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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不枉费老夫走上一遭。” 在这个长风楼用膳,贵是贵了点,但是胜在舒心啊。它环境好,连带着店小二的服务态度也是无微不至,来吃上这样一回,可以说是十分享受了。 日后若是想要宴请客人,订在长风楼那绝对是宾主尽欢。至于花得钱多?那就更算不得什么事了!这不就更可以叫人看出自己的重视么。 只是一日,长风楼便一战成名,之后几天,那赚来的金银就如同流水一样记在了账上。 店小二和主厨得到的赏赐更多,他们干起活儿来也愈发卖力,脸上的笑容更是真情实意的灿烂。 掌柜和账房先生正在盯着手中的账本翻看,和他们一起围观的还有云维与廖管事。 直到现在云维都还难以回神。 小郎君单是买下这地段就花了几百万两银子,之后又砸钱请匠人装潢、买各种名画书法、碗碟筷壶、桌椅板凳……银钱到了最后仿佛都只剩下了一串数字,看得他都麻木了。 本来他还在心惊胆战着,要是回不了本该如何是好,如此一来不就亏大了吗?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这长风楼居然如此吸金!恐怕要不了多久前期的本钱就能收了回来,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廖管事廖百川瞅了眼云维,他是小郎君手下认识的商人,最是忠心耿耿,起先只是管着郎君在京城大大小小的商铺,不过建造长风楼一事重大,他这才来督查一二。 而小郎君手下不可能只有一支商队,此事他心知肚明,而云维这小子就是他要带在身边的同僚。 这小子有些机灵劲儿,模样生得好,在生意场上还不会叫人警惕,若是有人真的自以为是轻视了他,倒是还能让他占些便宜。 廖百川有意带他,便问云维在想些什么。 云维如实告知。 廖百川笑笑:“就凭金市这位置,只要建酒楼,味道不差的话,都不会亏什么钱。” 云维立刻反应过来:“这……因为我们注重的是招待王公贵族,他们不缺钱,缺的只是让他们花销的地方。” 孺子可教也。 廖百川满意颔首:“不错。” 他同账房先生叮嘱道:“你们之后放机灵点儿,得好好记住付钱的是谁家的人。这些可都是贵客,咱们开罪不起的。” 账房先生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廖百川目光微闪,又去将店小二们喊过来交代了一通,就是担心他们出了闪失会得罪了客人,还细心地教他们碰上突发情况该如何处理。 几个安插在其中的店小二都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也赶紧应下。 像是这种酒楼之中其实也能得到些的情报——谁和谁见了面,谁宴请了宾客,谁无意间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都可能关系到朝堂上的重要变动。 小郎君近来还打算开一家脂粉店,到时候做的就是那些夫人小姐们的生意,她们偶尔说出的话也不能轻看。 ------- 作者有话说:还得琢磨一下谁来管理情报机构,oh,一想到情报头子就浮现出锦衣卫哈哈哈哈
第69章 晨曦初透,天光淡青。 越窑的青瓷碗碟上摆放着十几只白胖浸油的小笼包,并一碟“盐渍菖蒲”,还有两碗放在云纹琉璃之中的粥糜,配以莲子、芡实。此粥乃是在一只素面陶鬲中经文火慢熬了整整一个时辰,熬出米油香气才端上来的。 南若玉和方秉间用膳不喜铺张浪费,够他俩吃就是了。 早晨起来,二人都不甚清醒,主要是南若玉还睡得晕晕乎乎,双眸迷迷瞪瞪的,得吃饱喝足了脑子才会慢慢开机。 是以进食时,就只闻细微的碗匙轻碰之声。 侍女的裙裾曳过回廊的微尘,她站在门口轻声道:“小郎君,老爷叫您午后给他空出些时日,他今儿个有事找您。” 约摸等了半响,小郎君才开口道:“好。” “奴婢就先告退,回禀老爷去了。” “嗯,去吧。” 南若玉揉了揉眼儿,嘟囔道:“不晓得我爹找什么做什么呢。” 方秉间道:“总归是有正事儿的,去了就知道。” 南若玉叹气:“我现在可忙可忙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亲爹是不是还闲着? 方秉间看他眼中精光乍现,就知道他满肚子的坏水儿。 借着喝粥的动作,他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且随他去吧,反正是亲父子,也由着他折腾。 …… 其实在世家之中,小辈每日都还要给长辈们请安,尤其是如今大雍以孝治天下,他们就要愈发对长辈敬重。 不过南若玉的爹娘都心疼小儿子太忙,便免去了他请安的功夫。 他是个有孝心的,每每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往家里送,傍晚还会去看他爹娘,也算是很乖巧孝顺了。 午后,南若玉乐登登地跑进了自家亲爹的书房,人未到声先至:“阿父,阿父,您唤我来做什么?” 南元的好心情霎时打了个折扣,他尚且还记得自己将丁点大的幼子抱到书房时,他坐没坐相,躺没个躺样的小模样。 那时他看了,眉心便在直跳,心说后来要给他找个礼仪先生好生管教,却不想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现在是管不着儿子了,而他在礼节上也愣是没什么长进。 也就那身好皮囊平日里能唬人了! 南若玉看他爹一副头疼的模样,也不作怪了,乖乖在他面前跪坐好。 南元神情和缓不少,他们父子俩不需要什么迂回婉转,他便直接开门见山:“我儿阿奚是越来越厉害了,手中掌控的人也更多。阿父今日就要教你如何驭人,这也是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历来都要具备的手段。” 南若玉也知晓此乃正事,于是端坐好,认真听他阿父讲课。 南元:“若要驭人,首先便要会看人。你要通过一个人的言谈、眼神、气度、应对,来判断其才能高下、性格优劣和是否可用。这在咱们这些门阀之中被称之为‘品藻’。” 他在桌案上摆出一本书,南若玉低头看去,只见封面写着三个大字——《人物志》。 “《人物志》就是教你如何看人的,要从人的神、精、筋、骨、气、色、仪、容、言来观察此人的内在。我南家子弟基本上都要将此书给完完整整地背诵下来,不得有误。” 南若玉的面色僵住,心情低落下去。 咸鱼知晓这是为了自个儿好,毕竟他前世只是个寻常人,没什么厉害手段。今生若不是靠着世家这座大山,还有方秉间从旁协助,加之来自后世几千年的智慧魅力,他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 若是他不想自己好容易建立的基业都覆水东流,就得从现在开始训练。 他恹恹地答应:“是,阿父。” 南元本也是个风轻云淡的人物,见状也不逼他,只道:“待你背下来后,咱们就去各种场合寻人观其神采,察其容止,听其声气。” 南若玉心里有了数后,小眼珠子一转,肚里的坏水就在冒着泡泡。 他作出唉声叹气的姿态,用难受的目光望着自家亲爹。 南元被他瞧得背后发毛,扭了扭身,恼火道:“这是怎么了,如何这样看着你阿父?” 南若玉悲伤地说:“阿父啊,您不知道孩儿现在有多忙。” 南元:“你合该把手里头的事都丢给底下的人。你的存之,你的先生,你的师傅,哦,对了,还有你的堂兄,他不也还没回黎溯郡么。” 南若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阿父,您还真敢说呀?” 他的堂兄南信早就被自个儿扔去了明河那边管理工坊的上下事宜了,那儿相当于是重新建一个小镇,好些事他都要亲力亲为,平日里压根离不得他。 上回一见,肉眼可见的清瘦了许多。更何况,明年信堂兄肯定是要带着学成的一些匠人回黎溯老家,不然族里的人岂能罢休。 南元也恍然回过神,记起了自家好儿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人,他也是吃人的老虎,逮着人了亦是把人往死里了用。 他的眼神骤然犀利起来:“这么说,你现在是打起了你老子的主意了?” 南若玉也悲愤了:“阿父,您可是广平郡正儿八经的父母官啊!” 他半点儿不提自己现在拿着实权耀武扬威的事儿,只是跟他爹哭:“您都不知道我为了广平郡操了多少的心,成日里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我这费心费力的,不都还是为了这个家么。人家都说过慧易夭,若是我多思多想太多了,您就不怕您的儿出什么事么。” 南元一听这话就色变:“休要浑说!你这小儿不懂事,无知无畏,但也仅此一回,以后皆不许将这话挂在嘴边,听见没有!” 南若玉倒也练就了对自家爹娘察言观色的本事,晓得亲爹对这话是真的动了怒,赶紧老老实实地应下:“知道了,阿父,孩儿以后再也不说了。” 到底是真心疼儿子,眼前好大儿一卖惨,南元这个当爹的岂有不应之理? 南若玉来这一趟的目的终是让他给达成了。 * 小麦黄了,稻子熟了,沉甸甸的秋收也开始了。 公家的职田里,田曹掾史早早便雇了人来,要把小郎君在春耕时种下的那些稀奇古怪玩意给挖出来。 也有那长在外头的,就跟那拓一样,生得高高一截,是齐刷刷、密匝匝的秸秆。只是它浑身都绿油油的,果实也被一层一层地叶片给裹着,只从尖儿探出一绺绺流苏般的缨子。听说名为玉米,也不知到底长个什么样,还能有个“玉”作称呼。 不过看这杆子上结得饱满又丰实的果实,倒还真能称上一句丰收呢。 而他在这边顾着稀罕眼前的玉米时,那边挖着土里作物的农人们也傻眼儿了。 一株藤上竟然结了这么多的果子!最小的是少年人拳头大小,最大的则是有成年男子的拳头大。 甩了一把果实上边儿坠着的泥土,扔进箩筐里——嚯,已经是放满几箩筐了。 就算他们不识得这是什么作物,也能凭着多年来靠地吃饭的经验,判断出这回地里可以说是大丰收啊。 农人们面颊逐渐涨红发烫,只是被晒得深黑的古铜皮肤有些看不出来——他们这完全是激动的! 众人都相信这些当官儿的定然不会做无用功之事,手里头的这些瓜果定然是能吃的,既如此,能结的果实当然是越多越好,越叫人欢喜。 还有人已经在小心翼翼地询问田曹掾史,想从他口中知晓他们今后能不能种植这些。 田曹掾史既然能被南若玉任用至今,自是有真才实学的。他自己便常年同土地打交道,当然不会像是其他官儿那样趾高气昂,对农人心存轻视。 他实话实说:“此事我也尚且不知。但如今的郡守和小郎君是爱民如子的,若是这些真能吃的话,肯定是会安排百姓们都来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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