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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蔡培根的下落,我们自然也会全力查找的,不过……”于泽的音量忽然拔高了几分,目光也变得越发的锐利:“你刚才说大半个月都没有见过蔡培根了,这话,你可以确定吗?” 他微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董正权:“需要我们找周围的邻居,或者是你店里的客人,来帮你回忆一下吗?” 这算是一种刑警询问时给嫌疑人施加压力的方式,于泽暗示他们会进行外围的调查,进一步核实董正权的不在场证明和人际关系。 听到这话的董正权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记得他当天把酒拿给蔡培根的时候,专门避开了人群,应当确实是没有什么人看到的。 于是,董正权的眼神又变得坚定了起来,他懒洋洋的回答:“我确定,我没给过他酒,你们尽管去问吧。” 只不过……在说这话的时候,董正权的底气似乎没有一开始的那么足了。 这句看似强硬的回应,反而暴露了他内心细微的动摇。 因为他不敢把话说死,仿佛生怕警方真的找到什么他未曾留意到的目击者一样。 “小阎!”观察室内,赵铁柱兴奋的喊了一声:“这小子露怯了,他不敢咬死说绝对没有人看见,他心虚了。” 阎政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现在基本上可以确认,导致汪源和蔡培根中毒的酒,就是董正权给他们的。” 但紧接着,他又敛了敛眉:“那么问题来了……董正权有什么理由要杀了他们两个人呢?” 蔡培根的死状非常的凄惨,汪源现在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忍受着毒素的侵蚀,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按照他们的死亡的方式,阎政屿推断大概率是当年被害人或者是其家属的复仇。 他甚至觉得,董正权应该也是凶手名单上的猎物之一。 现在董正权的这个反应,反而把阎政屿弄得有些不太自信了。 赵铁柱也是一头的雾水,他有些坐不住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停的在房间里面来来回回的踱着步:“除非……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那个所谓的复仇者,根本就不存在?” 可这句话他刚说完,就又被自己给反驳了:“那也不对呀,如果没有这个复仇者的话,事情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董正权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动手啊。” 不只是阎政屿和赵铁柱疑惑不解,审讯室里的于泽和何斌也是满头的黑线。 于泽稳了稳心神,把脑海当中关于董正权投毒的事情暂时压了下去。 面对董正权这样的老油条,必须得采取迂回的策略才行,于是于泽没有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按照既定的策略,开始转向询问其他的方面。 他仔细询问了董正权近期的行程安排,具体到哪天去了哪个村子,见了哪些人,杂货店的进货渠道,近期经营有无异常,否有什么大额款项的往来,甚至还问了董正权平时的生活习惯,交友范围等等。 这些问题很是琐碎平常,甚至是有些枯燥,但却也正是这种细微的琐碎的小事,更能够探寻出董正权话语中的漏洞。 但董正权似乎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了,无论于泽如何的旁敲侧击,他都能对答如流。 董正权的行程听起来合情合理,杂货铺的经营数据也是随口就报了出来,与人交往也是寻常的买卖,董正权整个人从始至终都是从容不迫的。 一轮问询下来,于泽没能找到什么明显的破绽,反而把自己给气个够呛。 就好像是拼尽全力挥出了一拳,却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 于泽强行压下心头蹭蹭往上冒的火气,整理好笔录,沉着脸走出了审讯室。 房门在于泽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抬手用力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觉得整个脑仁都在嗡嗡作响。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面前的阎政屿和赵铁柱,正站在不远处的窗边,很显然,他们也是一直关注着里面的情况。 赵铁柱笑着拍了拍于泽的肩膀,安抚性的说了句:“没事没事,审问犯人,哪有一次性就审出来的,你也别气馁,咱们一会儿再继续就是了。” 于泽原本还在自己默默消化着情绪呢,听到这句安慰的话语之后,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样,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滚刀肉!” 因为气愤,于泽的脸颊微微泛红,说话的语速也是又快又冲:“我问他什么,他答什么,说的那叫一个溜啊,跟背课文一样,可仔细一听,全部都是废话,根本没有半点有用的信息。” “态度倒是好得很,不吵不闹,可那眼神儿……”于泽越说越气,忍不住又拔高了音量:“他就跟在看猴戏似的,把我当猴耍呢!” 何斌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语气里面充满了无奈:“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怎么这么大气性呢?” 于泽满脸的愤愤不平:“这搁谁身上能不生气啊,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完全就是对牛弹琴,跟对着一堵又厚又死的墙念叨了大半天有什么区别?” 明明知道对方是一个犯罪分子,可他们偏偏拿不出证据来,而对方还在当着他们的面各种演绎,各种装腔作势。 这实在是太憋屈了。 赵铁柱的浓眉拧成了疙瘩,刚才的审讯过程,他虽然没有参与进去,但是也全程围观了,自然能够理解于泽的怒火。 “这老王八蛋嚣张的很,”赵铁柱唾骂了一声,嗓门在走廊里面不断回荡:“他就是有恃无恐,认定我们拿不到他直接下毒的证据。” “好啦,别气啦,”何斌一只手搂过一边的肩膀,对着赵铁柱和于泽说道:“别着急,更别被他带了情绪,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作为一名刑警的第一要义,就是不能被嫌疑人牵着鼻子走,如果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对方影响了情绪,导致自己做出什么错误的判断,那可就是真的如了对方的愿了。 见两个人的情绪稍稍有所缓解,何斌便又开了口:“董正权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察言观色,规避风险的能力非常强,他既然敢做出下毒这种事,就必然想好了应对审讯的策略。” 如果董正权真的问心无愧,反而可能会因为被怀疑对质问而表现出愤怒和急切。 可他太冷静了,冷静的仿佛是排练过千千万万遍。 “那现在怎么办呢?”于泽低着头,满脸的丧气:“就这么跟他干耗着也不行啊……” “只能等,”何斌凝着眼神:“看杜法医那边的鉴定结果出来,能不能从酒瓶子上提取到董正权的指纹。” 于泽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恐怕也只能这样了。” 过了两个小时,第二轮审讯开始。 赵铁柱走进审讯室里,拉过椅子,大马金刀的坐在董正权对面,凌厉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带着一股压迫感。 “董正权,别跟我们绕弯子了,浪费时间,”赵铁柱声音洪亮,满脸自信,仿佛已经掌握了什么关键性的证据:“蔡培根,我们已经找到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董正权脸上,观察着他最细微的反应。 董正权的眼皮控制不住的跳动着,喉结上下滚动,但依旧强自镇定,甚至挤出一丝疑惑:“找……找到了?他在哪儿?他没事吧?” 赵铁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施压,他身体前倾,拉近彼此的距离,带来更强的压迫感:“他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十几年前那些烂在肚子里的脏事,臭事,全都撂了。” 阎政屿在一旁沉默地观察着,他看到在赵铁柱说出十几年前的脏事臭事的时候,董正权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瞬间因为用力而发白。 “撂了?”董正权一下子抬起头,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表演性质的激动:“他撂什么了?!赵同志,阎同志,你们可不能光听他一面之词啊,蔡培根他是个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他肯定是自己惹了祸,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他胡说八道些什么了?!” “泼脏水?”赵铁柱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董正权身体一颤。 “他把你们怎么在山上对叶博才动的手,又是怎么联系人贩子把林向红弄走的,全部都交代的明明白白。”阎政屿的嘴角噙着清浅的笑,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董正权,仿佛在看一个小丑的表演。 董正权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心里也有些慌了。 之前,于泽和何斌来审讯他的时候,并没有提到十几年前的那场拐卖事件。 他现在有些不确定这个事情,到底是从汪源嘴里说出来的,还是从蔡培根嘴里说出来的。 按理来说,蔡培根那个老光棍拿到酒的第一时间肯定就直接喝了,恐怕现在尸体都硬了。 他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并没有亲自去柳林村确认。 难不成…… 蔡培根没有喝那个酒,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这个想法让董正权的心底发寒,如果蔡培根真的还活着,那就要出大事了。 董正权挥舞着手臂,试图用愤怒来掩盖自己的心虚:“胡说八道,他简直就是在放屁,他这是血口喷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们不是找到蔡培根了吗?”董正权眼睛一亮,自觉这是一个好办法:“好啊,你们把他叫来,我要跟他当面对质,让他当着我的面,把刚才那些诬陷我的话说清楚,我看他敢不敢,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子信口雌黄。” 赵铁柱怒极,豁然起身,阎政屿忽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轻轻喊了句:“柱子哥。” 赵铁柱晃荡着手腕,发出几声骨骼转动的声响,又老老实实的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董正权看到赵铁柱的这个反应,心中一喜,他觉得阎政屿他们有很大的概率是在诈他。 可下一瞬,阎政屿却突然嗤笑出声:“呵……” 他微微掀起眼帘,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董正权:“让你们见面做什么,串供吗?” 董正权被阎政屿看的心里一阵阵发毛,却依旧梗着脖子:“公安同志,你可不能这么污蔑我啊,那蔡培根胡说八道,我肯定得和他对峙对峙咯。” “还有那什么拐卖儿童的罪,没干过的事情,我是不可能承认的,”董正权脑袋扬的高高的:“他蔡培根害了人,想要立功,就把我给拖下水……” 董正权大睁着眼睛,扬声说道:“门都没有!” 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阎政屿,手舞足蹈的说着:“还有你们啊,公安同志,你们不能因为破不了案,就硬要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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