闲自在一天。 所以他们俩还真的逃了一天公务,跑到了幽州所在的医巫闾山去。那里山势雄伟,风景秀丽,值得在山脚下躲闲。 二人是不会轻易上山的,这会儿生态环境好,常有猛兽出没。兴许刚进林子就能和人家老虎和狼打个照面,若是碰上了熊和野猪,稍有不慎还会打出GG结局。 至于带着护卫头铁硬闯这事,他们更是干不出来。 一行人就借住在山脚一处村庄人家之中,许是幽州逐年富庶,百姓日子过得好了,他们在招待客人时就热情了许多。 南若玉没了案牍劳形,还靠在方秉间的脊背上看了半天电视,又玩了会游戏,心道这才是咸鱼应该过的日子,他之前那经历的都是什么苦哈哈的人生啊,简直惨不忍睹。 他扭过身,刚打算开口,余光看方秉间竟然在背着自己偷偷看书,瞬间警铃大作,劈手夺过,气冲冲地说:“你怎么这时候都还在忙公文,说好休息一天的,今天可是在补办你的生辰!” 方秉间很无奈地说:“你倒是翻一翻这是什么书。” 南若玉嘴上嘀咕着不管什么书那都是要费脑子的,休想在他面前狡辩,翻开一看,却错愕地发现原来是他之前见对方太过无聊,所以向签到系统兑换出来的漫画书。 他悻悻地把书还给了方秉间,并在对方揶揄的目光下落荒而逃。 可恶,都不知晓给他留点儿面子。 南若玉决定了,他要给这厮留下一个十分难忘的生辰宴! 于是他乐颠颠地跑去请教自己借住的这户人家的妻子,问她该怎么做汤饼——他打算给方秉间做一碗独一无二的长寿面。 这位姓何的婶子手艺还算不错,清粥小菜在这山野之中都可以说是难得的美味了,由她来教南若玉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小郎君现在是只要不干活,做什么都觉着有意思极了,在桌案上揉面搓面都像是找到了童年玩泥巴的快乐! 屈白一跑到人家院里的树梢上蹲起来,喝着随身携带的葫芦,里头装的可不是什么清水,而是果酒。 他就看着南若玉胡作非为,眯起眼睛看向澄明的天空和柔暖的日光,觉得今天天气可真好啊,就该适合这样悠闲自在的秋游。 南若玉在学武上还算是有些天赋,因而他并非是那种四肢不灵活的呆子。但是这个手吧,它在搓面条时就是不怎么听使唤。 在看何婶示范时,他的脑子会了,眼睛会了,偏就是手不会。 气得他都想给自己的手来几下了。 最终粗细不均的面条都下了锅,只有唯一一碗从头搓到尾,然后拉长的面条没有断——这碗当然是给寿星的。 前面的面条也都没有浪费,这里还有好几个膀大腰圆的侍卫,他们的饭量可不算少。几个人吃得是津津有味,由小郎君亲手做的面,就算再难吃他们恐怕也能咽得下去,说不准就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神奇效果呢! 南若玉在旁边对着方秉间三令五申:“你要慢慢吃,不要着急,千万别咬断了,最好是一口气嗦完。” 方秉间:“……” 为了感谢何婶今日不辞辛苦教自己,南若玉决定教她该怎么制作果干果脯,炒些坚果之类的出去卖。 何婶本来还连声推辞,言说南若玉给的那些银钱就够他“拜师学艺”的了,不需要再拿出钱来学。 南若玉笑了下:“日后孩子读书所费甚多,有个赚钱的营生也是件好事儿。况且,下回我再来时,不就又多了一样吃食了吗?” 何婶这才没了拒绝的话,对着他千恩万谢。 方秉间看着这个大手大脚撒各种方子的人,心说要是让他游遍大江南北,只怕是什么方子都能给他抖个一干二净,幸运的话,那些东西都不缺传承了。 倒也是件好事。 想这么多那也太远了些,说到读书,二人归家路上,方秉间就提起了他们俩要亲自督办一所除了教授四书五经以外的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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